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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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珍珠被揍第三下時,掌心已經見了紅印子,像是這時候才想起病房內還有一個人,向著孔綏投來求助的目光。
但孔綏卻毫無反應。
她似乎在走神。
無人知曉,此時此刻其實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不遠處的人奪走,眼睜睜的看著變成某個空間內絕一無二、具有存在感,且掌控一切的存在……
孔綏覺得唿吸有點不穩。
她不知道自己突然在興奮什麼。
她偏過頭,強行要求自己把目光從江在野的身上撕扯下來,死死的盯著窗外——
窗外是某棵上了年頭的月桂樹,枝幹粗壯,樹葉茂盛。
盛夏絕對不是月桂盛開的季節。
但在茂密豐富的樹枝頭,此時此刻卻異樣纏著一種纖細的藤蔓植物,順著大樹一路攀爬。
陽光下,紫色的藤本植物小花看似脆弱,走向完全被月桂樹的枝葉決定,最終卻凌駕於枝繁葉茂的巨樹子上,享到養分與陽光。
就好像……
好像。
它在絕對的信賴與依賴,並獲得允許後,瘋狂的汲取。
汗毛立了起來,興奮因為隱約尋找到的根源源源不絕的瘋狂湧出——
強大的。
可靠的。
以及,可汲取的。
胸腔裡吸進去的空氣彷彿都是從不遠處的男人那邊湧過來的,視線僥倖逃脫,嗅覺卻掙脫不掉。
“這件事到此為止。”
江在野再次響起的聲音含著警告,他對不停的揉著掌心、死活不肯再伸第四次手的江珍珠說,“那個人天生沒長心臟這個器官,你早該離他遠點。”
他說罷,停頓了下——
不知道為什麼,目光卻順勢抬起,落在這會兒轉頭看窗外發呆的少女的側臉。
只是很短的一瞬,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秒不到。
孔綏的心臟卻因此不講道理地強烈跳動起來,撞在肋骨上,撞得發疼。
眨眨眼,她有點慌張。
但只是單純來自於,她對自己這一連串生理反應的察覺——
只是因為對方這毫無意義的一瞥,她手指發麻、耳根發燙、唿吸變淺,甚至連腿部肌肉都緊繃起來。
這種反應荒唐得要命,她羞恥得腳指頭在鞋裡無力的彎曲……
理智上想給自己一巴掌冷靜冷靜,可身體偏偏不配合,心跳速率一直往上,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我去個洗手間。”
孔綏突然出聲,一邊說著一邊站了起來。
“你們先聊。”
說完也沒等他們回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轉身,抓著門把手出了病房。
……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她推門進去,徑直走向了最後一間。
一分鐘後,沒有任何排洩的聲音,毫無徵兆的便有抽水聲響起,剛進入隔間的少女走了出來。
擠壓洗手液,洗手,洗手液淌過指尖,再從口袋裡拿出面巾紙,擦掉手上的水漬。
孔綏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白皙的面頰上浮著淡淡的紅暈,一縷頭髮掛在她微微汗溼的鼻尖。
她抬手撥開頭髮,盯著鏡子中的自己。
“變態呀。”
小小聲的,她自己罵自己。
……
孔綏回到病房時,換江珍珠滿臉崩潰的坐在沙發上,不停的用嘴吹自己的掌心……見好友進來,她沒有表達出對她臨陣脫逃、賣隊友的憤怒,反而是投來欲言又止的一眼。
“?”
怎麼了?
站在門邊,小姑娘孔綏轉過頭,看了看病床方向——此時男人已經不在床上靠著了,他坐直身子,坐在床邊,旁邊多一個不認識的人。
他沒有穿江在野帶去的「UMI」俱樂部工作人員衣服,就穿著普普通通的T恤和牛仔褲,頭戴鴨舌帽。
此時他正捧著自己的手機,給江在野在自己的手機上看著什麼,一邊說:“96號姜秉文,47號於璐,都是紅色鋼鐵俱樂部的,我們賽場已經提供了影片給摩聯,申請給予禁賽三年以上程度的懲罰,他們老大主張戰術性的正常團隊配合,想保他們……估計是夠嗆。”
原來這人是南崖國際賽車場的一名工作人員,帶了監控出來,給江在野看。
正常情況下這種監控只有審裁組內部才可以看得到,但這人到處都是人脈——此時此刻看了回放,江在野也沒多大反應。
他又跟工作人員要了觀眾區的監控,那人不明所以他要看這個幹嘛,但還是給他看了。
與此同時,孔綏感覺到江珍珠“嗖”地轉過頭盯著她,然後用嘴型跟她說:快跑。
但顯然此時提醒,為時已晚。
孔綏忙著和江珍珠擠眉弄眼時,那邊江在野已經看完了監控,打發走了那名工作人員前,他甚至很禮貌的跟人家道謝。
那工作人員站起來,笑著說“野哥客氣,都小事”,再跟男人點點頭示意後轉身離開病房,病房的門開啟又“啪”地再一次關上。
孔綏回頭去看江在野,猝不及防目光與男人四目相對。
“過來。”
他開口,語氣不重,卻沒有給她選擇的餘地。
……現在知道為什麼剛才江珍珠讓她快跑了。
孔綏的身形頓了頓,還是走過去,站到床側。
江在野沒跟她廢話:“你知道霍連玉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孔綏誠實的搖搖頭,“百度百科能搜到嗎?”
挺像抬槓,但她聲音太真誠了——
畢竟是真的不知道。
面對江在野投過來的死亡視線,她想了想,決定再掙扎一下。
“江珍珠跟我說了點他的事,但我當時沒想那麼多,畢竟珍珠講話一直都是這種個人主觀色彩濃烈的修辭手法,所以我沒看出他是真的……是會幹出這種事的人。”
孔綏說著,又毫無意義的補充了句,“他長得蠻好看的。”
掙扎完了——抬起頭,猝不及防落入男人毫無情緒的眼,此時已經墨黑如黑洞——好的死嘴叫你話多地多餘掙扎。
“孔綏。”
男人薄唇嘲諷一提,連名帶姓的叫她的名字。
“你當我傻子?”
“……”
“剛才在病房我教育江珍珠時看情況不對跑得頭也不回的是誰?他長得好看你就嗅覺失靈了,我長得像馬戲團的小丑?” ”……我剛才只是尿急。”
是真的。
江在野沒接她話茬,只是直接往下問:“說說你怎麼想的?江珍珠發瘋,你是不是也要跟著發瘋?”
孔綏搖搖頭。
“那你也跟著衝出去做什麼?”江在野又問,“你有幾條命?”
“我……”
她嘴巴張了張,想解釋點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解釋起——
也別解釋了。
這種事她沒有很擅長撒謊的。
說破了天估計也是“下次還敢”。
大概是從她的磕巴里得到了自己不想聽的答案,也可能是終於失去了耐心,江在野掀起眼皮子,淡道。
“手伸出來。”
孔綏愣了愣。
“伸手。”
比剛才更簡單地重複了一次指令,這一次,男人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和剛才那簡單的一瞥一樣簡單,不摻雜任何雜質。
他只是靜靜看著她。
那種注視落在臉上,像是一隻手按在她後頸,把她往前按,她的腳下就這樣生了根。
孔綏本能地反駁一句:“我又不是江珍珠,你不能……”
話到嘴邊,講了一半,又被自己咽回去,只僵硬地看著他,手垂落在身側,遲遲沒動。
短短幾秒鐘,就好像要過一個世紀那麼長,她聽見江在野輕飄飄的問她,是不是還要請她才肯動。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男人已經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像拿捏一隻隨時會炸毛要飛走的鳥崽,他的指節帶著輸液後特有的涼意貼上她皮膚,然而掌心的溫度卻很燙,沿著腕骨往上竄。
他輕輕一扭,讓她手掌朝上,整隻手被翻過來。
掌心溫熱,帶著一點粗糙的摩擦感,她下意識的指尖捲曲了了下,卻無甚作用,只是凸顯此時的無處可逃。
孔綏的心吊到了嗓子眼。
她看著男人抬起另一隻手——
她下意識以為他要像剛才對江珍珠那樣,用那幾張冷冰冰的CT片子捲起來抽打她一下,指尖微微繃緊。
然而意外的是,他沒有去夠片子,抬起的手直接落了下來,乾脆利落地抽在她掌心。
“啪!”
聲音不大,卻極清楚,在安靜的病房裡炸開。火辣辣的疼從掌心瞬間沿著腕骨攀爬……
痛覺顯然比剛才他扣住她手腕時的觸感更直接。
猝不及防肉貼肉的一巴掌,直接給孔綏打懵了,小姑娘倒吸一口氣,指尖再次條件反射地蜷了一下,想縮回去,又被男人穩穩地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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