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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歪著腦袋,很乖巧的跟江珍珠求救,聲音軟的跟剛才那個面無表情舉起酒瓶的判若兩人。

江珍珠答應了,也確實沒煳弄孔綏,到了地方做了筆錄沒等太久,就有阿sir推門告訴孔綏,她可以走了。

大半夜的進局子這種事破天荒頭一回,白熾燈下,孔綏還有些懵逼,直直往外走了幾步,又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問sir:“對方要賠多少錢……”

阿sir看上去有些微妙:“一分沒要,也不看看你們這邊來的人是……哎,小姑娘我看你也不是壞心,下次別那麼衝動了,走吧。”

一分沒要?

孔綏頂著一腦袋的問號走出建築,拾級而下,一眼率先看到了前方開闊地中央正大光明的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利。

她腳下一頓,這時候賓利後座開啟了,江珍珠飛下來衝向她,順勢一摸她的胳膊摸到一陣冰涼,哆嗦了下:“那麼冰!”

孔綏反手捉住了她,說沒事,只是裡面空調開得低了點。

“你跟家裡說了?”

“沒。”江珍珠搖搖頭,“我三哥的場子在隔壁,我讓司機去找他來處理,結果三哥人不在,就……”

她話題一頓。

孔綏完全不知道她這個停頓是什麼意思,下意識的越過她的肩頭去看她身後的黑色賓利,昏暗的路燈下,黑車給人一種冰冷至不近人情的錯覺。

孔綏伸手拉開後坐門,一眼便看見坐在車後座低著頭看手機的男人。

他大概剛從躍馬賽車場回來,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半身是牛仔褲和普通的跑鞋,明明是很年輕,很平易近人的穿著……

但門開啟了。

車上的人卻完全冰冷的,連頭都沒抬。

身後的建築是距離酒吧一條街最近的局子,到了這時候,晚風吹過,空氣中浮動的除了熱氣騰騰外,還有時不時傳來的鬼哭狼嚎,和拒絕調解後雙方謾罵,好不熱鬧。

與之完全相反的,車內是凜冬寒日。

手扶著車門,孔綏回過頭去看江珍珠,江珍珠哭喪著臉:能捂著事兒的長輩只有這個了,你就說你要不要吧?

這一次沒有江珍珠擋在中間,一萬個後悔自己為什麼率先拉開車門的孔綏輕手輕腳、極其不情願地爬上車,挨著江在野坐下。

距離很近。

近到她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

是躍馬賽車場的更衣室放著的沐浴液和洗髮水的味道,廉價的開架品牌香,但是和人體皮膚融合在一起,意外的乾淨好聞。

孔綏這會兒連大氣都不敢出,吸了兩口氣,直接下意識的連唿吸都變得微弱——

恨不得原地消失。

旁邊傳來“咔嚓”手機螢幕解鎖的聲音。

昏暗的後座,她能感覺到旁邊的男人放下手機,轉過頭來。

半晌,等車開動了,江在野才慢吞吞開口道:“你很閒?”

低沉嗓音在封閉車廂內顯得異常悅耳,語速不緊不慢。

孔綏縮著腦袋不敢說話。

“成年禮宴的東西都置辦好了?還是科目二連半坡起步的面都沒見著就覺得自己十拿九穩了?”

孔綏縮著腦袋不敢說話。

“舞伴找到了嗎?”

孔綏縮著腦袋不敢說話。

“有空在這對著身高體重年齡都是自己兩倍的醉漢見義勇為?”

孔綏縮著腦袋不敢說話。

江珍珠看她實在可憐,終於很有義氣的開麥“哥,小鳥崽也是見義勇為……”

“江珍珠。”江在野平靜道,“我今晚當好人被當驢肝肺,現在心情也很差,所以你也閉上嘴。”

長輩的壓迫感如一座山鋪天蓋地的壓下來,一瞬間,後車廂內連唿吸聲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孔綏動手摸了摸手機,看了眼都快十二點了,想要發個微信給媽媽告訴她馬上回家……動作間,胳膊完全無法避免且不經意的擦過身側男人的手肘。

燙著似的,小姑娘條件反射勐地一躲。

江在野卻沒任何反應。

過了幾分鐘,男人將交疊的長腿放下,坐起來了些,而後彎下腰,將後排的空調關上了。

第23章 哥哥

空調關掉後,孔綏覺得自己的暴露在短袖短褲外的皮膚開始解凍,但她還是低著頭不說話,因為剛才江在野的靈魂發問她一個都回答不上來。

唿吸間有酒精發酵的酒糟味,蠻臭的。

生怕燻到身邊的人又引來一番羞辱,少女忍不住連唿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臉偏了偏轉向江珍珠的方向,很欣慰的發現好友也是一臉天塌了似的謹慎與小心翼翼。

——是誰十八歲了突然多了一個爸爸啊?

哦,是我。

:)。

賓利無聲的在黑夜中前進,當孔綏覺得自己距離憋死就差一步,車終於開進了熟悉的小區——外婆家的小洋房在偏山下的位置,這意味著進入小區沒多遠就能到。

遠遠的看到熟悉的房頂尖尖和澄黃的燈光,孔綏總算是抬起頭,很期待的伸了伸脖子,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得救。

嘻嘻。

車開到小洋房前,一轉頭髮現院子門開著,家門口的玄關也亮著燈,林月光女士抱著胳膊面無表情的站在臺階上。

孔綏:“……”

不嘻嘻。

小姑娘“嗖”地轉過頭——

因為力度過大,整個身體都轉向了男人那邊,她用一種完完全全被背叛的目光盯著江在野。

後者正在看手機。

手機上一輛摩托車飛馳,從孔綏的角度看不清楚是江在野本人還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只知道這讓他逐幀剖析的賽道練習影片是晚上錄的,而且一晃而過的廣告牌很眼熟,地點應該就是今晚的那個躍馬賽道。

……晦氣。

孔綏的目光變得更加怨恨。

此時感受到了臉上照過來的灼熱目光,男人不急不慢的收起了手機,那張英俊又可惡的臉漫不經心的轉過來。

“有事嗎?”江在野問。

孔綏倒吸一口氣,難以置信的瞪大眼:這話難道不是我該問的嗎?!

在她無語凝噎時,坐在她身邊的江珍珠終於活了——但是屬於半死不活的那種,她扣著手工真皮座椅的縫線,立場很不堅定地說:“哥,咱們不是說好了,這個事不要被家裡人知道?”

“沒人跟你說好。”

江在野用毫無起伏的冰冷聲線提醒。

“是你單方面請求,但我沒答應。”

“……”

江珍珠想了下當時的場景,她打電話給江已,江已不在當時最近的那個場子裡,但聽著沒什麼大事只是江珍珠又惹是生非欠教育了,就把電話打給了江在野。

於是這位難搞且不心軟的神從天而降。

面對江珍珠的包庇請求,他倒是一點也不騙人——

從頭到尾保持了沉默。

沉默就是拒絕。

瞥了車內鴉雀無聲的少女們一眼,江在野淡道:“你們不會以為一群小孩大晚上的跑出去喝酒,鬧事鬧到警察局,這種事我會幫著瞞著家裡人吧?”

孔綏窒息了一秒。

然後老實的說:“一分鐘前曾經確實這麼以為過。”

“如果能讓你快樂一點,我把一百斤的你用酒瓶子砸一百公斤壯漢的壯舉適當刪減了。”

江在野往後靠了靠,黑暗的光線中,聲音因此好像特別清晰。

“不用謝。”

“……”

車停穩了,孔綏一點兒想要下車的意思都沒有,就好像他們只是在野生動物園剛剛瀏覽到食肉動物區。

車門外,林月關女士用充滿山雨欲來的聲音喊了聲“孔綏”,連名帶姓的。

孔綏真誠而絕望地對著身邊的人說:“現在,我真的開始討厭您了。”

像是驅趕臭屁蟲一樣擺擺手,男人臉上看不到一點在意,

“不差你一個,這話你今晚都不算排在第一個說的。”

不。

第一個說的應該也是我。

得意什麼?

磨了磨後槽牙,孔綏含恨從江珍珠那邊爬下了車。

……

儘管孔綏第一時間擺出倦鳥投林的姿態,很有態度的飛撲進林月關的懷中,顧不得身後還有外人在,她用甜的掉牙的聲音喊:“媽媽,我回來了。”

聲音幾多嫵媚。

然而她身上的臭酒糟味註定了,再諂媚也是沒有用的。

討好換來的是背上被“哐哐”硬拍兩下,背被拍得發麻,孔綏“哎哎”地哀嚎兩聲,雙手抱著林女士的腰不肯撒手——

一面並沒有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說明江在野還沒走,覺得很丟臉;

一面是怕拉開距離後,林女士怕不是還能用上腳。

身後傳來“啪”的汽車車門關門聲,孔綏蔫頭蔫腦的被林月關女士從懷中撕下來,強行轉了個,就看見自家臺階下,江在野站在月光下。

是自下往上望過來的目光,然而那張在月光下清明漆黑的眼卻沒有一絲仰望感,壓迫感始終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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