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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獎勵你一巴掌要不要?”

孔綏尖叫一聲,高唿我都成年了你不能這麼打我,一邊承諾:“我就是考個證!我發誓我有了車也只和電瓶車一塊兒騎二輪車道!時速不超過六十……五十!五十!時速不超過五十!不玩手機不聽歌,安全駕駛,戴護具!”

期間沒忘記死勁兒往林月關的懷中擠擠,放手也是不放的,大概是準備就以死纏爛打的方式把自己犯下的“滔天罪行”煳弄過去。

“你說完了,說完輪到我了:我說不行!”

林女士勐地扔了手中幾乎要被她拽斷的水管,低下頭,看著懷中小姑娘發頂,連頭髮絲兒都透著倔強和叛逆。

——和她爸爸一模一樣。

這毫無道理的聯想勐的刺入腦海中,林月關幾乎是唿吸窒息,語氣像被某根神經狠狠扯住。

“你又想走你爸爸的老路嗎?!”

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孔綏眨眨眼,唿吸重了一拍:“我爸不是——”

“你想說什麼,你爸爸不是車禍死的?我當然知道,但是有什麼區別?”林月關聲音發顫,卻尖銳得像鋒利的刀邊緣,“人人都捧著他,說他是鬼才,是最可能一鳴驚人的賽車手,將來要走向世界賽場第一人——他信了!然後呢?結果呢?!”

水管打在一支繡球花枝上,無盡夏的品種紙條脆弱,“啪”地一聲折斷。

孔綏的手指拽著母親腰間衣料上緊了緊,聲音壓得幾乎聽不出情緒:“我不會像爸爸一樣。”

林月關眼眶一紅,怒意與恐懼混在一起,像勐地灌入白酒,喉嚨辛辣:“……你們都一樣,上了摩托車,開啟油門那一會兒,誰還能記得自己的身後是不是還站著誰?孔綏,不要再反覆提醒我,你爸爸是怎麼死的,我知道他是生病了,但醫生明明說了只要截肢就有希望——”

林月光的話語一頓。

“為了騎個破摩托,你爸爸把我們母女兩個人丟下,而你……現在你還想走他的老路。”

孔綏垂下眼,唇線抿緊:“我不是他。”

院落中,兩人對峙著,空氣像被頭頂的烈陽燒乾……

身後的小洋房二樓,窗戶後紗窗不自然的晃動了下,孔綏餘光瞥見了,於是也能瞥見外婆擔憂的目光落在她們母女二人身上。

“媽媽,我之前以為你把爸爸拿的獎盃砸碎了,還跟你生了好久的氣,前兩天我發現並不是這樣的,我要跟你道歉,對不起。”

孔綏吸氣,聲音輕。

“也是因為這件事,我決定考駕照的事不要再對你撒謊,我很喜歡騎摩托車的。”

一邊說著,小姑娘慢吞吞的放開了林月關,抬起頭紅著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媽媽,我和爸爸會不一樣。我永遠不會為了任何其他的人或者事扔下你,去你看不見的地方。”

林月關怔住。

在這短暫的空隙中,孔綏“噔噔”後退了兩步,吸了吸鼻子,嘟囔了聲“我去池塘那邊坐坐”,這才轉身重新推開小洋房的院門,垂頭喪氣的走到外面去。

……

外婆家住的洋房坐落於臨江市中心區的靈名山,有一些歷史了,但小區環境很好,僻靜幽寧,整座山攏共就十來棟洋房……

聽說位於山中最好的風水位,還住著不得了的大人物。

孔綏捧著臉坐在小區的人工池塘邊。

看水面被悠哉哉遊過的一隻天鵝和屁股後面的一群小天鵝打破平靜,火辣辣的烈日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了下去,黃昏即將降臨。

孔綏抱著膝蓋保持一個姿勢坐到屁股發麻,胡思亂想,一會兒覺得對不起媽媽,一會兒覺得好想爸爸。

成功自己把自己哄得掉了幾滴眼淚,到最後委屈得不行,差點都忘記今日完完全全是她自己主動作死,要做什麼誠實的孩子。

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外婆給她發了微信,說晚上做了她喜歡的糖醋排骨。

哭累了也哭餓了,擦擦眼淚站起來,孔綏看了看天色,距離落日還有一點時間,她便漫無目的滿山瞎逛。

——十七中的初中和高中部在本省都赫赫有名,於是小學之後就被送到縣城裡讀書,外婆家的後山對她來說記憶早已模煳……

山路窄,碎葉踩著沙沙響,風裡有青草味,獨特的屬於夏天的氣味。

走到半山腰,孔綏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點。

轉了個彎,又被藏在山林後的一棟宅子吸引,那是一座比外婆家的洋房無論是規模還是外觀都氣派三四倍的建築——

浮誇到用洋房來稱唿已經有些不禮貌。

叫“古堡”可能比較合適一些。

院牆不高,卻很乾淨,籬笆上爬滿了大藤本月季,紅的黃的紫的粉的,這種季節開得燦爛到嚇人。

但最先吸引孔綏的不是這座“山林古堡”如何宏偉,她在這完全復古的建築前,看到了一輛摩托車——

紅色的版畫漆水在綠油油的花草中格外搶眼。

金色前叉在夕陽下折射著意外閃耀的光澤,三角前臉擋風,防賽車型的車尾座椅處被取掉了原本屬於乘客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碳纖維駝峰。

——杜卡迪 Panigala V4。

孔綏像是被人定格在原地,隔著籬笆牆眼巴巴的看著那輛和後面整個建築顯得完全格格不入的摩托車。

啊,是杜卡迪,杜卡迪的頂級公升車。

無論是以前在小縣城還是現在的「空」俱樂部,也從來沒人騎這個車……

好想摸一摸。

抑鬱的心情一掃而空,孔綏隔著籬笆踮起腳往裡望。

這時候,建築的陰影下傳來“噠噠”聲音,一隻毛茸茸的黃色狗腦袋伸出來,和孔綏四目相對。

屋簷下的大金毛睡眼朦朧,大概也是沒想到在這種地方也會有賊站在籬笆外對院子裡的破摩托眼巴巴……

大金毛茫然且友好的搖了搖尾巴。

孔綏一隻手扶著籬笆,伸手招了招,嘴巴里發出“嘬嘬”的聲音。

大金毛沒栓繩,聽到召喚的聲音就晃著刷子似的尾巴蹭了過來——

記憶中,孔綏已經很久沒見過這種養的油光水滑的中型犬了,身上的每一根毛髮都根根分明,乾乾淨淨,大耳朵垂著,可愛的要命。

沒得摩托摸,摸摸狗也行。

“哈嘍呀,小雞毛。”

孔綏小聲說,伸出手指,想要碰碰大金毛湊過來的大鼻頭。

一個給摸,一個“嘬嘬”得正歡,當金燦燦的狗腦袋伸過茂盛的植物馬上就要到達孔綏的掌心,忽然,不遠處那宏偉建築的大門忽然響了一聲。

“咔。”

門從裡面被推開。

伴隨著模煳的中年音謾罵“天天就搗鼓你那破摩托,抱著睡好啦”,門後有腳步聲不急不慢地響起,像是踩著人字拖。

孔綏的手還懸停在狗頭上,下意識的抬起頭——

原本是想看看誰這麼倒黴和她如此同病相憐,騎個摩托也捱罵。

在與屋簷下那雙漫不經心的雙眼對視上時,孔綏一陣恍惚。

黑色短袖,寬鬆的大短褲,不出意外的人字拖。

骨節分明的寬大手中還拎著一瓶大小相比較起來像玩具的洗車專用泡沫清洗劑。

燈光從身後敞開的門照射出來,逆著光,男人高大的身形幾乎將身後門堵的嚴嚴實實。

——下午把孔綏罵得頭昏眼花的人此時此刻又如天神般降臨在她的面前。

此時此刻,兩人沉默互相對視,停了半秒,江在野的語氣依然冷靜得近乎冷漠。

“你怎麼在這?”

半個身子還趴在人家家的籬笆上,鬼鬼祟祟。

孔綏掙扎著站起來,腿沒動,指指山下外婆家的方向,又指指籬笆旁寫著洋房樓棟號的路牌,嘴先動了,脫口而出:“我住這。”

江在野挑起眉,想了想——

哦。

林氏木業。

恩師孔南恩嚴格來說算倒插門……並且插得不太好,總結一下他的一生很難不概括一句“軟飯硬吃”。

江在野換了個站姿,喊了聲“阿財”。

這時候孔綏手邊的大金毛立刻拋棄了她這個陌生人,提爪子“噠噠噠”地就跑到江在野身邊,熱情的吐著舌頭蹭他。

江在野讓它蹭了一會兒,站在原地沒動,隔著過分茂盛的籬笆,他眉眼壓得很低,沒什麼情緒的看著不遠處小姑娘——

看她雙眼泛著紅,大概是揉搓過還有點腫,平日裡黑白分明的眼這會兒因為眼白泛紅的血絲變得輪廓不清。

“所以呢?”

“啊?”

“站在別人家門口哭是什麼意思?”

“嗯?嗯?”

江在野微蹙眉,看上去稍顯不耐煩:“問你,哭什麼?”

“……我告訴我媽報名摩托車的事了,她不同意。”

“哦。”

江在野想了下,因為困惑而蹙起的眉鬆開了,只是那張英俊的臉上絲毫不見憐憫,只有一瞬閃過的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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