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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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梁經繁剛剛走進辦公室,一疊檔案便噼頭蓋臉地狠狠砸在了他身上。
紙張嘩啦啦散落一地,有一張鋒利的邊緣擦過他的臉頰。
輕微的刺痛感傳來,伴隨著梁承舟的沉聲怒斥。
“你這幾天究竟在幹什麼?”
梁經繁臉上沒什麼表情,蹲下身,緩慢而有序地撿起地上散落的紙張。
翻看兩眼,是關於人事調動的檔案。
他平靜開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我只是在調整更舒安寧專案組的人員配置,確保團隊效率和專注度……”
“少拿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搪塞我!”梁承舟直接打斷,兩步走過來,“你以為我看不透你那點心思?為了你那點可笑、虛無縹緲的嫉妒心,枉顧集團的利益,動用我重金引進並且已經融入專案核心的專家?!”
梁經繁抬起頭,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幽深:“適合的專家有很多,我不能容忍一個覬覦我妻子的男人長期在她身邊打轉。”
梁承舟怒極反笑,“別忘了當初我同意你們結婚的條件是什麼?你要是為了這個女人頭腦發昏,枉顧家族產業,別怪我隨時收回承諾。”
“父親!”梁經繁的表情終於有了波瀾,聲音陡然提高,“我這樣做有什麼風險?只是換個人而已!我連這點人事任免的權利都沒有嗎?我這幾年做的還不夠合您心意嗎?”
“哦?”梁承舟逼近一步,“你是指你暗地裡花費重金在河西村那條河流做杯水車薪的努力?還是指你試圖重啟泊岸未來城那個回報週期長得足以拖垮好幾個優質專案的工程。”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刻薄,“那位讓你處理的周正清,這件事你辦得確實不錯,順利將他拉下馬,順帶清理了他身後的靠山。
“可你又接手了他那些毫無價值、產生一堆麻煩的民生工程,惹得那位很是不快。”
他背過身,語氣冰冷,“你要搞清楚誰是我們的同盟,搞清楚你做的那些事情除了自我感動,還能有什麼價值?”
“……”
他下達了不容置疑的判決:“關於愈康製藥的事,你不許再以任何形式插手,還有你暗地裡想要做的事。如果這段婚姻、這個女人,讓你失去理智和基本的判斷能力,我不介意親自幫你處理掉這個干擾源。你知道的,我有的是辦法,讓她主動離開。”
梁經繁瞳孔微縮,捏著紙張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急促的唿吸在胸腔撞擊幾息後,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再次睜開眼,眼中只剩下一潭不見任何光線的死水。
“我知道了,父親。”
門外,空曠冷寂的走廊。
明亮到刺眼的頂光從天花板傾洩而下。
過於強烈的光線在她眉骨轉折的地方打下一層濃厚的陰翳,使得那雙眸子,深不見底。
第73章 金枷籠 絕望的懇求。
梁經繁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看到白聽霓正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
她沒有玩手機,也沒有翻閱桌上的任何檔案,只是捧著一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咖啡靜靜地坐著。
她側頭看著窗外天際線赤紅色的火燒雲, 那瑰麗的顏色映在她的瞳孔, 卻無法照進眼底。
心裡升起一股隱約的不安。
他走過去。
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尖發白。
伸手將她手中的咖啡拿下來。
他說:“別喝這個了, 當心影響晚上的睡眠。”
白聽霓點點頭, 沒說什麼任由他拿走了。
梁經繁走到衣櫃前,將黑色的羊絨大衣取出來穿上。
伸手將她從椅子上拉起, “走吧, 我們回家。”
白聽霓覺得在公司里拉拉扯扯好像不是很好,掙了兩下,但他不容分說地握著她的手,頂著眾人各色的目光走出了公司。
一直坐到車上,他還是沒有鬆開。
晚上, 吃過飯以後,白聽霓和梁經繁帶著嘉榮做一些助消化的遊戲。
嘉榮近來脾胃一直都不太好, 導致晚上睡覺也不安穩,總是哭著醒來找媽媽,所以最近一直都是三個人一起睡的。
這樣也好。
嘉榮睡在中間, 像一道柔軟的分界線,在客觀上剋制了那過於失序的夫妻生活。
透著月光, 白聽霓靜靜地看著身旁男人的面容。
他閉著眼, 但眉心那道褶皺越來越深,即便在睡夢中也不曾舒展。
這段時間,他的精神狀態明顯越來越糟糕了,之前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些肉迅速消退。
他現在整個人看起來很瘦削, 像一把鋒利的鍛刀,並且越來越沉默。
那種沉默不是平靜,更像是一種隱忍壓抑的失語。
白聽霓想起下午在梁承舟辦公室外聽到的對話。
隔著厚厚的門板,雖然資訊瑣碎,但她捕捉到了一些關鍵詞,並推測出
因為和她的這場婚姻,他似乎付出了什麼巨大的代價。
也是,當初明明梁承舟那麼不喜歡她,直至今日也不曾對她有過什麼好臉。
那麼當初梁經繁是怎麼說服梁承舟的呢?
她將他們對話中那幾個關鍵的地點記下來。
她首先嚐試在網路上搜尋。
河西村公開資訊寥寥,也看不出什麼異樣。
未來城是一個著名的爛尾樓盤。
相關討論也不是很多,大多都停留在數年前。
在一次外出隨訪的日子,白聽霓辦完正事以後並沒有回醫院,也沒有去公司,直接打車去了泊岸未來城。
這裡比河西村要近很多,足夠她當日往返。
現場比網路圖片更具衝擊力。
巨大的建築群骨架在灰濛濛的天空下佇立,腳手架鏽跡斑斑。裸露的牆體顏色被侵蝕得深淺不一,像一塊塊難看的補丁。牆體上維權的油漆大字經過數年的風吹雨打,現在看著,那憤怒也褪色了。
這裡已經爛尾了很久,到處都灰濛濛的。
可令人心驚的是,在這片本該空無一人的廢墟里,她看到了生活的痕跡。
用簡易的繩子拉起來的晾衣繩,塑膠布勉強封住的視窗。
在這樣沒有通水也沒有通電的地方,居然還有不少戶居住了進來。
她走近其中一戶,那是一對帶著兩個年幼孩子的夫妻,還有兩個老人。
一家老小住在毛坯房裡,身上衣著破舊,沒有電就用蓄電池和太陽能板維持基礎照明,沒有自來水,男人就每天去從附近找地方打水。
他們眼神中有一種被生活摧折的麻木,但在看到衣著整潔、氣質不同的白聽霓時,還是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您是記者嗎?還是上面派來視察的領導?聽說最近國家出了新政策……”
陸陸續續有幾家圍了過來。
白聽霓剛開口問了幾個問題,他們就激動得一字不落地講述了之前的事。
講述如何掏空家底,背上幾十年的貸款換來一片廢墟。
講述多次維權卻石沉大海。
講述那個牽頭的人如何被一次次威脅,最後變得意志消沉,精神恍惚。
白聽霓沉默地聽著。
這種熟悉的手法,跟舒安寧事件何其相似。
“我今天來這裡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
從未來城走出時,天色已接近黃昏。
她站在荒蕪的工地邊緣,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梁氏”的背後,是怎樣龐大的力量。
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
今天她特意沒有開自己的車。
之前演員事件中,她就意識到,很多東西實在太巧合了。
那麼車上的行車記錄儀之類的東西,大機率會被他檢視。
可她今天是打車來的。
看著手裡的電話,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壓下,等到響鈴的最後幾秒鐘才接起來。
“霓霓,”梁經繁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你去哪了?”
“今天出外勤,走訪了幾個舒安寧停藥後複診的患者。”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後。
這短暫而空白的幾秒卻充滿了難以言說的氣氛。
最終。
他說:“到下班時間了,早點回家,別太累了。”
“嗯,我這就回去。”
飯桌上。
氣氛是一種粘稠的沉默。
兩人之間彷彿有一種心知肚明卻都無法開口的感覺。
梁經繁在白聽霓給嘉榮洗漱的時候,迅速給李成玉發了資訊,讓他去未來城走訪一下,問一下她今天去見了誰,都聊了什麼。
大概在十點左右的時候,李成玉回了資訊。
梁經繁又等了一會兒,看了眼身邊已經熟睡的白聽霓和嘉榮,極其小心地起身,拿著手機走到了書房。
李成玉說:“我走訪了住進去的幾家,都說沒有看見今天有什麼人過來。”
梁經繁蹙了蹙眉,“全都問過了嗎?”
“還有幾家,時間就有點晚,不方便上門,剩下的幾戶我明天再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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