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5頁
兩人在黑暗中對峙。
最終。
她很乾脆地躺下了。
只不過,她直接滾到了床的另一側邊緣,只留給他一個寫滿抗拒的後腦杓。
她聽到身後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聲響,然後是皮帶扣被開啟的脆響。
床墊另一側微微下陷。
他上了床。
一隻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肩膀,試圖將她的身體轉過來。
白聽霓繃緊全身的肌肉,暗自較著勁,死活不肯配合。
“別碰我!”
身後的動作停頓了幾秒。
旋即,那隻手鬆開了。
她以為他放棄了,可下一秒,那隻手臂向下橫過她的腰際,以一種更強硬的力道,從背後將她整個圈進了懷裡。
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手臂環著她的腰肢,長腿也順勢貼緊她的腿彎。
兩人的身體曲線嚴絲合縫地嵌合在一起,緊密到沒有一絲空隙。
他將臉埋進她散發著淡香的髮間,發出一聲低低地喟嘆。
她還想掙扎,男人低沉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傳來,帶著濃濃的疲憊:“睡吧,霓霓,我累了。”
那疲憊不是偽裝。
她躺在他溫熱的懷抱中,最終閉上了眼睛。
白聽霓沒想到這種戲劇性的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雖然之前懷孕和照顧幼小的嘉榮,她也曾有過一年多深居淺出的日子,但不能出和不想出是兩回事。
他這種剝奪她人權的行為,讓她實在太生氣了。
當然,梁經繁的方式並非是粗暴地鎖上大門,但更讓人窒息。
她試圖去車庫開車時,下一秒他的電話就會打過來,“霓霓,你想去哪裡,晚點回家我陪你一起去。”
“我不是犯人!我要出門!我有自己的工作、社交和生活!”
“梁園很大,設施也齊全,你想要的東西應有盡有。”
“健身房、恆溫泳池、私人影院……”他想了想,“或者你說,你還需要什麼,都可以讓人安排。”
休息日,他不用去公司的時候,會陪著她散步。
兩人走到春不遮的院子。
冬天,這裡只剩下一些耐凍四季常綠的植物,其他的全部都凋謝了。
他的目光掠過海棠的禿枝,微笑著說:“霓霓,還記得嗎?你在這裡說愛我,說喜歡我,說要跟我在一起。那個時候,你的眼睛亮極了,我多麼想答應你,但那個時候我顧慮太多,你不知道那些拒絕的話我說的有多痛心。”
白聽霓沒有回應。
他也不在乎,又走到池塘邊說:“那年,你從日本飛回來,出現在我身邊,跳進水池裡救我,我以為自己在做夢……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我要你,無論如何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往事歷歷在目,真摯滾燙,可如今的他已經面目全非了。
白聽霓感到心痛。
那種心痛並不僅僅是對兩人情感上的惋惜,更重要的是對曾經那個雖然痛苦壓抑,但靈魂依舊熠熠閃光的男人的心痛。
白聽霓長久地注視著他。
梁經繁的電話在此時響了。
總公司那邊有事情要他出面處理。
梁經繁溫柔地撫過她的臉頰,將被風吹亂的髮絲攏在她的耳後,然後在她額頭印下一吻:“我去處理點事情,你不要亂跑,等我回來。”
白聽霓扯了扯嘴角:“我還能去哪亂跑呢?”
傍晚,梁經繁回來的時候,沒有在臥室看到她。
找到管家問了一下才知道她去了花廳。
花廳溫暖如春,她蜷在寬大柔軟的吊床裡,身上蓋著奶白色的羊毛毯,睡著了。
側臉壓在枕頭上,手裡握著一本精神醫學期刊,幾縷碎髮垂落,眉宇間有一縷淡淡的憂愁。
梁經繁駐足看了許久,指尖輕輕拂過她微蹙的眉頭,生怕驚擾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白聽霓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起初,她有些茫然。
恍惚有點分不清今夕是何年的感覺。
梁經繁坐在她旁邊,正拿著她的手機在翻看。
“你回來了。”她聲音柔軟,帶著剛醒的微啞和鼻音,無意識咕噥了一句。
梁經繁手頓了頓。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她這樣說話的語氣了。
沒有冷漠,沒有疏離,沒有憤怒。
“嗯。”他的聲音也放得極輕極柔,“怎麼睡在這裡?”
“哦,嘉榮睡著了,本來想來這裡賞雪,太舒服了,所以睡著了。”
梁經繁那個幾乎就是個擺設的手機放下,摸了摸她有點涼的手,放在自己臉上,“今天下午都做了什麼?跟老公說說?”
白聽霓混沌的思緒突然清晰,終於反應過來,兩人現在的情況。
她將手抽回來,聲音冷淡道:“沒什麼。”
倪珍察覺到最近總是聯絡不上白聽霓,每次電話都打到了梁經繁哪裡。
想到之前她說兩人在談離婚的事,腦子裡把法制頻道的各種惡性案件想了一遍,越想越害怕,於是連夜從國外飛回來了。
可梁經繁不允許她見她,倪珍當場就炸了。
她站在院外大罵梁經繁是瘋子,並且說要報警抓他。
梁序聲聞訊趕來,攔下了她的動作。
“珍珍,冷靜點。”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他是不是瘋了!這是非法拘禁!是犯罪!”
“相信我,我來解決。”
“你怎麼解決?你們都是一家人!你真的會幫霓霓嗎?”
“我當然不是幫她,我要阻止經繁,我們是一家人,我不會看著他犯錯,你給我點時間,我去勸勸他。”
“我給你一天時間,我見不到霓霓,我立刻報警!”
茶室內,檀香混合著茶香,在空氣中彌散。
梁序聲看著坐在茶臺後從容烹茶的男人,覺得十分陌生。
不僅僅是外貌神態的變化,更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凌冽與偏執。
“經繁,收手吧,這不是處理事情的方法。”
梁經繁撇去茶沫,不為所動:“序聲,這是我的家事,我心裡有數。”
“可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太過了!”
梁經繁抬眼看他,微笑著說出譏諷的話:“你和自己的弟妹搞在一起,不顧家族聲譽,難道就不過分嗎?”
梁序聲臉色驟然沉了下來:“我自有分寸。”
“這就是了,”梁經繁說,“我也有我的分寸。”
梁序聲想起那年在池塘邊的兩人,壓下心頭的慍怒:“你要把曾經那麼堅定站在你身邊的人,推到對立面嗎,讓她恨你嗎?”
“夠了,不要再說了。”梁經繁起身,聲音冷淡下來,“你最好能管好你的弟妹,如果她做出什麼我不喜歡的事情……我也有我的手段。”
“經繁!”梁序聲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真的是瘋了!”
這已經是梁經繁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了。
他真的瘋了嗎?
或許吧。
無所謂。
只要她在這裡,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就好。
一切都無所謂。
倪珍的到來點燃了他的不安。
這些日子,因為她的抗拒,兩人幾乎沒有過身體交流,每天晚上只是維持著那種禁錮式的方法同床共枕。
晚上,白聽霓靠在床頭,就著閱讀燈,翻看著手裡關於心理學的書籍。
她思緒專注,完全沉浸在其中。
突然,一片陰影投射到書頁上,然後籠罩了她。
翻書頁的手微微一頓,她沒有抬頭,又沉默地翻過一頁。
下一秒,手裡的書被抽走。
她終於抬頭。
梁經繁顯然剛沐浴過。
黑髮半溼,凌亂地垂在額前。
有幾縷髮梢還在滴水,水珠順著鎖骨滑入睡袍領口。
他站在她面前,眼眸深沉,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暗流。
兩人都沒有說話。
男人抬手,用手背指節緩慢摩挲了下她的臉頰。
她扭頭想避開他的觸碰,但他顯然預料到了,手指徑直向下,用兩根手指鉗住了她的下巴。
“……”
另一隻手抬起來,大拇指指腹輕輕地順著她的臉頰劃到唇瓣。
白聽霓心裡憋氣,自然不想,可頭被固定住,只能恨恨咬住了他作怪的手。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任由她咬住他的手指,甚至還模擬某種行為狎暱而氣地進退了兩下。
白聽霓感覺自己的臉不受控制地熱了起來。
憤憤地將他的手指吐了出來。
手指上留下了一圈清新的牙印。
他渾不在意,溼漉漉的手指在她唇上描摹,然後往下延伸。
脖頸、鎖骨……
她扭身,“我不想。”
“這麼久沒有了,你怎麼會不想呢?”他灼熱的唿吸貼在她的耳畔,聲音篤定,“最近是你的排卵期,我記得這幾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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