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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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想著“我多慮了”“這完全不是那個氣氛”一邊坐在沙發上,小姑娘仰了仰頭,一本正經地問他:“有什麼事,非要我來這兒才說?”
江在野挑起眼皮子掃了她一眼。
隨後,還沒等孔綏反應過來,她人已經被結結實實的摁著肩膀固定在了沙發上。
男人一隻手摁著她不讓她亂動,俯下身來,毫無預兆地伸出手——
孔綏驚得僵在原地,瞳孔驟然緊縮,甚至連唿吸都忘了。
然而她瞪圓的雙眸沒能阻止江在野的野蠻行為。
粗糙的指腹颳得她天靈蓋都要從腦殼上分離飛起,男人的手指停留了片刻,並沒有多餘的動作,僅僅是做了某種核實,便收回手。
他神色嚴肅,科研且正義。
在小姑娘保持著上一秒的坐姿,仰著臉滿臉被大象踢過的表情抬頭望向他時,後者一臉淡然地從桌上抽出一張溼巾,一根一根地擦拭著指尖,那姿態冷靜得……
近乎殘酷。
他微微側頭,回望她,嗓音低沉且平淡:“出息了,學會撒謊了。”
丟掉溼巾,男人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小姑娘那張瞬間漲成豬肝色的臉。
“我就說,你好像不是這幾天。”
孔綏:“……”
孔綏:“…………”
孔綏:“………………你到底是哪來的土匪——”
話剛落下臉上就被一個柔軟的運動包砸到,她憤怒的扯下來一看發現是她塞在俱樂部櫃子裡的運動包,此時裡面整整齊齊的疊著兩套她放在櫃子裡的換洗衣服,還有幾條一次性內褲。
孔綏就這樣一臉懵逼的被江在野塞上了車,開出了城區,進入了機場,過了安檢,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坐上了前往成熊市的飛機。
還是商務座,怪貼心。
……
很難說江在野不是早有預謀。
第二天一大早,孔綏就在天府國際賽道的車輛通道看到了自己的ninja 400……
江在野正蹲在那叮叮噹噹地拆木架子,孔綏湊過去,蹲在他身邊。
江在野沒搭理她,只是一邊撬木架的釘子,一邊頭也不抬地說:“CRRC的天府站正賽是四圈,總長度和其他站差不多,但是整個比賽的節奏都會比其他站來得更加緊湊,你那麼有種跟我陽奉陰違,想必對自己的體能很有信心。”
孔綏在聽到倒數第二句“陽奉陰違”時,已經立刻站起來,連續倒退直到離江在野三米遠。
但男人沒有抓著她揍一頓。
說過了,他收拾她的手段五花八門,重複的他都不屑再用一遍——
一個小時後,孔綏換上了連體皮衣和頭盔,在江在野平靜的目光下爬上了車。
這是一個陰雨天,綿綿細雨吹落在天府國際賽道的柏油路面上,秋末的天有點兒涼,那雨沒下一會兒就又停了。
不算是溼地。
江在野操作成謎但他真的帶來了Martin站在場邊,拿著測試器和秒錶給孔綏做天府國際賽道的模擬定型。
第一次跑這個賽道,好在它不是縉雲山或者南崖灣那種有高度落差、不太熟悉就貿然上的話,一不小心就會連人帶車片出去的那種賽道——
嚴格的來說,天府國際賽道像是……從小學到大學一路年級前五十,沒考上985 211但好歹上了個普通一本,畢業後回老家考了個市區熱門崗位的公務員上岸,然後娶妻生子,一兒一女,月薪七千,發不了財,餓不死人。
以上。
說特別這當然不特別,甚至聽上去有點碌碌無為,但是但凡讀過書的考過公的結過婚的都知道,想要做到以上,對許多人來說,其實也不是那麼容易。
如果說前面第一圈是熟悉地形,第二圈馬力全開,天府速度環的第三圈過半時,孔綏伏在油箱上,已經感覺到了疲憊——
天府速度環不像縉雲山那樣充滿了亂石與落差帶來的恐懼,視野完全開放,絕大多數彎道的出口都清晰可見——
但也正因如此,它成了一場極其殘酷的體能與專注力的“唿吸剝奪”戰。
這麼長的賽距不是問題,問題是頻繁的翻身,下傾角,翻身,換一邊再下傾角。
頭盔後的唿吸聲已經變得極其沉重,胸腔像是拉風箱一樣起伏。
當車子第三次切入 T6–T9 的「天府長弧」時,孔綏一直在改、一直在努力適應的騎行邏輯的不熟練,開始顯現其猙獰的弊端——
這是一段超長的恆定半徑右彎,彎中時間異常漫長,她必須維持同一個側掛姿勢長達 6 秒,核心力量的極度匱乏讓她撐在車把上的手臂開始無法控制地輕顫。
油門必須鎖死,任何微調都會放大成失誤,但她的體能已經支撐不起這種精度的控制,長時間高速下的壓力,正在迅速榨乾她本就不穩的注意力——
高頻率的左右重心切換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出彎時,本組彎道結束,最後一個翻身動作讓孔綏的腰腹力量瞬間斷層。
她本該在出彎瞬間透過核心發力將重心拉回,但酸脹的肌肉已經不聽使,由於前半圈貪快消耗了過多氧氣,導致此刻動作遲緩,車輛在連續切彎中失去了節奏的一致性。
——前輪終於在一瞬間喪失了抓地力。
整輛車像是一張輕飄飄的紙片,在視野開放的平原賽道上,順著慣性狠狠地橫向滑了出去。
滑行停止在緩衝區邊緣,碎石撞擊車殼的聲音在寂靜的賽道上格外刺耳。
孔綏用了全身的力道才沒讓車子真正的片出去,但輪胎打滑和引擎尖叫的聲音也足夠顯得狼狽。
她好不容易停穩了車,立刻很心疼的檢查車的狀態,確認除了輪轂有點兒劃痕外一切安好,她打完腳撐,挨著車坐下,就連摘頭盔的力氣都沒有。
遠處江在野一路小跑過來,從一個小點逐漸放大成帶著死亡壓迫感的巨石黑山。
孔綏聽見自己的唿吸再頭盔裡響如破損的管絃樂,粗重中帶著肺部與器官鳴叫……
她想到三天前,小小文說,你四圈都拍不下來。
“……”
該死的。
這個烏鴉嘴,他就是很欠揍啊,當時就該再給他一拳。
……
江在野一靠近,孔綏就推開了頭盔防風面罩,先發制人:“你這時候再教訓我什麼‘I TOLD YOU‘,我就會嚎啕大哭。”
江在野張開的嘴閉上了,他把車交給隨後到來的Martin,然後把如一灘爛泥似的小姑娘從地上拎了起來。
孔綏穿著騎行靴和連體皮衣爬上的江在野的車,因為她的背和腰腹——總之一切和核心有關的地方都痠痛到不聽使喚。
回到酒店她撲回床上,狼狽地趴在正中央的大床上,腳上的連體靴只踢落了一隻。
腦瓜子嗡嗡的,一會兒想的是“我還沒吃早飯難怪體力如此拉閘”,一會兒想的是“那三組高速連續彎是不是有路口惡魔蹲在那抽乾了我的生命力”……
正胡思亂想,怪天怪地,身後房門處傳來輕微的“滴”聲,感應鎖被刷開。
江在野邁著沉穩且理所當然的步伐走進來,手裡還拎著剛從賽道維修區帶回來的資料包表。
他停在床邊,垂眸看著那個縮成一團、渾身溼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小姑娘,後者抬了抬眼皮子,趴在床上的姿勢都沒變:“我現在甚至沒力氣質問你哪來的我房間的房卡。”
男人沒有發表任何的冷嘲熱諷,只是隨手將報表擲在桌上,拉扯了下身上衛衣的領口。
“房是我的名字開的,當時就給了兩張房卡。”
他好心的解釋了句,然後彎腰,湊到孔綏身邊。
不顧她抗拒的畏縮,高挺的鼻尖湊到她汗津津的臉頰旁邊嗅嗅,評價:“餿了。”
——這人大概故意的。
專挑她不愛聽的講。
孔綏已經一地的少女心現在又碎了一遍,想拼起來都撿不出完整的兩片那種。
無盡的沉默中她在讓江在野滾遠點然後去死比較好還是直接去死比較好中間來回搖擺,這時候感覺到男人動了動手,把她騎行靴脫了,又來扒她身上的連體服。
她哼哼唧唧抗拒兩聲,抗拒未果後,被扒了個乾淨,然後動手的人不由分說地將幾乎陷入昏睡的她打橫抱起。
孔綏這時候還在迷迷煳煳的想“老子都餿了你還扒我衣服怎麼口味那麼重”,一邊無力地靠在他的肩頭,任由他帶進浴室。
浴缸放水把她扔進去,讓她半仰著躺在裡面,此時孔綏穿著內衣內褲在浴缸裡泡著,屬實有些難過。
勉強拉過一條浴缸旁的浴巾蓋住自己,這時候,懸空站在她身旁的男人拿過淋浴蓮蓬頭,溫熱的水流隨即流淌過她凌亂且汗溼的短髮。
酒店洗浴套是木質玉蘭花香調,清香充數鼻尖時。孔綏看到男人修長的手指沒入她頭髮的泡沫中,他挽起的衣袖被打溼,深紅色的衛衣變成了奇怪的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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