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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查一下附近公共區域有監控的地方。”

“我知道了。”

梁經繁結束通話電話,看了眼她今天的行動路線。

突然有點後悔當初只在她的手機裡裝了定位而沒有裝監聽了。

那個時候想著掌握她的行蹤就好,監聽似乎有點太過了。

但現在,單純的定位已經完全不能滿足他的需求。

他只能耗時耗力去排查,然後被動等待。

她在未來城呆了將近兩個小時,絕對不是偶然路過。

他在客廳待了很久,直到寒意逐漸蔓延至全身,這才輕手輕腳地回到臥室。

將睡在兩人中間的嘉榮小心翼翼放到床裡面,然後上床緊緊抱住了她。

白聽霓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

又隔了幾天,白聽霓利用另一個外出機會,去了更遠的河西村。

與未來城赤裸裸的廢墟感不同,河西村看起來很正常,甚至稱得上整潔。

還有個遍佈全國的知名工廠。

她走訪了村子裡的幾戶人家,得到的回應多半是程式化的稱讚。

只是這些如同宣傳標語般的話從樸實的村民口中說出來,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後來她又去了幾次。

一無所獲。

稍微熟悉點以後,有村民還熱情的邀請她留下來一起吃飯。

白聽霓接過主人家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眉心微蹙,總覺得有種奇怪的、難以形容的澀口感。

她的走訪顯然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他們表面上客客氣氣的,但字裡行間帶著審問與警惕。

他們反覆確認她的身份、目的。

白聽霓意識到可能問不出什麼還會打草驚蛇了,於是準備離開。

她今天故意開了梁經繁常用的那輛車,就是想看看會不會有什麼新的收穫。

前幾次來,她換了車換了手機,果然再沒有那麼巧合的電話打過來。

當她走到村口,準備開車離開時,看到一群孩子圍在車前。

這些孩子小的七八歲,大的約莫十幾歲,但他們看起來不太健康,透著一種常年生病的樣子。

有個失去雙腿的小女孩坐在輪椅上問:“阿姨,你是菩薩叔叔的朋友嗎?”

“菩薩叔叔?”白聽霓蹲下身,與女孩平視。

“嗯!”小女孩指了指她的車,“以前菩薩叔叔經常開這輛車來,我記得他的車牌號。”

“他長什麼樣子?”

“高高的,瘦瘦的,很好看,說話很溫柔,會給我們帶好吃的,還幫我找醫生。”女孩說著語氣低了下去,“但好久沒見他了,也不知道他好不好。”

白聽霓的心裡莫名泛起一絲酸澀,眼眶發熱:“他多久沒來了?”

“兩三年?我記不得了,有時候會有別的叔叔阿姨帶東西來。”

“你的腿是怎麼回事?”

“骨頭上長了東西,被切掉了,還是菩薩叔叔幫我出的醫藥費。”

“怎麼造成的呢?”白聽霓聲音放輕,手落在她的殘肢上,心裡很堵。

小女孩說:“媽媽說,水裡不乾淨,空氣也不乾淨,很多人生病……”

她說一半,連忙捂住嘴說:“支書爺爺和廠裡的叔叔不許我們亂說話,不然……大家都會沒工作的!”

還想再問,幾個面色不善的人快步朝這邊走來,眼神警惕地盯著白聽霓。

白聽霓迅速起身,安撫地對女孩笑了笑,“我會轉告他的。”

然後,她開啟車門上了車,發動引擎,駛離了河西村。

從後視鏡裡,她看到那幾個男人站在村口,一直目送著她的車遠去,直到拐彎處,再也看不見。

回程的路上,她的思緒紛亂。

這家工廠並不是梁氏旗下的產業。

那麼,梁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什麼呢?

小女孩口中的“菩薩叔叔”,是他嗎?

梁氏為一些權貴隱瞞訊息,而梁經繁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

白聽霓開始梳理這些碎片化的資訊。

她認識的、愛上的梁經繁絕對不是那種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

她又想起那天在梁承舟辦公室外聽到的那句話。

“別忘了當初我同意你們結婚的條件是什麼?”

他究竟答應了怎樣的條件呢?

這些事到底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她又想起那天深夜,他突然的求婚。

她一直覺得很奇怪。

那種語氣,不像是欣喜,不像是迫不及待的渴望,更像一種用盡全身力氣、絕望的懇求。

第74章 金枷籠 她愛他,所以想要他能更好。……

梁經繁坐在書房中, 指尖的香菸已經燃盡。

手機螢幕上,代表她位置的那個小點一直停留在醫院,但他開啟監控, 診室裡空無一人。

問了愈康那邊, 也說她今天並沒有去公司。

步入冬季,天黑得很早, 六點已經黑透了。

但她還沒有回來。

他問了管家最近她出門開的哪輛車。

然後調出了行車記錄儀。

什麼也沒有。

內容全部刪掉了。

白聽霓走進客廳。

一眼就看到站在玄關陰影處的男人。

她脫下厚實的外套, 神色平靜。

“站在這裡幹什麼?”她語氣尋常。

梁經繁向前一步,身上龍腦香與菸草味混合的味道鑽入她的鼻腔。

他像一個不安的審訊者, 問:“為什麼要刪掉行車記錄儀?”

白聽霓抬眼看他, 目光坦然:“沒有為什麼。”

他向前逼近一步,陰影籠罩下來:“你最近在忙什麼?醫院不見你,公司你也沒去?”

“嗯,有點私事要處理。”她側身,將大衣掛好, 姿態自然。

“我怎麼不知道你有什麼重要的私事,要這麼多天行蹤成迷。”

“我不能有自己的事情嗎?你到底在擔心什麼?還是怕我發現什麼?”

梁經繁沉默了。

他的唇漸漸抿成一條直線。

良久, 他開口,聲音疲憊:“霓霓,有些事我不想讓你煩心, 你也沒必要去做那些無謂的掙扎。”

“無謂的掙扎?”她重複這個詞,語氣很輕, “梁經繁, 那你又在掙扎什麼呢?”

晚上,睡覺前。

白聽霓坐靠在床頭,看著從浴室出來的男人。

他的髮梢還在滴水,水珠順著脖頸滑入浴袍領口。

“我們聊聊吧。”她說。

梁經繁擦拭頭髮的手微頓, 然後走過來說:“你這句話很像你對待患者時的口吻。”

“你怎麼知道我是怎麼對待患者的呢?”

“……”

他沒有回答,白聽霓也沒再追問,話鋒一轉說:“跟我說說你父母的故事吧。”

“你不是聽太奶奶說過了嗎?”

“聽來的都是片段化的,我想聽一下完整的過去。”

梁經繁沉默一瞬,“怎麼突然想了解這個?”

“嗯,想更多瞭解一下你的成長環境。”

這句話讓他軟了神色。

“我的母親想做個作家,因為她寫的題材太過鋒利,再加上嫁入梁家以後身份也更加敏感,所以梁家不允許她繼續創作。

“她用盡了各種辦法,但梁家掌握各種媒體的話語權,只要一句話,她的文字就永遠都見不了光。為此,他們爭吵了無數次。

“後來,父親妥協了,找了個折中的點,說,要想繼續創作也可以,但必須按照家族的要求寫‘安全’、‘正確’的東西。

“母親不同意,說那是在扼殺她的創作,玷汙她的文字。

“她嫁進來梁家,犧牲了很多,為了自己的家族嫁給自己不愛的人,最後連這點精神寄託都要被剝奪,於是,她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再後來,父親做出了讓步。

“母親終於高興起來,她積極籌備自己的作品,甚至開始願意跟他多說話了。

“後來她的作品寄給出版社,順利出版,且收到了廣大好評,還有出版社寄過來的很多讀者信件,她非常高興,更加努力地創作,甚至每天都會興致勃勃地跟父親分享很多東西。

“那段時間,兩人關係緩和。是我過得最幸福且鬆弛的時光。”

說到這,梁經繁的聲音帶了些不自然的卡頓。

白聽霓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眼神飄忽,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毛巾,洩露出一種不易察覺的心虛。

但她並沒有出聲打斷他。

安靜地聽完了這個故事完整的後續。

十年時間,孟照秋創作了上百萬字的作品。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極其受歡迎的作者,每個月都會收到出版社寄來的讀者信件,也能看到讀者對她作品的討論,還會跟梁承舟一起分享那些讀者對情節的討論與熱情的讚美。

她沉浸在創作的美好幻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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