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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質疑,江在野陷入了沉默,賽車場有監控沒錯,但是那監控的清晰程度絕對不是可以用來做聯絡覆盤的。

微微側頭想了想,他看向賽道遠處微亮的出口,小姑娘推著那輛雅馬哈R3離開的方向,片刻後,他雙手撐著腿站了起來。

騎行靴走起路來踢踢踏踏,男人走到工作臺前,掀開工作箱,在裡面扒拉了下,摸出來個手電筒。

手電筒電充得很足,一摁一束強光射出,江在野面無表情地說:“帶你們見下上帝。”

……

於是就有了半小時後,石凱一腳踏入躍馬賽車場停車儲存區,看到的以下一幕:

烏漆嘛黑停車區內,只有門口亮著一盞紫光碟機蟲燈。

寬闊的停車區密密麻麻停了上百輛各種型號、各種排量的賽道改裝摩托車,原本人煙稀少的區域,此時此刻……

擠擠攘攘地堆了起碼十幾號人。

在某個角落,石凱的雅馬哈R3在手電筒強光下摺合著森冷的寶藍色光芒,而在他車的前面,蹲著的高大男人正用手電筒,直直照在面前這輛R3的前輪輪胎上——

“看到沒?入彎時沒有壓到前叉,提前傾倒讓前胎被動入彎,就會讓前臺外側撕裂,輪胎塊狀破皮,鋸齒狀碎痕。”

男人的聲音四平八穩,就差帶上播音腔,就是摩托車賽車科普類節目最好的背景音。

手電筒的光一閃,清楚的在前輪上找到了他描述的痕跡。

——身後,一群吃瓜群眾先是發出驚歎的“哦”,然後又是發出佩服的“喲”。

沒搭理他們的膜拜,男人手中的手電筒“咔嚓”一關,再一開,光束落到後輪,修長的手指指了指上面一道燒磨痕跡。

“這裡,邊緣燒得快融了,撕裂掉皮嚴重,這說明彎中時間過長……也是她提前倒車,導致出彎時動力不足,必須大力催油門才能把車立起來,造成的後胎滑移。”

——身後,一群吃瓜群眾又是發出驚歎的“啊”,最後以一聲聲發出信服的“呀”作為落幕。

如此一景,好不熱鬧。

石凱:“……”

石凱:“十點半了,bro。”

石凱:“請問貴俱樂部一群大老爺們有覺不睡,有車不開,黑燈瞎火的,全部圍著我的摩托車咿咿呀呀是幾個意思?”

……

孔綏回到家後,洗了澡,收到了石凱給她發的照片。

照片內容是江在野站在她開的那輛雅馬哈R3前。

……以他為首。

還有一堆「UMI」俱樂部的人,臉熟的和臉生的都有。

石凱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語氣說,這位神仙正以你騎過的車的車胎遺留痕跡為線索,剖析你的騎行行為邏輯與優缺點,給他俱樂部的那群馬仔上課。

孔綏:“……”

裹著浴巾,站在床邊,溼漉漉的頭髮還在冒著水汽的小姑娘只覺得頭髮上冒出來的煙更多了。

「小朋友,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接受過系統的賽道訓練?」

……

「你的行車邏輯全是錯的,看起來夠快,全是靠莽。」

……

「這麼開車,純浪費天賦,別說出成績,你走不出臨江市。」

……

「轉到我俱樂部,我帶你。」

孔綏:“…………”

啊啊啊啊啊啊!

【恐龍妹:死變態!】

【恐龍妹:看著挺正常的一個人,為什麼做事這麼猥瑣!】

【恐龍妹:這和追著別人問內褲是什麼顏色被罵了就自己動手去掀開看有什麼區別!!!!】

【石sir:我剛才看他們一群人,黑燈瞎火,下水溝裡氾濫的小龍蝦似的蹲在我車前,感官微妙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那是個什麼感覺……】

【石sir:現在我反應過來了,這個感覺確實就是:猥瑣以及變態。】

【石sir:需要控告他偷竊商業機密還是個人隱私嗎?我幫你訛死他。】

孔綏不想訛江在野,只是在微信裡叫囂著幫我罵他。

她覺得日子不能更難過了——

白天考駕照,要被江在野陰魂不散的盯著;

晚上披著馬甲想要去賽道放鬆,結果換了個身份,再次被江在野陰魂不散的盯著。

想一想,都快要對摩托車PTSD。

十八年來頭一回。

默默地擦著頭髮,對鏡子裡的自己發呆,腦子裡還在回放“你的行車邏輯全是錯的”這種頂級過腦的可怕言論,無限制迴圈……

放下吹風機,孔綏跺了跺腳,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浴室裡轉了一圈,然後盯著天花板出神。

直到手機再次響起,電話那邊的江珍珠給她發了個定位,問她要不要出來喝一杯。

按照道理孔綏會想拒絕的。

但是現在她確實很需要喝一杯。

……

江珍珠發來的店鋪地址是一家通宵開的清吧,不鬧,很適合坐下來聊聊天。

孔綏匆忙到了之後發現在場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都是臨江市的其他世家女,大家年齡大差不差。

江珍珠率先調侃孔綏這個點居然叫得出來,還以為今天早上練車已經將她整個人都掏空——

旁邊的一群人順勢問,練什麼車,得到摩托學的回答後,眾人瞪大了眼,直唿好酷。

少女們的友誼來的如此迅如疾風,哪怕在過去很多年孔綏都沒有在臨江市世家的圈子走動過,但融入她們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很快她們就是能夠坐在一起聊七聊八的關係。

一群人在聽見孔綏在江在野那學摩托車後,有一瞬間詭異的沉默。

“那應該蠻辛苦的。”

說話的圓臉的女生名叫李綰央,江珍珠管她叫“央央”,央央性格在眾人裡稍微斯文些,所以客觀且保守的評價。

“珍珠的那位小哥,我一直覺得——嗯。”

一個“嗯”字勝過千言萬語。

“是很可怕。”

另一個長相很漂亮的女生接過話題。

“去年的成年禮宴上見過一面,我爸還想讓我認識認識他……我還以為我爸瘋了。”

從孔綏坐下開始,謝知露一直是各種話題的發起者的順勢接過話,只見此時此刻,她臉上也是一言難盡。

“而我,學校辯論隊主力成員,鐵桿ENFP,陽光快樂小狗——那晚,我舉著一杯香檳站在江在野旁邊乾站了三十分鐘,從頭到尾沒能擠出一個字,而他,也是從頭到尾沒看過我一眼。”

李綰央雙手合十:“啊,小鳥崽,難怪從你剛才一進門我觀你印堂發黑,還不好意思問呢……原來是因為在野哥那上了大半天的摩托車培訓——”

謝知露說:“嘖嘖,聽說這位摩托車的事上更不好煳弄呢,不會被訓得很慘吧?”

其實對於孔綏來說,下午只是身體疲憊。

真正感到心累的是晚上在躍馬賽道,男人對她機車技術的幾句點評實在觸目驚心。

想到這事兒,嘴巴就發苦,可惜有苦說不清,孔綏也只能擺擺手,然後招來店中服務生,主動開了一瓶日本酒。

然後酒過三巡。

具體是怎麼鬧起來的,孔綏都不是很記得清楚了……平日裡她們出門,始終是有帶著一點默契,無所謂誰家出人,總之肯定會有保鏢或者司機之類的人物在旁邊盯梢,保證安全。

江珍珠選的這家清吧也不是什麼隨便的地方,大多數都是上班族下班後找個地方喝一杯聊聊天……

但是壞菜在這家清吧開在路邊,旁邊是酒吧一條街,總有人跑來鬧事——

人家對她們這些還帶著幾分學生氣的小姑娘是沒興趣,但是在孔綏她們旁邊坐著三個長得很漂亮的年輕工作黨,這就成了隔壁喝大了晃悠過來的流氓的首要目標。

當時孔綏喝的也有點高。

心情也煩。

當江珍珠打手勢讓他們家的司機過來看看怎麼回事的時候,她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要阻止,就感覺到身邊有個人影“嗖”地串了起來——

在謝知露和李綰央的驚唿聲中,孔綏面無表情地掂了掂手中的空酒瓶,轉身就迅如疾風的砸在了那個醉酒男的胳膊上。

“譁”地一聲,酒瓶四分五裂!

眾人目瞪口呆。

然後救護車和警車同時“哇哇”地趕到,孔綏一行人和被騷擾的小姐姐還有醉酒流氓一塊兒坐上了警車。

去做筆錄的路上,孔綏的酒就醒得差不多了,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她張口就是:“讓對方驗傷,私了。珍珠你先借我點錢,別讓我媽知道,不然我這個暑假都別想出門了。”

江珍珠挨著她一塊兒擠在警車後排,眨眨眼,手伸過來摸索了下孔綏身上,又確認一遍剛才的一系列推搡和雞飛狗跳沒傷到她。

“你還知道怕。”

她埋怨的說,“嚇死我了你。”

孔綏搓了搓手臂,乾笑著說:“當時沒想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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