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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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凱把她拎回沙發上,遞過來毛巾,狗姐接過毛巾把她的腦袋當湯圓似的一陣揉搓。
孔綏拿過手機,開啟看了眼,微信裡的訊息像是兩個世界——
高中群裡,同學都在為了三天後高考成績公佈上躥下跳,引發恐慌一片;
而跟摩托車有關的俱樂部或者是一些孔綏之前在邊江市加的練車的車友群,今天無一不在刷屏臨江市的這場盃賽。
邊江市的人有一些發了現場照,問這是不是我們小太歲,有人說好像是吧,那像要飯的連體皮衣頗有我們縣級市的落魄姿態,有些問她跑到臨江市幹嘛了。
提問的人說,雞窩裡飛出個鳳凰來,小太歲成了太歲奶奶,擱臨江市「UMI」俱樂部舉辦的杯賽拳打腳踢九十多個人,站上了領獎臺。
下面“臥槽”“臥槽”排起了大隊。
臨江市這邊則是換了一種說辭,“今天有個女車手先是連滾帶爬然後從從容容地一鳴驚人”佔據了今日份摩托車圈頭版頭條。
有人爆料:孔南恩的女兒。
下面“臥槽”“臥槽”又排起了大隊。
孔綏看著不斷翻滾更新的群訊息,還覺得有些恍惚。
時隔很多年,“孔南恩”幾個字對於孔綏來說其實蠻遙遠,在邊江市,無論是賽道上還是在家裡,幾乎鮮有人提起這個名字。
可今天看來,對於孔綏來說,是“爸爸”或者是“去世已久的爸爸”的這個人,原來在某一個地方,某一個領域從來沒有被人遺忘——
如果《尋夢環遊記》裡說的是真的,過世的人們需要有人記得、有人思念才能夠透過那前往人間的橋,那孔南恩腳下的那座橋,大概堅挺似港珠澳大橋。
而今日因為孔綏,那座橋上大致是開出了一路繁花。
劃拉了下手機,很多群大概都不知道孔綏本人就在群裡——
她看到無數個發言裡有她在賽道上的照片,無論是電光火石、水花中壓彎的,還是橫著切進輪胎防護牆的狼狽照,這些照片的絕多數,和“孔南恩”三個字放在了一起。
……那種感覺很微妙。
就好像時隔十幾年,她在另一個領獎臺上,再一次被她的父親用雙手託舉起來。
“……”
放下手機,孔綏揉揉眼,著急忙慌的跑到更衣室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寬鬆柔軟的白色T恤和運動百褶短裙相比起沉重的連體皮衣舒適度拉滿,整個人從那種又溼又熱好像又有點發冷的狀態回過神來,小姑娘走出更衣室,第一件事就是問還在沙發上看俱樂部成員比賽資料的石凱和林哥,隔壁俱樂部的走完了沒?
她顯得有些著急。
石凱不明所以,說你有事找他們嘛,應該還沒走,可以去看看。
孔綏就去了。
「UMI」俱樂部今天參賽人不少,大多數都是臨江市本地的車手,對於化龍國際賽車場像回家一樣,具有主場優勢,所以前十里面,算上小小文,他們俱樂部佔了三個……
此時大多數人基本都在,看樣子是剛開了個小小的資料分析會,孔綏到的時候,一堆人剛從會議室裡走出來。
孔綏的防曬面罩早就溼透了,剛洗澡時已經一塊兒洗掉,這會光明正大的出現,看到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小姑娘,他們一開始還沒怎麼認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回頭問了句誰家小妹來接哥哥下班那麼萌。
直到這次比賽拿了第七的名叫劉凱的捅了捅旁邊一起走出來的小小文,笑著說:“找你的啊?”
小小文顯得有點緊張,問:“你怎麼來了?”
孔綏瞥了她一眼,小小文問:“來加微信嗎?”
孔綏說:“你想屁吃。”
根據基礎情報,劉亞文好像也沒有妹妹,這時候人們後知後覺站在門口的人有些眼熟,而第七名的那位是親耳聽見小小文和小太歲的小學雞吵架的……
他倒吸一口涼氣,說:“你是小太歲啊?”
今天光環壓過冠軍的那個女車手。
「UMI」俱樂部的休息室內詭異的安靜了幾秒,眾人面面相覷,均看見同伴瞳孔地震的蠢樣子,各個顱內再次忍不住髒話飆了一地——
看長相就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可愛高中生,香香軟軟白白,一米六多高一點點,整個人籠罩在純白色的寬口T恤短袖下……
手中的手機還釘釘掉掉掛著現在小朋友們最喜歡的盲盒IP手機掛件。
像小白兔。
誰他媽能把這和昨天下午在溼地因為壓彎太狠把自己片進輪胎牆裡、在所有人嚇得半死後自己坐起來拍拍膝蓋第二天繼續比賽的狠女人聯絡到一起?
而此時此刻大概是被眾人森森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小姑娘捏著手機上的掛件搓了搓,問:“那個……江在野,在不在?”
連名帶姓直唿他們老闆,讓大家再一次對她肅然起敬。
直到幾秒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高大的男人出現在門後,還是那副對乳臭未乾小孩十分厭倦的嘴臉。
“誰告訴你可以直唿我大名?”
低沉的嗓音並不溫柔,因為咬字懶散,所以總是顯得高高在上。
休息室裡又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沉默,孔綏從門口走了進來,原皮直出面對江在野時,對方給她的壓迫感就全部都回來了。
“哥哥。”小姑娘仰起頭,“你看這個。”
眾目睽睽之下,她低下頭掏了掏裙子的口袋,半晌從裙子裡掏出個掛繩已經塞得皺巴巴的東西,然後一枚獎牌從她的指尖掉落下來。
懸空在兩人之間,輕擺。
——是她拼了命剛剛拿到手的,還沒捂熱乎的比賽獎牌。
江在野挑起眉。
當然不是很懂她什麼意思……有什麼好看的,剛剛是他親手把它掛到她的脖子上。
“給你。”
墊了墊腳,小姑娘拼命高高舉起的指尖都快戳到男人的鼻孔裡。
孔綏的唿吸微熱,不知道為什麼氣氛變得有點緊張,從上方俯視來的目光帶著的審視意味太強。
“我對你那仨瓜倆棗的指導,可能讓你覺得像是神明的恩賜。”
良久,江在野沉聲緩慢的開口。
“我知道你很感激……但好像也不用那麼感激。”
“啊……”
“拿回去。”江在野平靜地說,“我不要。”
在如此冷酷無情的對話中,小姑娘卻好像有點奇怪,掀起眼皮子掃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中的遲疑和困惑,讓江在野也變得遲疑。
那句“無論你現在想說什麼都給我閉上嘴”甚至只來得及說出前頭兩個字,就聽見小姑娘肉眼可見尷尬的說:“……可這不是給你的。”
孔綏頓了頓,用一種確信的語氣說:“哥哥,你能不能把它和我爸爸的獎盃擺在一起?”
江在野:“……”
哦。
江在野:“你意思是我每天還要定時定點給你的野雞商業盃賽第十名獎牌上香?”
孔綏:“……”
講話怎麼那麼難聽。
孔綏:“你也可以把它掛在佛龕下面,腰部以下,一個完全不受尊敬的位置。”
她停頓了下,然後以一種讓人覺得再拒絕可能就會下地獄的柔軟語氣說——
“我只是想讓我爸爸看看。”
江在野伸手接過了那枚獎牌,拎在手中掂量了下,片刻後掀起眼皮子掃了眼面前的小姑娘……
後者正一臉緊張兮兮的盯著他。
又撒嬌。
“還有事?”
“有。”
——我想和爸爸一樣,成為職業賽車手。
男人卻沒有追問她的欲言又止,盯著她良久,只是掃掃手,告訴她,行了,玩去吧。
在男人的注視中,孔綏轉身啪啪嗒嗒的跑了。
這一次她的手機就拽在手裡。
而劉亞文,還是沒加上微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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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在門外
下午三點多,群裡的高中同學問要不要一起最後的聚餐,趁著高考分還沒出來,大家勉強還算是一個世界的人。
發起提議的是一個一直說自己考得不太好的人。
響應的人很多,規模空前盛大,就連老師也被邀請,有人@孔綏讓她記得要來,她想說自己在臨江市來不了,結果因為太多的同學在臨江市,他們把聚餐的地點放在臨江市與邊江市的中間,距離孔綏家開車只要四十分鐘。
這下沒理由拒絕。
孔綏離開賽場就衝回家洗了個頭,換了套衣服。
從浴室走出來時,雨已經停了,雨過天晴後的傍晚彩霞尤其漂亮,蒼穹空淨如洗,推開窗,山中帶著一點點水意的涼風吹入。
孔綏靠著窗戶一邊等自然風吹乾頭髮,一邊拿起手機,微信裡有很多未讀新訊息。
江珍珠轟炸似的給她發了三十幾張今日賽道抓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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