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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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來的手剛小心翼翼的碰到離合器,指尖摩挲了下甚至還沒摸明白這個離合是哪個品牌……
“碰壞要賠。”
比室內冷氣還薄涼的聲音從後響起。
孔綏嚇了一跳,像是隻炸毛的貓似的一聳肩轉過身,高大的男人立在後門通道,手裡拎著另外一個工具箱。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T恤,還有淺色的牛仔褲,牛仔褲上已經被蹭髒了好幾個地方,但他看上去並不算特別在意。
“啪”地放下工具箱,滿意的看著小姑娘退退退退到離自己的車一米開外,江在野回過頭,衝著裡面喊了聲“阿祖”。
“哎,來了喲,我的哥!”
裡間響起活潑又熟悉的聲音,沒一會兒,捧著外賣飯盒的白色菠蘿頭頂著那標誌性的頭髮出現,阿耀腋下夾著張駕駛證報名表,與孔綏打了個照面。
四目相對,沉默。
江在野原本低頭在弄他的車,詭異的沉默讓他抬起頭,便看見在不遠處,阿耀和孔綏一人站在一旁,很像公園裡遛彎的金毛遇見了誤入的野貓。
江在野:“……”
“啊!”阿耀一拍手,搖起了尾巴,“你是那天在店裡的那個小姑娘!一直在摸那輛ninja 400那個!”
江在野:“嗤。”
在孔綏漲紅了臉說“你好”時,阿耀熱情的把腋下的報名表一把抽出來,拍都她手裡。
白色菠蘿頭嘴巴里嘀嘀咕咕,也來學摩托啊,真好,我就知道你喜歡摩托,正如我喜歡你這樣青春無敵的小姑娘成為女騎,一千三百五十塊哈,你來這不容易我給你抹個零當路費就一千三百塊。
孔綏抖開皺皺巴巴的報名表看了眼,“咦”了聲。
阿耀:“有什麼問題?”
孔綏飛快地瞥了一眼那輛Honda CBR250RR摩骨架後面坐著的男人。
後者頭也沒抬。
阿耀笑了,讓孔綏有事就說,交了錢的都是顧客上帝,我們老大再兇也不能吃了你。
“……好難說他會不會吃人。”小姑娘兩根手指夾著報名表晃了晃,“你給我的是E照(*二輪機動車駕駛證)報名表,我聽說D照(*三輪機動車駕駛證)更好考……D照是包括E照可駕駛範圍的,屬於更高一級的駕照。”
“哇,學會了。”摩托車後傳來平坦無起伏的聲音,“差點就要去百度才知道的冷知識。”
孔綏盯著阿耀,默默地,用力的指了指摩托車後面那個腦袋。
阿耀抓過桌子上的冰美式,遞給江在野:“喝吧,喝吧,下了啞巴藥,喝完就不討人厭了,然後這月營業額說不定就翻倍了。”
江在野扔了扳手,手背沾的不知道是灰塵還是機油,擦也不擦,握著咖啡杯“吸熘吸熘”地喝了兩口,平靜的問:“考什麼D照?”
孔綏:“……D照還能騎三輪——”
江在野:“你對自己的職業規劃那麼清晰?”
孔綏:“?”
江在野:“老了以後需要騎三輪去去收舊破爛舊電視舊冰箱舊洗衣機?”
孔綏:“?”
江在野:“有些東西並不是越多越好,這輩子都騎不上的三輪車你學了有什麼用?邊三摩托是有也不是年輕人開的,而且龐巴迪多少錢你要不要現場下個摩托幫APP 搜一搜?”
孔綏:“……”
別罵了別罵了!
江在野:“你會開摩托嗎?”
孔綏:“……”
孔綏:“不會、吧。”
江在野冷笑一聲。
孔綏:“……”
江在野:“撇開天賦異稟對機械熟悉上手就會的天才,事實是現在的人90%只有騎電動車或者腳踏車的經驗,新手想騎摩托一拍腦門就去網上搜,搜完發現哇全網都在推薦你們考D證,三輪證簡單啊,穩得很,騎在上面瞎煳弄煳弄證就到手了,美其名曰「一樣的價格選駕駛證級別更高的」……那我問你,D證考出來學的東西和你想開的二輪摩托根本不是一個概念,學了D證拿到證了你照樣不會騎二輪,你考這個證是為了什麼?晃晃悠悠拿著證去摩托車店提車,在店門口由賣你摩托車的店老闆教你哪個是前剎哪個是後剎哪個是離合器哪個是油門,然後就上路了,再然後在距離摩托車店出門左拐不到一百米就喜提第一次摔車?這個丟人現眼是非做不可嗎?”
孔綏:“……”
江在野::“丟人是其次,摔到卡車底下去了怎麼辦呢?”
孔綏:“……”
江在野:“嗯?回答我。”
孔綏剛剛因為熱脹冷縮恢復了正常大小的腦袋現在又開始變大了,槍林彈雨中,她想的是一個男人的廢話怎麼可以那麼多。
阿耀也是被老闆一連串的教育整蒙圈了:“你管那麼多幹嘛咧……人家是客戶,你講話那麼難聽!”
江在野指了指俱樂部角落——神奇的是那裡也有個佛龕,此時此刻裡面正香菸嫋嫋,想必是剛剛才上過香——他面癱著臉:“眼前這位龍生龍、鳳生鳳、也許馬上會打洞的小老鼠是你祖師爺的閨女。”
上次不在卡丁車場,第一次知道這件事的阿耀緩緩瞪大眼。
“忠言逆耳,我只是不忍心看到空南恩的女兒還沒來得及風光就大葬在比他還年輕的年齡。”
江在野停頓了下。
“然後,我們有三輪車嗎?我上哪去整輛三輪車給她學D證?要學D證我得給隔壁海市汪宵打電話攢夠一批人給他送過去他那個考點。”
阿耀:“現在學摩托車的都特碼樂意考D,早就讓你去買了!”
江在野:“不買,那是害人。而且浪費那個錢買點破三輪迴來不如多給你們開點工資。”
阿耀:“…………真的嗎!”
江在野:“假的。只是舉例。你除了嫌我說話難聽還做什麼好事了值得我給你加工資?”
孔綏:“……”
孔綏:“那個……”
我還在。
對話中的兩人齊刷刷的轉過頭,小姑娘直接又“噔”地往後退了一步。
手中被捏的發皺的報名表被抽走,握過冰美式的溼漉漉的手指指了指報名表上三個位置,留下一點水痕。
“填表。報名。交錢,然後去體檢。”江在野說,“話不要那麼多。”
孔綏:“????”
我話多?
我從進門到現在除了“這個”也就來得及說“那個”……
我話多!
那你算什麼!
孔綏:“有沒有可能您這個控制慾太強了……”
江在野:“應該的。”
孔綏:“?”
面前的英俊男人衝她露出一個清晰且充滿蠻不講理意味的微笑。
江在野:“你爸爸是我師父,你是你爸爸的女兒。我是長輩,你就該聽我的。”
作者有話說:
第19章 這狗咬人嗎
就這樣稀里煳塗的報考了E證駕照,和原本設想好的考個D並迅速拿證有一點出入。
揣著手走出「UMI」俱樂部時孔綏的腦袋還是一團漿煳,後知後覺回頭看了眼,隔著玻璃,男人趕走她以後,這會兒又重新鑽到車架後面。
“……”
鬼扯了一堆,追根究底還不是因為他這邊沒有三輪車供人聯絡考核——
八百字小作文倒是寫得義薄雲天。
濃縮總結一下大概是:我是為了你好,別不知好歹。
孔綏猜自己大概是被訓得昏了頭,才在回到外婆家推開門,看到站在小花園裡澆花的林女士時,生出了無限的勇氣。
湊上去鬼鬼祟祟摟住了林女士的腰,淡淡的香味透過衣料鑽入鼻腔,小姑娘又用軟軟的臉蛋去蹭媽媽的後背。
背上冒失地多了個累贅小包袱,林女士澆花的姿勢都沒變,只是拖著小包袱沉甸甸挪動兩步,從開的粉粉紫紫的繡球花澆到了旁邊瀑布似的三角梅。
“說吧,又幹了什麼虧心事,在這撒嬌?”
“哦。媽媽,我這兩天不但是跑到外面和江珍珠瞎玩。”
“我知道。玩什麼能玩到十二點不回家,偷偷打工去了是吧?”
“嗯,為了攢錢考摩托車駕駛證。”
孔綏說完,瞬間收緊了抱在林女士腰上的手臂,以防止她暴怒轉身過來毆打自己——她就聽見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一下子消失了,很緊張的睜開眼,伸了個腦袋去看上方林女士的臉色。
得到的反饋是最糟糕的,這種時候的平靜簡直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孔綏,你是覺得我活得太長了,想提前氣死我?”
林月關伸手去掰自己腰上兩條胳膊,小姑娘被養的好,手掐上去一掐一個印兒——
林月關撓了兩下,她抱的更緊,也沒捨得真的下狠勁兒再去弄她。
誰知道身後的人熟練掌握“得寸進尺”,此時直接從背後一繞,“呲熘”一下鑽進她懷裡:“媽媽你聽我說!我跟你坦白這個就是因為我覺得我不能騙你!這麼誠實的孩子難道不應該得到一點獎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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