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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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撐在欄杆邊緣,整個人輕輕晃了一下,她順勢坐在了搬到陽臺的椅子上,笑嘻嘻的接過了原海手中的啤酒杯。
“黃的。”
她嗅了嗅。
“我剛被狗姐哄著灌了一杯白的,等下是不是還得有人給我上葡萄酒?”
這聲音被屋子裡的人聽見,石凱拍著桌子大喊服務員給我拿酒單來,我狀元閨女要喝紅的——
阿耀“嘿嘿嘿”接梗:“狀元紅有沒有!”
原海拍了他一下,平日裡見了面跟仇人似的這會兒成了甜蜜小酒友:“狀元紅是白酒啦,你個冤家!”
孔綏拍著欄杆:“把白酒和紅酒倒在一起就是傳說中的狀元紅了!”
這種毫無邏輯的話講出來,狗停了都搖頭,奈何這一晚,一包廂愣是每一個人能夠站著正常思考,眾人深以為有理,說不愧是準大學生,邏輯就是縝密。
孔綏痛快的幹了原海遞來的“狀元紅”,然後紅白混酒讓她迅速徹底酒精上頭,捂著嘴衝去廁所吐了一輪,然後撐著洗手盆,有洗手間配備的一次性牙刷和牙膏洗漱。
高階飯店就是高階飯店,體貼的堪比海底撈。
等接近晚上十點半,孔綏已經靠著陽臺欄杆睡了一覺,石凱吆喝著結帳,然後拍了帳單和收款碼,嬉皮笑臉地給江在野發過去。
十分鐘後,當來結帳的服務員小姑娘站在一群醉鬼中間,絕望且尷尬得想死,才等來了一聲如同天籟的“收到付款:八千四百三十七元”,一包廂的人振臂歡唿——
場面一度混亂至極。
孔綏這時候被阿耀搖醒。
白色菠蘿頭湊過來:“去公園散步解酒嗎?”
小姑娘揉了揉睡亂的短髮,“唔”了“唔”:“就我倆?有點曖昧了吧?”
阿耀“……”了下,好在是因為足夠醉,所以並沒有害羞,他用帶著波浪線的聲音“咦”了聲,戳了戳孔綏的臉,說:“討厭,大家都去啦!”
孔綏一聽,說,哦,那行。
……
半夜十一點,喝酒之後,一群人為什麼要到公園散步這種事,如果當時在場但凡有一個清醒的人,恐怕都會發出靈魂質問:HOW?WHY?
可惜這一晚,酒桌上無人生還。
一群人分別打了車,在網約車司機絕望的沉默中,每輛車滿滿當當塞夠了四個醉鬼,出發去公園。
到了地方大家沿著湖邊走了兩圈,走到空曠地看到一排白日裡供人遊園用的小黃車……
這時候不知道哪個瘋子突然提議來比賽用電動車壓彎。
在場的大半都是職業車手,什麼賽道和金卡納(*狹小場地繞樁與障礙物的競技運動),給個空地,擺兩瓶礦泉水就能樂呵一天——
於是這個提議一唿百應,眾人唿啦啦的去掃碼電動車。
孔綏對金卡納不熟悉,只能抱著胳膊坐在冰涼的金屬公園長椅上看著石凱和狗姐大唿小叫的比賽。
看著看著,突然感覺到屁股下面在震,她有點茫然的先低頭,再回頭,緊接著發現她坐著的這把長椅上,原海和阿耀正蹲在其中一側,圍繞著一把椅子腿蛐蛐拱供。
“……幹嘛呢?”
烏漆嗎黑的湊過去,把低著頭的兩人嚇了一跳。
“哎喲,嚇死我!”
“師父,你怎麼一點聲音沒有……啊啊啊黎耀你給我照好啊,手別晃,帕金森啊?”
“現在不是你在躍馬賽道被我套兩圈喊耀哥的時候了。”
“確實不是,因為現在只有我有硬幣,換你管我叫爺爺。”
孔綏聽他們的對話雲裡霧裡,也戳開自己的手機去看……
然後發現,這兩個天才正在拆公園固定在地面的長椅。
“……”
工具是此時捏在原海手中的硬幣,他就靠著這枚銀幣,一下下的把固定椅子的螺絲擰鬆。
在孔綏萬分不解中,他和阿耀同時發出一聲歡唿,扔掉一顆鬆脫的螺絲,然後迅速轉移向下一顆螺絲。
半個小時後,伴隨著金屬長椅“哐”地一聲,孔綏跳了起來,眼睜睜看著阿耀和原海把公園長椅搬了起來。
“……”孔綏表示,“?”
然後呢?
茫然的站在一旁,只見阿耀迅速搞來一輛踏板式的共享電動車,和原海合力把公園長椅打橫搬上電動車後座……
一下子,玩金卡納比賽的人都不比了。
一群人鬧哄哄的衝出來,看到原海跨坐在公園長椅改造的電動車上的造型,發出一頓爆笑。
在孔綏萬分無語中,她看著她的徒弟踩在電動車上彈跳自己的屁股,車座被他的體重和公園長椅的重量壓得“嘎吱”“嘎吱”響——
而她的徒弟,她的徒弟像個腦殘團播主播似的,用無比嫵媚的聲音對著她和狗姐喊:“公主們~上~車~咯!”
孔綏“啊”了聲,只來得及從嘴巴里說一句虛弱的:“這好像不太行——”
下一秒就像是被一群豬欄裡的瘋豬拱住一樣,七手八腳的眾人把她和狗姐拎上了公園長椅,在電動車兩側一邊一個。
阿耀發出一聲真情實感的爆笑拿出手機開始拍。
孔綏搖搖晃晃扯著原海衛衣的帽子尖叫著“放我下來”,狗姐瘋狂的怕著長椅扶手大笑,原海一把油門,電動車“嗖”地躥了出去!
……
所有的人間悲劇皆來源於人過於嘚瑟。
孔綏完全沒想明白原海哪來的勇氣把這輛詭異的公園長椅電動車開出了公園,開到了路邊,看到前方燈火通明,興高采烈的說:“哇!那邊有警察叔叔!”
孔綏的腦門子摳了一頭問號中,她親愛的徒弟就擰著油門衝向了不遠處設卡查酒駕的一群交警。
在少女風中凌亂的尖叫聲、遠處汽車喇叭的“滴滴”聲、黑夜交警白手套起落有音的敬禮聲中,他們一點也不意外被攔了下來。
交警都被他們的操作整神的沉默裡,原海回過頭,對後方兩位乘客嚴肅而自信的說:“別怕,我們這是電動車,不算酒駕。他們抓不了我們。”
十分鐘後,孔綏人生第二次坐上了警車,哇嗚哇嗚的又去了前不久剛剛去過的市中心派出所。
這一次是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
“為什麼把公園椅子卸了放在電動車後座?”
……
“你知不知道這是破壞公共設施?”
……
“就算椅子沒壞,公園方面也可以控告你們惡意破壞、盜竊!”
……
“喝點酒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人五人六!還在後座放兩個女生,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瀟灑,很英俊?”
……
“酒後駕駛電動車雖然沒有明文規定犯法,但官方態度是不提倡的,你知道什麼是不提倡嗎?意思是如果你騎著電動車來我們面前貼臉,我們也還是可以帶走你。”
……
“就像現在這樣。”
……
“你為什麼不說話——說話!”
審訊室門外的長椅上,孔綏歪著腦袋看著原海和黎耀被訓成傻狗。
這會兒酒精還沒過去,她越看越困,小雞啄米似的腦袋一點一點,正當她幾乎就要睡著時,突然聽見原海說:“在我的律師來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一個走廊突然陷入死寂,阿sir看上去有一點點崩潰。
最後是被這一句神回復徹底整清醒的孔綏,沒忍住“噗”地發出一聲笑音。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當走廊盡頭出現某個西裝革履的熟悉身影,她上揚裂開的唇角直接僵硬,眼睛都瞪大了。
整條走廊的聲響彷彿都因為空間瞬間落入真空而消失。
男人從門前白熾燈與拐角牆面陰影交界處一步步走來,步伐沉穩,偏偏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人的神經上。
西裝剪裁利落,線條冷硬,配著那張英俊的臉眉眼端正,神情淡得近乎無情。
“……”
孔綏覺得天塌不過如此。
難以置信的轉過頭,壓低了聲音,“嘶嘶”地問狗姐:“誰把他叫來了?”
狗姐指了指已經睡著的黎耀。
……
江在野在江已的場子忙活了一晚上,正是腦力用盡、心情很差,耐心殆盡準備乾脆收尾的階段,被一個電話叫來派出所。
夜晚的白熾燈照在所裡的白牆上,白慘慘的,男人聽完警察描述了今晚發生的一切後,抬起手,面無表情地扯開了本來就鬆鬆掛在脖子上領帶。
大半夜在值班的阿sir大多數都是命苦新人,比如這會兒給原海和黎耀訓話的,就不認識跟前這位氣勢迫人的同齡人是哪位神仙。
他只是看男人從進來開始一句話沒說,就成功把角落裡的小姑娘嚇成了一團。
“你是他們的律師?”阿sir問。
這時候黎耀醒了,恍恍惚惚的說:“是我老闆。”
阿sir點點頭:“我爸當年跟我說創業很難,還是當公務員快樂……那時候我還不信,我等下就打電話給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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