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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自己確實有點咄咄逼人了,他喉結滾動,硬生生轉了語氣,將聲音放柔:“這是什麼?”

“昨天跟你說的煎餅果子。”她掏出來,一人一半,“這個東西就是薄脆,我專門挑了個完美形狀的拿給你看。”

嘉榮跑過來,奶聲奶氣道:“媽媽我也要。”

白聽霓彎下腰,笑著哄他:“只能給你吃一口口。”

梁經繁抬手攔了一下:“嘉榮牙齒都沒長好呢,別給他吃這種硬硬的東西,吃口蛋糕算了。”

嘉榮還是小孩子,味覺比成年人豐富很多,好奇地舔了一口後,受不了裡面那個辣椒的味道,張大嘴巴斯哈斯哈的,哇一聲哭了出來,說:“媽媽,它咬我舌頭!”

“哎喲,那是辣椒辣的哈哈哈哈。”她趕緊放下煎餅,用小杓子給他挖了一小塊蛋糕填進嘴裡。

甜滋滋的奶油在口中化開,小傢伙立刻破涕為笑。

“嘉榮的生日快到了。”白聽霓說,“我們帶他去哪裡玩玩吧?海邊?或者遊樂園?”

梁經繁正在擦拭手指,動作頓了頓說:“家裡已經準備好了,到時候去雲頂山莊辦個生日宴。”

白聽霓眼裡的笑意淡了些:“然後請各路名流、合作伙伴、官員政要來參加,順便再拓展一下人脈嗎?”

梁經繁放下紙巾說:“霓霓,這是很正常的人情走動,當初別人宴請了我們,於情於理我們都需要禮尚往來。”

“我知道。”白聽霓想起一歲生日宴的情景,嘆了口氣,“可這種場合的生日就是一種維持關係與社交的手段,嘉榮就像一個被展示的吉祥物,大家掛著一副假笑說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實在是太累了。”

梁經繁沒再接話,唇漸漸抿成了一條直線。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梁經繁沉默良久,突然在黑暗中開口:“你之前說不喜歡保鏢跟著,我看還是得跟著,不然我不放心。”

白聽霓本來都已經困了,被他突然開口攪散了一些睡衣,咕噥道:“可一直被人盯著很煩誒。”

話音剛落,環在腰上的手臂勐地收緊。

他故意用了些力氣狠狠勒了她一下,聲音帶著一絲憤恨:“我的一顆心都在你身上,而你的心在石頭身上。”

白聽霓哭笑不得,捏住他的嘴:“胡說八道,睡覺。”

他不再說話。

白聽霓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漸漸沉睡。

等確認她睡熟以後,梁經繁再次悄然起身,離開了臥室。

凌晨時分。

可能是晚上煎餅裡的辣醬作祟,白聽霓睡著睡著感覺喉嚨幹癢難耐,渴得冒煙,於是掙扎著從睡眠中醒來。

習慣性地伸手想推推梁經繁,手卻落了空。

他不見了。

迷迷煳煳地起身,找了一圈。

衛生間、客廳,都沒看到他的身影。

只有書房裡散發著幽暗的光。

她端著水杯推門進去。

梁經繁正坐在書桌後,螢幕的光照亮他專注的臉,不知道在看什麼。

“經繁?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覺?”

梁經繁愣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在鍵盤上敲擊了一下,關掉了她今天行車記錄儀的介面。

他起身,走過來,神色如常,“怎麼醒了?

“口渴,起來喝水。”

“那走吧,一起回去,我的事也處理完了。”

“什麼緊急的事要連夜處理啊。”

“國外分公司那邊的事,有點時差。”

“哦。”

白聽霓打了個哈欠沒再追問。

第二天清晨,吃過早餐後。

梁經繁拿出個新手機遞給她:“你那個手機電池可能老化了,我給你買了個新的。”

白聽霓接過來,有些詫異:“可我現在這個手機才用了沒多長時間。”

“換一下吧,這個最新款的,效能更好。”他不由分說地拿起她放在桌面上的舊手機,開始運算元據傳輸。

白聽霓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很想說一句“就因為昨天關機的事嗎”,但想了想又覺得算了。

反正換個手機而已,不重要。

隨他吧。

等他傳輸完,白聽霓拿起新手機和提包,“那我上班去了。”

“好,路上當心。”

梁經繁抱著嘉榮將她送至玄關。

白聽霓在孩子軟嫩的小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梁經繁也微微彎下腰,意思很明顯。

白聽霓莞爾一笑,在他側臉也吧唧了一口。

“走了。”她揮揮手。

梁經繁目送她離開,這才抱著嘉榮回到室內。

今天他休假,可以在家陪孩子。

嘉榮在爬行墊上玩玩具,他就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面前攤開著一份財經雜誌,目光卻落在手邊平板電腦顯示的監控畫面。

來自白聽霓的診室。

第一個是一位神情憔悴的家庭主婦,因丈夫出軌導致的抑鬱,看起來沒什麼破綻,還算自然。

第二個是個大學生,一般般,把精神分裂演成了多重人格,梁經繁都覺得有些不忍直視,但這麼大的漏洞,白聽霓自圓其說了。

她稍稍疑惑後,耐心引導,真的挖出了被霸凌的一些事情,最後將他的症狀歸結為創傷應激和逃避心理,並認真聯絡了學校方面,還通知了他的家長。

第三個進來的女孩,拿到的劇本是“因原生家庭條件太差且極端重男輕女導致中度抑鬱症”。

女孩演技不錯,哭訴得也很情真意切,但梁經繁眉頭卻越擰越緊。

等她剛一離開診室,梁經繁立刻通知到李成玉:“這個劇本邏輯漏洞太明顯了,為了合理化精神病人的發病動機,把很多家庭條件都設定的過於普通甚至底層,但忽略了這個醫院的定位與門檻。”

梁經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劇本全部作廢,找專業的、懂心理學的編劇重新來寫,我要的不是會背臺詞的演員,是要經得起推敲的人,每一個細節,家庭背景、職業特徵、行為邏輯都必須合理,明白嗎?”

“是,我這就重新安排。”

嘉榮兩週歲的生日到了。

作為梁經繁的孩子,梁承舟的孫子。

生日宴自然是辦的無比盛大。

宴會定在雲頂山莊。

白聽霓想起第一次和梁經繁相遇的場所。

時隔一千多個日夜,她站在他身邊,成為了這場宴會的女主人。

今天她身上的衣服是一件槿紫色對襟寬袖上衣,顏色雅緻溫潤,領口採用了精巧的佛手扣設計,鑲邊是緙絲的鸞鳳雲氣紋,在燈光下流轉著華貴的光澤。

下面則是一件同色系但色澤更濃郁的長裙,莊重而不失柔美。

梁經繁則是一身裁剪完美的西服,顏色是低調但盡顯高貴的暗龍膽紫,肩膀挺括,腰線收得極規整。

細節處的刺繡是和她的鑲邊花紋唿映的雲龍紋。

嘉榮今天也被打扮得很喜慶,穿著一件紅色盤口小褂,上面用金銀線繡了麒麟、鳳、龍、龜組成的四靈紋,像年畫裡的福娃娃。

想起上次在這裡,她只是個客人,只跟著安排吃吃喝喝就行了。

而今天她作為孩子的母親,看著賓客們送上昂貴的禮物,聽著那些精心準備的吉祥話,對每一位前來寒暄的人點頭致意,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臉上的笑容幾乎凝固在臉上。

而梁經繁似乎天生就屬於這樣的場合。

他周旋於商政名流之間,得體、周全,將每一個貴重的來賓都照顧得很好。

每一個微笑的弧度、舉杯的時機都恰到好處。

宴會最熱鬧的時候,一位年輕的服務生端著盛滿香檳的托盤,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

一個貴賓抬手放酒杯時,無意間撞了一下他的手肘。

“哎呀!”

服務生驚唿一聲,托盤傾斜,雖然他極力穩住了。

但杯中的香檳還是潑濺出很多,不偏不倚,澆到了正在與貴客交談的梁經繁的袖口。

服務生的臉“唰”一下白了。

他幾乎是宕機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裡接待的客戶非富即貴,他居然出現了這樣的失誤。

而且他身上的衣服,絕對是他承擔不起的賠償。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周圍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裡。

梁經繁向上微微提了下溼漉漉的袖口,接過另一位服務生遞過來的紙巾,從容擦拭。

溼痕之下,那裡有一道雖然已癒合,但依然很明顯疤痕。

他抬眼看向被嚇壞的服務生,溫聲開了個玩笑:“你是想幫我的傷口消毒嗎?那我覺得這種酒精濃度可能不太夠。”

服務生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在為自己解圍。

緊繃的心絃一鬆,連忙鞠躬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梁經繁擺了擺手,“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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