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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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枯竭,本身就是對他最嚴厲的斥責。
他連最後這點可悲的聯結方式,也徹底失去了效力。
一片死寂中。
白聽霓感覺到有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她的臉頰,然後沿著皮膚緩緩滑落。
她怔了怔,抬眼望去。
下一秒,視野被一隻大手捂住,陷入一片純粹的黑暗。
他俯下身,將滾燙的額頭埋進她微涼的肩窩,整個人如同脫力般伏在她身上。
然後,她清晰地感受到,覆蓋在身上的這具高大的身軀,無法抑制般微微顫抖。
體內盛滿的絕望與沉重漫無邊際地溢了出來。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頸間,斷斷續續。
“我有時候……真的好恨你,恨你讓我這樣愛你,而愛你為什麼會讓我如此痛苦。”
他不知道在問誰,也或許只是並不奢求答案的囈語。
不知過了多久,白聽霓繃緊的身體漸漸軟了下來。
她沒有去拿開他的手,也沒有再試圖推開他。
只是抬手輕輕地抱住了他。
十指扣住他肩胛的位置,她的力道溫柔而有力。
“經繁,之前一直說的旅行,我們現在就去吧。”
第81章 金枷籠 去追求你真正想要的東西吧。……
行程很快就被安排妥當。
考慮到嘉榮還小, 目的地選了幾個氣候宜人的地方。
梁家的私人飛機和隨身團隊悄然就位。
白聽霓看著這大費周章的安排,揉了揉額角說:“我們就像普通人一樣,一家三口去玩一趟不行嗎?”
梁經繁沒有異議, 撤掉了這些人員。
“好, 那聽你的。”
出發前夜,小傢伙像上了發條的小陀螺, 興奮地推著行李箱跑來跑去。
白聽霓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他的後脖領:“寶寶,你再不乖乖睡覺, 明天的飛機可就沒有你的位置咯。”
嘉榮短手短腿地在空中撲騰, 卻始終掙扎不開,只好求助地看向爸爸。
接收到孩子的訊號,梁經繁卻並沒有上前干預,也板起臉,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媽媽說得對。”
小傢伙扁了扁嘴, 黑亮的眼睛裡蒙上委屈的水汽,卻還不死心。兩隻小肉手一手抓住媽媽, 一手抓住爸爸,討價還價:“寶寶不要一個人覺覺,一起……和爸爸媽媽一起!”
那依賴又帶點狡猾的小模樣, 讓白聽霓心軟得一塌煳塗。
彎下腰將他整個人抱進懷裡說:“那媽媽抱著你睡,你閉上眼睛乖乖的好不好?”
“閉上眼睛要聽故事。”小傢伙得寸進尺。
“好, 那讓爸爸來給你講。”
梁經繁在床沿坐下, 就這溫暖的床頭燈光,給他即興編了個飛天小豬的故事。
故事裡的小豬戴著飛行員帽子,乘坐熱氣球,穿過棉花糖般的雲朵……
他的嗓音低沉舒緩, 彷彿在哼唱一首最動人的樂章。
她也靠在床頭,靜靜地聽那隻小豬的奇遇。
講到後面,小傢伙手裡攥著媽媽的一縷頭髮已經沉沉睡去。
白聽霓也睡了過去。
梁經繁傾身,動作極其輕柔地將那縷頭髮從孩子手中解救出來。
小傢伙睡夢中還在囈語:“云云是甜甜的嗎?”
梁經繁吻了吻兩人的額頭說:“晚安。”
旅程從國內開始,他們先去了陽光充沛的海島。
當嘉榮第一次踩在細膩的白沙上時,那種奇異的觸感讓他睜大了眼睛。
“哇好神奇。”
他在沙灘上到處跑,發出咯咯的笑聲。
小短腿躲避著新湧上的浪花,卻還是跑得不夠快,打溼了腳丫。
梁經繁捲起亞麻色的褲腳,陪孩子玩了一會兒。
海風聊起他額前的碎髮,陽光落在他舒展的眉眼間,暫時曬乾了那些深沉的倦意與陰鬱。
小孩子精力十分充沛,他很快就不想追著跑了,於是白聽霓接力。
她帶上一頂復古的寬沿遮陽帽,帽簷上點綴著一圈顏色各異的花,和她的淡蜜色的裙子很搭。
細緻地給自己塗好防曬,她提起一個小紅桶和小鏟子,像個準備去尋寶的探險者,輕盈地跑了過去。
“嘉榮,媽媽帶你去趕海好不好。”
“好耶!”嘉榮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歡唿著撲向她。
梁經繁站在遮陽傘下,看著遠處笑鬧的兩人。
碧海藍天,曠達豁然,突然有種拋開一切繁雜的輕鬆。
他最近已經很久都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了,此時放鬆下來,睡意便湧上來。
躺到躺椅上,他合上眼睛,想要眯一會兒。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光感被輕柔的遮蔽。
他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臉上蓋了一頂遮陽帽。
鼻腔中是陽光、海水與她髮間淡淡的花香。
她不知何時回來了,躺在他旁邊的躺椅上,端著一杯冰鎮的橙汁小口啜飲。
拿起臉上的帽子,他隨手扣到頭上,柔聲問道:“怎麼不玩了?”
白聽霓聞聲轉頭,看見他頂著自己的小花花帽子,哧哧笑著調侃他:“梁經繁,你好嬌。”
他也不惱,抬手用指尖拂了下帽簷,坦然接受了這個評價。
晚上,嘉榮精力耗盡,早早入睡。
他被吳媽抱去了另一個房間。
陽臺上。
月華如練,傾瀉而下,覆蓋在兩人身上。
梁經繁看著她,眼裡有溫柔而深沉的浪潮湧動。
白聽霓腦子突然冒出一句話:愛人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小的湖泊。
可她卻覺得,他的眼睛應該是最溫柔的島嶼。
可以在海浪中承托起希望的島嶼。
他的意圖昭然若揭。
但白聽霓假裝沒看懂。
那夜的事情過後,他似乎有了很大的顧慮。
那副渴望到骨子裡,卻又不敢說的樣子,很好笑。
“霓霓……”
她明知故問道:“幹嘛?”
他走過來,從正面將她抱入懷中。
額頭輕輕觸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
他說:“我想吻一吻你身上的月光。”
白聽霓很不解風情地打了個哈欠道:“唔,困了,今天好累,改天吧。”
“……”
在國內幾個景點玩過以後,他們飛去了國外。
在歐洲一個寧靜的小鎮酒店入住,推開窗就能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花海。
清晨,白聽霓罕見地沒從他懷中醒來。
身側床鋪微涼,男人已經不在身邊了。
白聽霓走到窗邊,拉開簾子,推開窗戶向下望去。
沁人心脾的花草香氣被晨風裹挾著,撲了她滿身。
她深吸一口氣,向下望去。
男人穿了一身精工裁剪的白色亞麻西服,正站在花田中,垂首專注地看著一個地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白聽霓倚靠在歐式拱窗邊,雙手環胸。
清風撩起她的絲綢睡裙和長髮。
她唇角微彎,懶洋洋道:“先生,你在看什麼?”
梁經繁聞聲抬頭。
清冷的晨光落在他疏朗的眉目間,眼底有細碎的溫柔漾開。
溫潤的聲音隔著芬芳的空氣傳來。
“嗯,想選一隻最漂亮的花送給你,但挑來挑去,都覺得不如你美麗。”
白聽霓輕哼一聲,轉身離開窗邊,只留下一句帶著笑意的嗔怪:“油嘴滑舌,嘉榮醒了找你呢,孩子他爸。”
梁經繁望著她消失的視窗,微微一笑,揚聲回應:“好,我來了。”
在西班牙的小鎮,他們很巧的趕上了瓜拉特村每年十二月最後一個星期日都會舉行的“百雞宴”。
廣場上。
村民們聚在一起,氣氛熱烈。
他們煞有介事地將一直被選中的雞“押解”到臨時搭建的法庭上。
白聽霓圍在廣場上看熱鬧,聽著村民們“開庭審雞”,歷數雞的種種罪惡,比如:欺世盜名、叛逆不忠、誹謗中傷,然後莊嚴地宣讀判決書,判處雞處以極刑。
隨即,現場烹煮,分而食之。
白聽霓擠在人群外圍,看得目瞪口呆。
她扯了扯梁經繁的袖子,低聲道:“這……這雞能犯這麼大的罪?欺世盜名都出來了?”
梁經繁單手抱著好奇張望的嘉榮,聞言低頭笑著在她耳邊解釋道:“是借對雞的審判,來鞭撻世間的醜惡,含沙射影,借題發揮罷了。”
白聽霓恍然:“這你也知道?”
“一聽就聽出來了啊。”
“哇,你這話說的,顯得我很笨。”白聽霓鼓了鼓腮。
男人眼底笑意加深:“好,那下次我也說不知道。”
“哼。”
懷裡的小人忽然鸚鵡學舌,揮舞著小拳頭,重複道:“不知道不知道。”
白聽霓頓時樂了,戳了戳他肉嘟嘟的小臉說:“看吧,孩子都比你有眼力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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