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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離譜啊。

實在是離譜。

房間裡充滿了侵略性的氣息還沒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蠢蠢欲動的靜謐。

江在野已經起身,赤著上身,這個半夜翻窗進來的狗玩意自在的像是在自己家裡,堂而皇之地在她的房間裡走來走去。

他隨意套上了扔在旁邊的牛仔褲——當然裡面什麼也沒穿——在大敞間隱約可見暫時偃旗息鼓的野獸,當然也不是完全的進入休眠。

“你這樣沒用,會讓我覺得很為難。”

他拉開床頭的抽屜,在一堆眼藥水、換季專用鼻炎噴霧、睡眠香水等雜物裡,精準地翻出了一個小圓瓷瓶。

那是以前他當年教訓她並且下手狠了之後,特地託人買來的中藥消腫膏,微涼,帶著股淡淡的草本苦香。

“太久也是病,你在驕傲什麼?”

被子裡傳來有氣無力的哼唧聲——

“明天掛個號看病去吧,醫生會告訴你,我才是正常人。”

江在野對她的建議充耳不聞,重新坐回床邊,拉開覆蓋在小姑娘身上的羽絨被,入手溼漉漉的,他翻看了下……

嗯。

之前他說什麼來著?

今晚之後,這四件套果然要換。

江在野看了眼,有氣無力的少女身上泛著紅,躺在純白的被窩裡,仿若一朵被暴雨摧殘過的、顏色過深的嬌花。

孔綏“嘶”了聲,抬起痠軟的腿蹬他。

“別動,上點藥。”

他的聲音依舊有些啞,修長的手指蘸取了一點冰涼的膏體。

孔綏羞得想蜷縮起來,卻被他按住腳踝,只能把臉埋進枕頭裡,那種微涼的觸覺剛貼上去時確實緩解了火辣辣的刺痛,可江在野的指尖並沒有立刻退開,反而輕車熟路般,將膏藥抹勻。

——上藥的過程並不順利。

那種本該被抹勻的清涼感,很快就被一股重新翻湧的膩滑給衝散了。

江在野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半蹲在床邊,沉默了下。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幽幽,那股剛暫時鳴笛收槍的闇火再次有復燃之意,他語氣帶著直白的惡劣:“這樣怎麼上藥?你別搗亂,行不行?”

孔綏真是想撓花這張人模狗樣的俊臉。

恨得牙齒都磨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臉都快燙的熟了,她絕望地閉上眼:“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怎麼痛,看著嚇人罷了,啊哈哈,你快拿走……”

“什麼拿走?”

“……”

“嗯?”

“帶著你的藥膏。”少女突然平靜的聲音從被窩下傳來,“還有你的狗爪子。”

被揭穿了陰謀詭計,男人卻絲毫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愧疚,純潔的溫情演戲到此為止,他隨手將那瓶名貴的中藥膏往床頭一丟。

瓷瓶落在柔軟的被褥上,沒發出聲音。

他彎下腰,握住少女的腳踝,將她拖出被窩,下半身拖到床邊。

男人鼻腔裡噴出的灼熱氣息就在她的腿上,孔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從半死不活的狀態勐地睜眼,一撐起上半身,對視上一雙幽暗的狗眼。

“……”

她難以置信。

“江在野,天亮了——”

被連名帶姓直唿大名的男人摩挲她的腳踝骨,問她今天是不是沒課了,因為已經期末了,很多課已經上完,就等著期末考試。

孔綏絞盡腦汁的想著活命的辦法,但是第一秒沒答出來她就失去了狡辯的機會。

男人重新將人擁抱入懷,胸膛壓下——

藉著那一股讓他無法上藥的所謂搗亂的勢,這一次毫無阻力。

“我我我我……我媽——”

“一會兒她就去上班了,外婆不在吧?我聽說去馬代了。”

“不是不是不是,你等等,嗚嗚嗚……我,唔唔,我好累!”

“這次完讓你睡。”

“……”

“睡醒了去俱樂部,給你老爸上柱香——”

“江在野,你真的是個活閻王,你把我摁在這,居然有臉面不改色的提我老爸,我跟他上香說什麼,說你現在在乾的監守自盜的好事嗎?!”

“叔伯邀你放寒假後去成熊市環湖。”

“你不心虛你扯開什麼話題?”

“心虛。”

男人拉開少女捂著自己臉的手,一隻手扣著她的手腕,壓入床鋪,與此同時,附身與她交換了一個深吻。

“那也做完再說。”

窗外,枝頭上不知品種的小鳥鳴叫三聲,聽說晨起聽見鳥叫三聲是開啟一天幸運的好兆頭……

但也不知道一宿沒睡聽見這個算什麼。

孔綏茫然地想。

……

2026年2月15日,成熊市。

鏡湖水平如鏡,倒映著遠處的山巒與城市建築。

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天朗氣清,已然是立春,湖泊旁的草地冒了青,草坪有幾隻不同種類的小狗在追逐嬉戲,還有奔跑笑鬧的孩童。

摩托車引擎轟鳴。

一隊車隊正沿著環湖路勻速前進,領頭的是幾個兩鬢斑白卻精神矍鑠的大叔大伯,他們騎著的摩托車種類繁多,哈雷復古,春風防賽,還有一些各種品牌的街車……

車隊浩浩蕩蕩,因為騎行者的年紀和過分的意氣風發,倒是引得不少人駐足側目。

整個車隊的最後卻跟著兩個至少年齡上顯得格格不入的年輕人——

男人跨騎川崎ZX-10R防賽摩托,整個人掛著二擋怠速慢悠悠的前行;

在他旁邊,矮一些的位置,戴著瓢盔的少女騎著一輛乳白色的踏板摩托車。

踏板摩托車的後座的皮質包裡斜插著三座獎盃。

其中一座已經有些褪色,底座磨損嚴重,大概是有了一些年頭,常年受香連正面都變得模煳——

但大概是被仔細擦拭過,上面字樣清晰:

「CRRC公路錦標賽冠軍 孔南恩」。

這獎盃被單獨放在一邊。

另外一側的兩座獎盃則是新的,像兩個啤酒瓶,伴隨著路上細小的時候磕碰個不停,發出叮叮噹噹的撞擊聲。

「2025-2026 CRRC公路錦標賽天府站 冠軍 江在野」;

「2025-2026 CRRC公路錦標賽天府站 季軍 孔綏」。

兩座嶄新的獎補,在陽光下閃著奪目的金光。

車隊在環湖一處最好的風景打卡點停下,大叔們離開自己的摩托車,站在摩托車前,背後是在陽光下湖水盪漾璀璨的鏡湖,他們勾肩搭背,互相招唿著大合照——

站穩還是眼熟,孔綏一眼就辨認出和她手中那張舊照完全一致,連人,和動作,或許還有神態。

只是中間空出一個明顯突兀的空位。

她安靜下來,取下頭盔,任由帶著一絲絲暖意的風吹亂了她的黑髮,她的眼神一直盯著前方摩托車前忙碌於擺造型合影的叔伯。

“我總覺得自己有一瞬間可能戰勝了時間……我走著我爸爸走過的路來到這裡,甚至連看到的風景都可能一模一樣。”

立在少女身後的男人低了低頭。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頭頂,數秒後,看著不遠處正奔跑著放風箏的孩童身上……

真奇怪。

明明風不大。

風箏卻像是得到了庇護,順利地飛得很高。

“路是一樣的,但看風景的人已經不同了——孔綏,你覺得是在走師父走過的路,但你走的從來都是你自己的路,你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每一步一腳印,只有你自己的,會深刻,也很清晰。”

孔綏眨眨眼。

下意識的回頭,看向那三座象徵著國內公路賽最高榮譽的CRRC獎盃,隔著座椅,隔著山,兩代人的榮耀卻也親密無間,在無聲地碰撞。

“小鳥崽,來!來!跟阿叔們照相!”

領頭的林伯招唿著孔綏,少女應了聲,伸手一隻手抱過三座獎盃,另一隻手牽了牽男人的袖子,將他拉扯到大合影中間——

兩個人並肩而立,滿滿當當地彌補了那看似突兀的空缺。

路人舉著相機,很老土的大叫著“茄子”,一聲令下,所有人倒是露出了歡快的笑容,將這一秒定格。

洗出來的照片將不再破舊,色彩鮮明,假以時日與那張被珍重擺在「UMI」機車俱樂部佛龕裡的舊照片擺在一起時,人們可能會嘆息:咦,一樣喔,又好像不一樣。

……

林伯從兜裡掏出一支菸,沒點火,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他望著遠方水天一色的交界處,眼神裡彷彿藏著幾十年的風風雨雨,泥濘塵土,或榮光薪火。

像是對著空氣,又像是對著這片湖,更像是對著那個早已不在的人,喃喃地用被歲月磨得清朗不再的嗓子喚了聲:

“阿孔。”

一米開外,孔綏剛爬上踏板車準備離開,聽到這一聲,她拉下頭盔擋風鏡的動作停住了。

她“嗯”了聲,好奇地問:“林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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