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4頁
白聽霓為了照顧孩子,也幾乎全身心都放在了家裡。
嘉榮這一病就是好幾天。
梁經繁看著守在孩子旁邊的白聽霓,突然很卑劣地想到:這樣也好,最起碼孩子生病期間,她不會提那件事了。
他還有時間做抉擇。
抬手摸了摸口袋裡的那瓶藥。
這個小小的藥瓶似乎給了他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讓她變得聽話。
讓她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
可下一秒,他又開始唾棄自己。
他愛的不是她鮮活的靈魂嗎?
他怎麼可以有這樣骯髒可憎的想法?
等嘉榮痊癒的時候,又是一週過去了。
天空飄起了今年冬天最大的一場雪。
雪花掉落到地面上,很快就積了厚厚一層。
嘉榮被悶壞了,想去玩雪,可他病才剛好,不能受寒。
梁經繁從廊簷下抓了一把乾淨的新雪,團了兩個小球,然後組成一個巴掌大的小雪人,遞到孩子面前。
“哇!”嘉榮眼前一亮,伸手想抓,梁經繁往後撤了撤說:“嘉榮,這個太涼了,只能看不可以摸哦。”
“爸爸,我愛你。”他使出撒嬌絕技,小手努力夠著,“給我嘛!玩玩。”
梁經繁笑著搖了搖頭。
白聽霓走過來,站在邊上看著兩人互動。
梁經繁見她只穿了一件羊毛衫就出來了,於是將嘉榮交給吳媽,快步走到她身邊,脫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怎麼不多穿件衣服就出來了,小心生病。”
大衣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那股淡淡的龍腦香。
白聽霓沒有回答他的話,目光依然落在嘉榮身上,很突然地說了句:“嘉榮的病已經痊癒了。”
梁經繁正在為她整理衣領的手一頓:“嗯。”
她終於轉過頭,看向他,目光平靜:“等下我們談談吧。”
努力維持了這麼多天的平靜在這一刻碎開。
她想談什麼,已經不言而喻了。
那種即將徹底失去的恐慌感,如大雪覆頂。
他在院外踟躕很久,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風雪將他的身體灌透,這才回到房間。
女人背對著他,唿吸急促。
那件黑色大衣滑落在地上。
“怎麼了?被凍到了嗎?”他走過去從地上撿起來。
她勐地轉過身來,手裡握著一個藥瓶。
“這是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梁經繁的身體微微一僵,臉上強裝的溫柔出現了一絲極細的裂痕,但很快被修復。
“沒什麼,醫生給我開的藥。”他伸手試圖拿回那個藥瓶。
“你的藥?”她勐地向後撤了一步,脫離他可能觸及的範圍,眼神裡充滿了荒謬與震驚,“梁經繁,你覺得我不認識它?”
她捏著藥瓶的指尖因為用力,指腹的血色褪去,如同她慘白的臉:“這是舒安寧的另一個版本,這個批次我記得因為副作用有被濫用的高風險,現在屬於嚴格管制類藥品……”
血液湧到頭頂。
她舉著藥瓶的手在微微顫抖。
“你藏著這個是想做什麼?你告訴我,你把它拿回家是想用來做什麼?”
梁經繁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那目光深邃複雜,有什麼情緒在其中翻湧,最終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平靜。
他抬手,緩慢包裹住她的手,將藥瓶從她指間拿下來,重新放回自己的口袋。
“霓霓,”他開口,聲音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卻與當前的氣氛極其割裂,“你還是不夠了解我。難道你真的覺得我會傷害你嗎?”
“那你拿這個藥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她繼續追問。
“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並沒有選擇使用它。”他甚至對她微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乾淨、溫柔,一如當年剛認識他時的模樣,但此刻卻讓她渾身發冷。
“所以,我還要謝謝你嗎?”
他很認真地搖了搖頭,抬手想撫摸她的眼角,卻被她勐地躲開。
“霓霓,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會受不了的。”
白聽霓閉了閉眼睛,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下。
再次睜開時,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這兩天重新收拾好的行李箱,聲音堅決:“你現在這樣實在是讓我感到害怕。我要先離開這裡,後續事宜包括嘉榮的撫養權問題,等你什麼時候可以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冷靜思考了,我們再談。”
她走到衣帽間,一把抓住行李箱拉桿就要往外走。
下一秒。
一隻手臂從後方伸來,然後死死握住了她的手臂。
那力道大得驚人,直接將她整個人連帶箱子一起拽了回來。
“啊”
她驚叫一聲,箱子脫手,“砰”的一聲,摔倒在地上。
梁經繁從背後緊緊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無法唿吸。
他滾燙的、顫抖的唿吸噴灑在她的後頸,“不行,我不同意。”
“你放開我!”白聽霓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掙脫他,“你不同意也沒有用,這是我的決定!”
他紋絲不動,手臂收得更緊。
力量懸殊,她掙不開。
“當然有用。”
男人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
低沉、幽深,讓人膽寒。
“只要我不同意,你覺得你走的出梁園的大門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舒安寧的事結束了,新藥也已經出來了,你以後不需要再那麼辛苦在醫院和愈康兩頭跑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為她著想的貼心,自顧自說道:“以後,就在家好好陪著孩子和我。沒事的話,就不必出門了。”
白聽霓僵在他懷中,幾秒後彷彿才消化了這句話的含義,她用力掙脫他的懷抱,踉蹌著轉身,與他面對面,不可置通道:
“梁經繁,你瘋了!”
細細嫋嫋的煙霧中,他眉眼綽綽。
濃稠的陰影裡,他凝望著自己用盡一切手段換來的愛人用這種眼神看著他,忽然非常突兀的開始發笑。
最開始只是無聲的笑,肩膀微微聳動,笑聲悶在胸腔裡,然後肩膀抖得越來越厲害,最後放聲大笑。
他何止是瘋了,在為了這場婚姻出賣靈魂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披著人皮的惡鬼了!
可她現在也在恐懼他,想要離開他。
那他還剩什麼?
這具令他自己都感到厭惡的軀殼嗎?
他慢慢止住笑,直起身,一步步朝她走來。
皮鞋叩擊著地板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敲擊在她心口。
褪去所有溫文爾雅的偽裝,男人眼底此刻翻湧的,是赤裸裸的偏執與瘋狂。
本能嗅到危險的氣息,她豎起防禦,下意識又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的聲音彷彿摻雜了煙霧與飛雪,縹緲又凌冽。
“你答應過我的,你違背了誓言,所以我只能用這種方法讓你兌現承諾。”
白聽霓後退兩步,駭然地看著他:“你實在是太可怕了,我要回我自己家。”
他微微俯身,再一次拉進兩人的距離。
龍腦香混合著淡淡消毒水的味道鋪天蓋地將她包圍。
他輕輕捧住了她的臉,指腹緩慢摩挲。
帶著一種病態的迷戀和愛憐。
“好了,霓霓,別再刺激我了,我已經用盡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了。”
他吻上她的唇角,用溫柔的語氣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我愛你,所以,別逼我,好嗎?”
第79章 金枷籠 “這麼久沒有了,你怎麼會不想……
梁經繁將她打橫抱起, 手臂穿過她的後背和腿彎,動作強勢,不留任何掙扎的餘地。
白聽霓的憤怒被點燃。
她用力捶打著他的胸膛和肩膀, 尖聲怒斥:“梁經繁!你放開我!”
男人只是微微偏頭, 躲開她揮來的手,徑直朝主臥走去。
“好了霓霓, 別喊了, 等下嘉榮都要被你吵醒了。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說。”
他說得輕描淡寫, 將這場限制人身自由的荒謬戲碼粉飾成夫妻間一場尋常的小口角。
白聽霓氣到沒辦法, 又有一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她的憤怒撞到他身上,就像被吸進了黑洞,激不起任何漣漪。
被放在主臥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她幾乎是立刻跳起來,不管不顧地就想往床下衝。
然而, 一隻微涼的手掌,精準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稍微用力,便將她重新壓回了柔軟的絲絮中。
“霓霓,”男人的聲音響起, 他站在床邊,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光源。
“我說, 睡覺, 不要讓我再重複第二遍。”
他的側臉在燈影下昏昧不清,聲音一如既往得輕柔,卻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空氣凝滯,白聽霓唿吸急促, 她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但依然不敢相信曾經的愛人會這樣對待自己。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