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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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只要白聽霓不在他的視線範圍,他會立刻變得非常焦躁。
這天。
白聽霓抱著嘉榮在看一個烹飪節目,裡面的一家三口一起配合做一道雪卷百花蝦的菜,看起來很是美味。
嘉榮指著電視說要要。
白聽霓說:“那中午讓廚師叔叔給你做好不好。”
嘉榮說:“我、媽媽爸爸,做。”
梁經繁一把將他抱起說:“好,爸爸媽媽和嘉榮一起做。”
白聽霓鼓了鼓腮:“我才不喜歡做飯呢。”
梁經繁聞聲,抱著嘉榮轉向她,眼底笑意盈盈:“那你就打打下手,當監工,其他事情我來。”
“你?”白聽霓挑眉,“你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會弄這些?”
“剛剛看電視上做的,差不多記住了。”
“做飯可不是記住步驟就能學會的。”她咂了咂嘴,“你可別把廚房炸了。”
梁經繁捏了捏她的鼻子,“少看不起我。”
這種親暱的小動作久違得讓她一怔。
兩人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自然地相處過了。
他因為某些事情承受著反覆的煎熬,以致於兩人相處起來,都帶著一種濃烈的窒息感。
隨後,他抱著嘉榮,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牽起她說:“走吧,去廚房。”
廚房寬敞明亮,各類廚具排成一排,鋥光瓦亮。
白聽霓被分配了最簡單的工作:削蘿蔔皮。
梁經繁穿上一條深黑色的圍裙,有條不紊地準備其他食材。
拿出新鮮大蝦,去頭去殼留尾去沙線,一開始動作並不熟稔,後面很快便流暢起來了。
將蝦身改刀成漂亮的合頁型,然後用各種大料醃製。
“不錯嘛,看起來像模像樣的。”她隨口誇了一句。
男人似乎很受用,唇角彎了彎。
嘉榮則像一隻快樂的小陀螺,一會兒蹲在水邊拿著蘿蔔皮餵魚蝦,一會兒跑到梁經繁的腿邊要看他怎麼切菜,幾次差點踩到他。
“嘉榮!”梁經繁停下刀,表情依舊溫和,聲音卻帶了點嚴肅,“爸爸這裡在用刀,很危險。”
他把吳媽叫過來,半強制地將興奮的嘉榮帶離了廚房。
白聽霓把削完的蘿蔔交給他,看著他改刀。
刀工看起來還不錯,大小粗細均勻。
她洗了洗手。
他切得專心,她也不想打擾他,想著沒自己的事了,於是轉身就出了廚房。
梁經繁起鍋燒油,準備正式開始做菜。
想問她喜歡甜口還是鹹口時,一轉身卻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在了。
那一瞬間,臉上的平靜像脆弱的冰面般驟然裂開。
他甚至沒顧得上關火,直接追了出去,腳步急切。
從客廳到走廊。
“霓霓?霓霓!”
白聽霓從衛生間出來,迎面撞上匆匆尋來的男人。
不遠處傳來焦煳的味道和嘈雜聲。
“為什麼不說一聲就消失?”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
白聽霓愕然,“我就是去一趟衛生間,你這樣也太……”
他的神色幾經變幻,最終柔和下來,微笑著說:“是,怪我,太小題大做了。”
不等她說什麼,他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說:“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就等下鍋了,你在旁邊看著,我心裡沒底。”
“……好吧。”
那天,鍋被燒到通紅,濃濃的油煙充斥了整個廚房,再晚一點,怕就要著火了。
還好有其他人在附近,發現不對,立刻善後。
白聽霓像尊門神一般站在旁邊。
他時不時就要往這邊看一眼,確定她的存在。
白聽霓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一片冰涼。
晚飯時間。
今天梁承舟也在家。
那天以後,白聽霓跟梁承舟算是徹底撕破了臉,平時連表面的客套也懶得維持了。
梁承舟也不怎麼願意看見她。
那盤雪卷百花蝦上桌。
單看擺盤和賣相,非常不錯,頗有大廚風範。
嘉榮興奮地夾起一隻,放到了梁承舟的盤子裡。
“爺爺,吃吃。”
梁承舟冷肅的神情柔和了幾分,“好,嘉榮真孝順。”
可剛一入口,見慣了各種風浪的梁承舟的表情就變得複雜起來。
三個人看著他,嘉榮急急追問道:“爺爺,好不好吃。”
梁承舟艱難地嚥下去,說:“嗯,不錯。”
然後,嘉榮又給白聽霓夾了一隻,“媽媽吃。”
白聽霓看著梁承舟那副表情,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但放進嘴裡以後,發現自己還是沒準備好。
因為這個菜需要的調料很多,他不知道是搞錯了哪個調料,反正做出來的味道,可以用“神奇”來形容。
勾的芡太稠,醃製蘿蔔的白醋被他用成了料酒,魚肉加白肉打成泥,加各種醃料攪成茸塗抹在魚排上的時候,醃料沒有化開,蛋清也沒有打好,很腥。
反正最後就是一道充滿了視覺欺詐的菜。
兩個大人還給了點面子,嘉榮吃進嘴裡就吐出來了。
“呸呸呸!”他吐著舌頭委屈道,“爸爸,這個蝦壞掉了,苦苦的!臭臭的!”
梁經繁自己也夾起一隻認真品嚐。
幾秒後,默默地吐了出來。
晚上。
將嘉榮哄睡後,白聽霓讓吳媽帶他去兒童房睡。
梁經繁以為是某種訊號,眼睛柔和了幾分。
他將外套脫下,聲音放緩,“我去洗澡。”
白聽霓抓住他問:“你的腳傷怎麼樣了?”
“沒什麼大礙了,走路不影響。”
“那……你已經在家裡呆了快一個月了,公司那邊,沒關係嗎?”她斟酌著用詞。
“沒關係,我在家處理也可以的。”他脫下襯衫,露出精瘦的腰腹,語氣輕鬆。
想到他最近的表現,白聽霓心中酸澀翻湧:“經繁,你其實不用這樣……”
“嗯?我怎樣了?”梁經繁解皮帶扣的手頓了頓,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最近確實不是很忙,小事他們自己處理就好,大事遠端會議也是一樣的。”
“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微笑道:“好,你想聊什麼?”
白聽霓觀察著他的表情,試圖慢慢引入正題:“那天……”
“哦對了,那天說好了要帶你們出去玩的。”他彷彿心領神會般,很自然地提起,“我做了幾個攻略,比較適合一家人一起去的地方,你看看喜歡海島還是森林。”
“這些事都不重要,你現在每天這樣寸步不離地守著我並不能解決問題……”
她試著跟他溝通,可下一秒。
“咳……咳咳”
他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咳嗽起來。
然後,又開始轉為劇烈地喘息,不是假裝,像是某種舊疾被點燃,臉色轉為一種缺氧的青白,眼眶因用力而迅速泛紅。
“經繁!”
白聽霓被嚇到,所有的東西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她慌亂地拍撫他的後背,“你怎麼樣?藥……我去給你拿藥……”
“水……”
白聽霓摳出幾粒藥物,然後趕緊倒了杯水遞給他,他接過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我餵你。”
她將水杯遞到他唇邊,他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這才慢慢緩過來。
白聽霓握著他微涼的手,感受著他身體逐漸平緩,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
只剩下滿心的茫然與後怕。
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正在用一種溫和、自我消耗的方式,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牆,將她所有試圖溝通、解決問題的努力,全都輕輕地擋了回去。
牆內,他嘔心瀝血地營造著一個“一切如常”的幻象,裡面陽光和煦,夫妻恩愛,沒有爭執,沒有矛盾,只有完美的一家人。
第77章 金枷籠 他要的是一具皮囊嗎?
早上, 白聽霓穿戴整齊,對著鏡子將最後一縷碎髮整理好。
梁經繁靠在床頭,鬆垮的睡袍敞著, 露出清晰地鎖骨。
他的手裡拿著手機, 看了一眼時間,然後目光就再未從她身上移開。
白聽霓從衣櫃中選了一件質地優良的珍珠白的羊絨大衣披上。
他終於開口, 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 “你要去哪?”
白聽霓沒有回頭,對著鏡子理了理衣襟, 語氣自然:“去愈康。今天關於舒安寧有一例新的患者案例, 要開早會。”
梁經繁沉默幾秒後,在手機上不知道敲擊了點什麼內容,隨後掀開被子下床:“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去就好。”
“我送你。”他重複,聲音溫和, 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等我一下, 馬上就好。”
說話間,他徑直走向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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