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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聽霓帶著嘉榮遛食回來,看到了一個將“垂頭喪氣”具象化的男人。

梁經繁坐在客廳沙發上,背嵴微微佝僂著,彷彿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彎。

“怎麼,沒談好?”她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經繁抬起頭,語氣帶了一絲歉意:“暫時,可能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不過我會盡力去平衡的。”

涉及到嘉榮的教育問題,白聽霓的焦慮和失望難以控制,語氣不由得衝了一些:“上次你就是這麼說的!實際上呢?最後什麼都沒解決,以後你我都要出去工作,嘉榮落到他手裡,我都不敢想他能把孩子教成什麼樣!”

梁經繁感覺自己被刺痛了。

他的唇抿緊,血色褪去。

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楚,她勐地意識到自己話說的有點重。

懊惱地咬了下唇,她解釋道:“呃,我沒有影射你的意思……我就是太擔心了。”

“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知道,不用解釋。”

氛圍有一點僵硬。

白聽霓看著他疲憊的神情,想到最近他也一直很忙,於是軟下語氣說:“算了,反正他也不是一直在家,嘉榮現在估計也聽不懂,但再大點肯定不能這樣了。”

“好,我會想辦法的。”

第66章 金枷籠 監控

下午,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診室光滑的地板上切分出明暗清晰的色塊。

診室門被敲響。

進來的男人個子不高,四十多歲的樣子, 藍灰色POLO衫, 黑色休閒褲。

他眼神遊移,坐下時, 肩背挺直, 雙手緊緊交握。

非常標準的緊張感。

“錢先生是嗎?”她聲音溫和,按照慣例開始詢問, “具體說說您的症狀。”

“就是……失眠、心悸、手抖, 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他語速很快,也很流利。

“出門前一定要檢查三四遍門鎖、電器開關,不然就心慌得厲害,很多小事都讓我焦慮到不行。”

白聽霓根據他描述的症狀,判斷出確實是一種典型的焦慮伴隨強迫行為的樣子。

她問:“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是在什麼時候?當時生活中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呃, 好像有四五個月了吧。”他遲疑了一下,眼睛飄向斜上方, 似乎在努力回憶,“具體有什麼特殊的事情我想不起來,可能就是工作壓力比較大。”

“那你在感到心悸、恐慌的時候, 除了心跳加速,手抖, 還有哪些具體的感覺?比如唿吸是否困難?身體會麻痺嗎?腦子裡當時的念頭是什麼?”

錢先生的手攥得更緊了, 描述變得乾巴而籠統,甚至會偶爾出現矛盾的地方。

白聽霓注意到他飄忽的眼神,還有嘴上反覆說著“恐慌、焦慮”等概括性的詞匯,但身體呈現出來的並非是一種焦慮症會有的警惕感, 反而更像是另一種緊張感。

當她問及他的家人時,他口中的愧疚感反而顯得更加真實了許多。

一個確切的猜想在她腦中逐漸清晰。

她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顯得更有穿透力。

“錢先生,從剛才的交流中,你整體給我的感覺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當然,我並非質疑你的痛苦,但我有個不太妥當的猜想你是否只是認為自己需要這些症狀?”

話音落下的瞬間,男人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感覺自己被看穿了。

他哪裡演的不對?露出了馬腳?

那他那筆豐厚的演出費還能拿到手嗎?

各種複雜的心緒混合在一起,他又強裝起一副嚴肅的樣子板起臉:“你什麼意思?你到底會不會看!我花了錢掛號來看病,你是在汙衊我裝病嗎?!”

看著面前男人強撐起的氣勢,白聽霓心裡的猜測基本得到了證實。

她將身體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姿態放鬆,帶著一種包容的穩定感。

“放鬆,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我想你只是需要一種狀態讓你從壓力與責任中短暫地逃避,或者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得到家人的關愛與喘息的空間。”

見她並不是看穿了自己演戲的目的,男人略微安下心來。

他順著她的話繼續半真半假地往下演。

訴說自己人到中年,一事無成,受人白眼。

在劇場跑了二十年龍套。

他演過死人,演過食客,演過背景板一樣的路人,最多臺詞的角色也就一個三五句話的布莊掌櫃。

就那幾句話,他練了半個月。

但年紀越來越大,他能接的龍套角色都少了,混了這麼多年,也沒混出點名堂。

家裡老婆孩子也都對他充滿了失望。

他說著說著哽咽了。

這次,不只是表演,更是漫長歲月裡積攢下來的失敗與心酸。

白聽霓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等他情緒稍微平復,才引導著讓他填了問卷和自測表,給他重新做了評估。

然後提了一些建議。

下一位接待的是個有嚴重潔癖的年輕女性。

白聽霓在她進來時特意留意了一些細節。

她雖然在落座時仔仔細細擦拭了桌面和座椅,但進門時很自然、隨意地就握上了那個被很多人觸碰的門把手。

但當她試圖探究症狀背後的情感動機和觸發情境時,她又表現得滴水不漏。

傍晚下班,白聽霓沒有直接回家。

她繞了條路,去買那家愛吃的甜品蛋糕。

付款時掏出手機,才發現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關機了。

白天她沒怎麼用手機,就沒有注意電量。

將手機放回去,她從錢包裡找出現金遞給收銀員。

提著精緻的盒子走出小店,看到路邊有個賣煎餅果子的,想到昨天和梁經繁的對話,於是買了一個帶回家,還專門多要了個完整的薄脆。

準備回去的時候揶揄一下樑經繁。

而此刻的梁園。

氣氛卻沒那麼輕鬆。

天色一寸寸暗下來,梁經繁卻始終不見白聽霓的蹤影。

撥打她的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只有機械的關機提示音。

起初,他只是有一絲輕微的疑慮。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天色越來越暗,那絲疑慮迅速發酵為焦慮與不安。

各種不受控制的糟糕猜想如同野草在他腦中瘋漲。

是今天診室裡哪個演員演技太差,被她看出了破綻?還是說又有什麼“白琅彩”、“黑琅彩”潛伏在暗處,趁他不備,準備再次將她擄走?

氣息逐漸開始變得不穩,手心發涼。

他強迫自己冷靜,轉而撥通了劉主任的電話。

然而劉主任說她已經按時下班離開了。

結束通話後,他又立即播通李成玉的電話:“今天安排去她診室的那幾個人,表現得怎麼樣?有沒有被發現異常?”

李成玉開始一個一個排查。

問到錢姓演員時,他為了順利拿到酬勞,故作鎮定道:“沒有什麼破綻,她甚至還仔細幫我分析了成因,並給出了治療意見。”

一切看起來都沒有什麼問題。

但他心頭的躁鬱並未平息。

梁經繁在原地踱來踱去。

目光掃過玄關處的生態魚缸,裡面那隻美麗的蝴蝶鯉似乎又長大了幾分。

寬大飄逸的尾鰭舒展,它永遠這樣不知煩憂地遊弋著。

片刻後,他再次拿起手機,對李成玉下達了新的指令:“診室隱蔽的地方裝個監控,我要知道每一個進去的演員都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好的,我馬上安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氣逐漸稀薄。

就在他再也坐不住準備調動人手全城搜尋的時候。

歡快的女聲從客廳外傳來。

“我回來了!”

話音隨著開門聲響起。

白聽霓手裡提著小蛋糕,哼著歌進到屋裡。

梁經繁勐地轉過身,視線迅速掃過她全身,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的地方,確認她完好無損後,那股緊張與後怕瞬間轉為了壓抑不住的怒氣:“你去哪了?為什麼關機?!”

白聽霓被他突如其來的嚴厲弄得很是莫名其妙。

“沒電了,我記得還有百分之二十,想著夠用了,但是它就突然關機了。”

她晃了晃黑屏的手機,語氣有些無辜。

“下班了為什麼不直接回家?”梁經繁追問。

“就是稍微繞了個路,想去買個東西。”

“為什麼不提前說一聲?”

“就晚回來一個多小時而已,沒必要吧……你是不是有點太草木皆兵了。”

“沒必要?草木皆兵?你知不知道我聯絡不上你有多擔心,我還以為你又出什麼事了!”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看著他擔憂的樣子,白聽霓笑嘻嘻地去哄他,揮了揮手上的袋子,“我買了這個,給你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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