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1頁
“亮仔回來接盤前,我教這個。”
江在野宣佈。
……
無論是D照還是E照,科目二的專案全國統一,攏共三項,單邊橋,繞樁和半坡起步。
三項都在現實有對應的應用場景——
尤其是半坡起步。
摩托車出斜坡地庫,半路在坡道停車再起步是多少新手的噩夢。
在E照裡能夠學會,在現實是真的用的上,從容許多。
此時孔綏面前的是一片空地,以大概每一米的間隔放著一個樁桶,模擬真實考場的樁杆。
繞樁的樁算是間距離很短,是以一檔怠速繞杆,這項考核可以幫助騎車的人在實際馬路上時,躲避頻繁且密集的障礙物。
“不是說鼓勵騎個破摩托就瘋狂去鑽轎車和大卡車的縫。”
江在野扶著孔綏慢吞吞前行的車。
“現實遇見這種多障礙的複雜路段該做什麼?”
“減速慢行。”
“科一考魔怔了?”男人“啪”“啪”地拍了拍她的車後座,“就不能停下來等複雜障礙物先走?”
鈴木125“突突突突”地慢吞吞往前挪,孔綏微微眯起眼,茫然的想這算不算腦筋急轉彎。
江在野沒理她抗拒的目光,直視前方,指了指前面的樁。
這時候後面的李源也跟著上來,兩人在樁前一塊兒停下來,聽老師們講解如何繞樁。
樁桶擺放密集,阿耀問:“進入過樁區,肩平第一個樁桶就該立刻轉向,假如我要往左轉呢?”
孔綏抬起手,按照習慣將車把左邊是把手飛快的往右推了推,車身往左邊傾斜一刻,她扶住車,說:“這樣。”
旁邊的李源剛才起步的時候落過下風,現在見孔綏說在左彎時把車把擰向右邊,終於覺得找回了一點場子,他“哈哈哈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怎麼可能左轉彎時推左邊把手,那樣車頭不就往右擰了嗎?小孔雀,你剛才不是騎著電動車來的嗎,你在轉彎的時候車把是反著轉的嗎?!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綏:“……”
她轉過頭,條件反射一般、茫然的看向江在野。
江在野卻是掀起眼皮子,和阿耀交換了個眼神。
正常情況下,無論是四輪車還是二輪車,當一輛車需要左轉彎時,當然是把車頭擺動擰向左邊,車自然而然的就會往轉變行駛。
——但當摩托車行駛速度達到一定的速度的時候,實際上,需要左轉時推動左邊把手,將車頭迅速擰向右邊,這時候,車子會在高速影響下,前車輪短暫的向右,導致整輛車得到一個向左傾斜的力道。
車身會向剛才孔綏推時一樣,往左傾倒。
在行使過程中,當車身往左傾倒,會以比轉車頭更快的回饋方式迅速小幅度短暫左轉。
——這個技術叫“反推把”。
一般在摩托車賽道訓練中被廣泛應用,可以說在賽道上,沒有任何一個選手是按正常的行駛習慣,依靠擰車頭的方式來改變車的轉向。
等孔綏反應過來時,站在她身邊的男人再一次低下頭,用上一次在卡丁車場看著戴著頭盔,坐在卡丁車裡時同等的眼神盯著孔綏。
阿耀在旁邊“哇”了聲:“噯,這個搞法你上哪學來的,那個李源你先別忙著笑,這小姑娘說的並不是你以為的天方夜譚,但是這個技術吧它——”
“基本只運用於高速行駛需要緊急轉向時。”
江在野扶著孔綏的車把手。
“你上哪學來的?”
語落時,垂眸落過來的目光帶著審視,一瞬間好像空氣都凝固了,孔綏勐地抿起唇:“網、網上……”
江在野慢吞吞地“哦”了聲,沒說信了,也沒說不信。
停頓了下,他掃了眼小姑娘,一張臉憋的通紅,瞪圓了眼眼巴巴地瞅著他,彷彿他再不說一句什麼,她就會把自己憋死當場。
江在野:“……”
江在野:“?”
江在野:“唿吸。”
話語一落,就聽見“唿”地一聲,臉都漲紅成氣球似的一下子“嗖”地吹破了,趴在鈴木125的少女勐勐吸入兩口氣,手在空氣中無力的抓了抓。
耳邊傳來慢悠悠的低沉嗓音。
“幹什麼,想死這碰瓷我?”
孔綏:“……”
孔綏:“你走開。不要你教。”
軟趴趴的帶著鼻音,分不清是真的生氣了還是撒嬌。
江在野居高臨下的盯著她,看了半晌沒得出個結論。
這時候空地另一頭傳來“滴滴”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歡快的“野哥”,上次在卡丁車見過的那個叫阿亮的工作人員跳下一輛踏板摩托,邁著歡快的步伐,搖著尾巴往這邊蹦噠。
餘光瞥見小姑娘瞬間雙眼一亮,像是聽見什麼救世主降臨扭過頭去——
認識嗎,是人是狗都不知道,就那麼開心?
垂在身側的手搓了搓,突然癢得過分,於是抬起來落在拼命擰著的毛茸茸腦袋上方,大手一攏將那腦袋轉了回來。
四目相對。
孔綏看著江在野對自己露出一個清晰的笑。
“我不走開。”
他轉過頭,手背衝外,手心衝自己,對剛剛衝過來並一臉懵逼的阿亮指尖掃了掃,唇角敷衍的扯了扯。
“你走開。”
……
結果就是接下來整個繞樁聯絡,小姑娘再也沒抬過頭,搭理過他。
江在野無所謂。
他甚至覺得蠻開心。
……
日落時分現在已經是孔綏的回家門禁。
跳下鈴木125,雖然只是破破爛爛的一輛破摩托,但騎上哈嘍共享小電動,還是覺得整個車子輕得發飄。
戴上某寶九十九塊包郵的小黃鴨電動車頭盔,她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江在野真的就戴著那頂破草帽,踢踢踏踏的跟在她身後一整個下午。
不許她擰油門。
不許她亂擰把。
時不時發出“嘶”或者“嘖”的聲音。
最煩的是,科目二真的和賽道聯絡不一樣,在賽道上她只需要想著自己怎麼變快,而今天下午她聽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擰了油門誰都能快,開安穩的慢車才是本事。
聽到她腦子發脹,一下午渾渾噩噩,煩都煩死了。
晚風吹過頭髮將有些汗溼軟塌的頭髮吹的清爽了些,在十字路口,她,雙腿撐著電動車兩側,像只蔫吧的小鵪鶉:安靜、無力、沒有靈魂。
這個路口是超長紅燈,還剩一百多秒。
就在這時,忽然從後面傳來一陣“嗡嗡”“轟隆隆”引擎轟鳴的聲音,在空曠的十字路口,這聲音顯得異常突兀。
——哪來的鬼火仔?
蔫吧的小鵪鶉條件反射似的轉過垂頭喪氣的腦袋,只見後方,四、五輛摩托車,遠遠的從同一個二輪車道開過來。
臨江市是少有的不禁摩城市,並且還有特別的“二輪車道”——
這意味著,在很多街道,摩托車在機動車道沒有路權,只能在內部路和電動車一塊兒擠著開。
從後方行駛而來的一堆摩托車中,車型有防賽也有復古,還有踏板。
車子上的人都戴著全包頭盔,看不出誰是誰,但是孔綏認識那輛那天她想摸沒沒著的杜卡迪V4,還有騎在上面那化成灰她都認識的工字背心。
今天下午像甩不掉的冤魂一樣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後。
逼逼叨叨。
一句好聽的話都沒有。
孔綏的脖子擰的發酸,這時候一輛黑色的QJ賽600突然掛了個空擋後,抬起頭盔擋風,給她拋了一個wink。
是阿耀。
然後一堆人,在這個偏僻得空無一人的十字路口,像小流氓一樣對著騎電動車的小菜鳥科目二練習者集體轟油門——
就好像在問她:看啊我們有摩托車騎,羨慕不羨慕?
“轟轟”的聲音像是有恐龍經過,聲音在路口炸開,那震感被陽光炙烤的馬路迴響於十字路口,震得空氣跟著抖。
阿耀先憋不住笑了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腦殼,空閒的手又做了個小鴨子嘴巴的手勢——
“小姐姐,頭盔好可愛喏!”
聲音悶悶的從全包賽盔後面傳來。
被嘲笑卡通頭盔的小姑娘全程木著臉,連睫毛都沒抖一下。
風吹過額頭前的碎髮,她就慢悠悠地把遮擋視線的頭髮撥開。
餘光瞥見所有人前面,就在她一步之遙停著的那輛杜卡迪 V4。
車上的人掛了空檔後雙手離開車頭,抱著胳膊單腳支撐在地,手臂因為他的姿勢肌肉鼓鼓囊囊,陽光下反射著淡銅色一層光。
頭盔下,他的視線一動不動的平視前方紅綠燈,沒看孔綏這邊一眼,但肯定已經注意到這時候被一群摩托車圍在中間、完全格格不入得小電動。
…………也不知道在擺什麼冷酷造型。
身後的幾個人還在嘻嘻哈哈的轟油門,孔綏問江在野,你怎麼都不管管你的馬仔,講點素質。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