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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後,男人目光懶散閃爍,半晌,短暫哼笑一聲。

第20章 錢難賺,SHI難吃

至少在孔綏的眼裡,江珍珠是帶著聖光降臨。

她滿臉懵逼的聽完江珍珠說臨江市的成年禮宴,第一反應是毫無興趣,什麼當年成年的世家子弟要同舞伴跳一場開場舞,她上哪去找舞伴?

“衛衍不是人嗎?”江珍珠奇怪的問。

哦。

差點忘記她還有個男朋友。

孔綏擺擺手表示暫時不討論這個,現在她獲得了出門的機會,這比什麼都重要。

江珍珠坐在家裡的沙發上,捧著臉給孔綏分享自己想要去看的禮服和珠寶——

孔綏伸頭看了眼,其中一個海水珍珠疊加藍寶石蝴蝶結的項鍊價格數字後面帶著五個零,算下來夠她買七輛川崎ninja 400或者八輛雅馬哈R3。

五天前還在為了幾百塊鞠躬盡瘁的小姑娘當場陷入沉默,然後沙發後面林月關女士走過來伸頭看了眼,用雲淡風輕的語氣說:“挺好看的,喜歡你們就買一樣的姐妹款。”

這是這三天林女士第一次主動跟孔綏說話,並塞了信用卡,孔綏難以置信的看著手中的信用卡——

如果媽媽不那麼恨摩托車,不把“80年代第一批騎鈴木125那群人死得不剩幾個了”掛在嘴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人生該如何易如反掌。

“只准買有用的東西。”彷彿看穿了孔綏臉上的躍躍欲試,身後傳來警告聲,“你要是敢去刷一輛摩托車,我就給你腿打斷。”

孔綏回過頭,發現林女士一身正裝,似乎也是正要出門。

站在玄關,她拎著高跟鞋晃了晃,又回頭問孔綏怎麼去商場,要不要派輛車接。

江珍珠站了起來,活潑地說:“不用啦,阿姨,我家車在外面等。”

孔綏跟著站起來,就這樣穿著T恤和牛仔短褲一塊兒被拖出門,果不其然,小洋房的院子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利。

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不耐煩的俊臉。

孔綏茫然的轉頭看著江珍珠,不是很懂車上坐著這位活閻王,這位朋友怎麼還敢坐在她家的沙發上磨磨嘰嘰的同她分享漂亮衣服和珠寶。

“上車。”

男人的聲音言簡意賅。

江珍珠縮了縮脖子自己拉開車門爬上車,孔綏跟著上了。

商務車的後排通常十分寬敞,坐三個人也不會覺得特別擁擠,但在相對封閉的空間內,哪怕中間隔著一個人,孔綏還是覺得江在野的存在感過分強烈。

車後座安靜下來,彷彿都能聽見他平緩唿吸的頻率,孔綏努力的貼著車門儘可能離他遠地坐著,低著腦袋。

江珍珠給江在野分享她想買的珠寶,江在野很敷衍的看了下:“還可以。”

孔綏轉過頭飛快的撇了男人一眼,看他冷漠疏離的側臉,突然想到:當年江在野的成年禮宴又是和什麼人跳的舞?

“小哥,爸爸說,你那天的成年禮宴,你連船都沒上,是真的嗎?”

江珍珠的聲音非常適時地響起。

“是。”江在野低頭看手機,頭也不抬地說,“沒興趣給人表演耍猴戲。”

為了逃避這個,幼年期的江在野曾經認真考慮過參政,努力當上市長後堅決取締這種愚蠢的非法聚會。

可惜了。

後來他發現騎摩托比打擊封建糟粕更加有趣。

江珍珠沒理他,轉過頭問孔綏:“你們騎摩托的都對浪漫過敏嗎?”

江在野目光懶散的看過來。

孔綏與他四目相對,沉默半晌,氣氛詭異。

就在江在野挑起眉時,小姑娘又突然開口說:“明天上午我考科目一,下午能去你那練科目二嗎?”

“……”

江在野慢悠悠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差點以為你瘋了,想求我陪你跳開場舞。”

孔綏心想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腦洞和妄想。

“也不是不行。”孔綏說,“可以嗎?”

“你那個草木皆兵的小男朋友那麼拿不出手嗎?”

“……”

在孔綏的沉默中,江在野目視前方,平靜的總結,不好吃也硬吃,青春期果然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饑荒年代。

換任何人講這個話都有刻薄與攻擊的嫌疑。

但江家少爺眉眼英俊,長腿一疊坐在那便盡顯矜貴與桀驁不馴,一切顯得理所當然,他配得上這份刻薄。

……

都說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高三是這輩子學識的巔峰。

孔綏翻了兩天的「駕考寶典」APP,排隊一個小時進入考場,十五分鐘後拿著科目一的滿分走出考場,掃了輛共享電瓶車,騎到「UMI」俱樂部。

下車繞到場地後面的時候發現那裡已經有幾個人在練科目二了。

孔綏到的時候,李源也在,聽見動靜轉過頭,跟她熱情揮手打招唿。

場地邊支著一把遮陽傘,傘下的躺椅上躺著個穿著背心和大褲衩的男人,旁邊的小板凳上放著一聽開啟的可樂。

三輛看著隨時會散架的鈴木125,是90年代街邊三公里內三塊錢指哪去哪的摩的佬們的最愛,廢物利用被徵用到了這個地方。

躺椅上的男人“嘎吱”翻了個身作為對孔綏到來的歡迎。

孔綏走過去時,白色菠蘿頭的阿耀正在勤勤懇懇的教李源,見她湊過來,也很熱情的邀請她選一輛摩托車推過來,一起學——

學什麼呢?

學如何啟動一輛摩托車。

“先擰鑰匙通電——唉對嘍,然後檢查螢幕,看看掛檔情況,N代表空檔,是我們的起步檔,一定要掛到N檔。”

阿耀指著左手邊的把手上面的另一個銀色活動組建,“這玩意叫離合,和汽車手動檔一樣,換檔前都要掐離合,所以我們點火前,也先把離合掐死。”

孔綏跨上鈴木125,踢開腳撐,插鑰匙通電,掐死離合。

按照阿耀的指示,順從地摁下儀表盤下面的紅色開關按鍵,“啪”地摁下去,破摩托發出“嘎嘎吱吱”的費勁兒點火聲。

“然後我們開始學習掛檔,離合掐死,國際檔車的情況下,一檔是向下踩,掛一檔前進行,給足油門掐死離合,往上挑是二檔,再挑是三檔……”

孔綏掛好一檔,阿耀在旁邊鼓掌。

不遠處江在野拖過一本雜誌,蓋住了自己的臉。

阿耀回頭喊他,讓他來一下,等學員起步他也一下子照顧不來那麼多人。

江在野把雜誌從臉上挪開:“在你要為成功為車點火掛進一檔的未成年鼓掌時,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什麼叫‘錢難賺,屎難吃‘。”

阿耀叉著腰:“所以邀請您來吃一口。”

江在野坐起來,眼神陰鬱地盯著孔綏。

孔綏:“?”

孔綏:“在你們討論粑粑這個東西的時候,你盯著我的臉又是什麼意思呢?”

江在野露出個厭倦這個世界的表情。

三秒後,穿著人字拖的男人不情不願的站了起來,在那把躺椅的後面摸了摸,摸了個不知道上哪個菜市場跟買菜老伯乞討來的草帽,戴上了。

踢踢踏踏走到孔綏身邊,那高大的身形帶著陰影如小山一般壓下來,看了眼儀表盤掛好的一檔,停頓了下:“慢松離合起步。”

他話語落下,旁邊的李源先動,離合“啪”的一下鬆開,摩托車勐地往前點頭一衝,緊接著,啟動時那種轟隆隆的聲音消失——

熄火了。

江在野回頭看向李源,李源露出個茫然的表情。

“慢松。”江在野面無表情,“慢。”

重新上挑檔位,掛N檔,掐離合,點火,李源全神貫注的盯著自己的左手掐死離合的地方,一點點的鬆開……

摩托車離合輕開逐漸有了動力,以隨時又有可能熄火的憋屈方式,晃晃悠悠的往前以三四碼的速度前進。

騎在車上的人搖搖晃晃,隨時要倒。

——摩托車考證報名費一千三百塊,撇掉教給車管所的成本,每人掙二百。

江在野收回目光,轉向阿耀,以一種得出結論的語氣道:“你去把亮仔叫回來,這髒錢我掙不了,給你們掙。”

眾人沉默中,在他身後,孔綏右手動了動,給了點油門,絲滑鬆開離合,車開了出去。

江在野聽見動靜回過頭時,小姑娘已經穩穩當當的開出三五米遠,回過頭,衝他燦爛的笑:“現在覺得這錢好掙一些了不?”

一檔起步時,給一點油門再滿放離合能更有效的防止起步熄火,這個是有點開車經驗的人都知道的甚至是下意識動作——

也是網上摩托車基礎教程會教的。

因為大家都考D照,這種莫名其妙“如何把一輛摩托車開走”的基礎教程總是流量很高。

江在野盯著小姑娘笑得露出的一口白瓷的牙,用了三秒考慮是誇她還知道預習好,還是提醒她這種得意實在是很莫名其妙好。

但他的身體很誠實的往孔綏那邊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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