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頁
“巧真生病了,不吃不喝三天了,”巧巧拉著真真,哭得上期不接下氣,“它是不是也要死了嗚嗚……怎麼辦!我不要它死。”
真真一聽也有點著急,趕緊湊過去,“怎麼回事?”
梁經繁說:“問題不大,應該是在外面打架受了傷,沒有生命危險,別擔心。”
真真鬆了口氣,小大人一樣拍了拍巧巧的肩膀說:“繁叔叔會帶它去最好的醫院,一定能治好。”
“真的嗎?”她止住了哭聲,眼淚汪汪地看著梁經繁。
梁經繁點點頭,“我現在就讓人帶它去治療,好了就給你送回來。”
巧巧終於放下心來,她扒著紙箱,小聲叮囑裡面的小貓說:“你要乖乖治病哦。”
小貓低低地“喵嗚”了一聲。
梁經繁讓助理先帶貓先行離開,然後跟白聽霓聊起真真的情況。
白聽霓說:“你剛也看到了,她很正常,語言表達基本正常。”
“可在家裡她就像失語了一樣,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跟巧巧的情況還有點相似。”
“最近家裡有發生什麼嗎?”
“沒有,她的父母也並沒有吵架。”
“那確實有點反常。”她說,“要不這樣,回去以後你再觀察一下,如果今天回去情況沒有改善,我明天去一趟,看看到底是環境問題還是人的問題。”
“好,那又要麻煩你了。”
“沒事,”白聽霓說,“你對真真很上心啊,比她的父母都要盡責。”
他側頭看向遠處和巧巧一起玩鬧的真真,聲音很輕,“我想找到一條新的道路。”
“嗯?什麼?”
他收回視線,笑了笑,將那抹情緒掩去,起身道別:“沒什麼,那今天我就先帶真真回去了。”
白聽霓點點頭,跟兩人道別。
下班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
吃過飯以後,白聽霓刷了下朋友圈。
汪小云發了一張自己在跑步機上的圖片。
白聽霓給她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她回了一個小貓抱心的表情包。
最近明顯感覺她越來越開朗了。
她瘦了很多,甚至開始有精力裝扮自己了。
看到她這麼積極的生活,白聽霓也替她開心。
緊接著,她收到了梁經繁的訊息。
是一條十幾秒的影片。
真真回到家以後,就又變成了那種失語狀態。
白聽霓找了一些教程發給他,讓他先試著引導一下,明天她親自去看一趟。
第二天。
白聽霓來到梁園,給真真做了個簡單的測試。
面對她時,女孩顯得沒有那麼緊張,能說出一些詞句,但並不順利。
等檢查完以後,她心裡有了初步判斷。
管家在此時出現:“白醫生,我們少爺在藏書樓等你。”
“好。”
梁家的藏書樓非常大,總共有五層。
剛一進去,視線就被其中單獨的書架上吸引住。
這個架子上陳列著幾本厚厚的家訓。
黑色的精裝硬麵深沉莊嚴,外皮被緞面包裹,用繁複的鎏金壓紋工藝勾勒出栩栩如生、姿態各異的錦鯉,最精妙的是,十本書嵴的位置,錦鯉的位置都有輕微的差別,最後合在一起,首尾相連,組成了一幅輝煌磅礴的錦鯉躍海圖。
下面是四個莊嚴大字梁氏祖訓。
她真的很想知道,那麼厚的十大本,裡面到底都寫了點什麼……
往第二層走,依然是一排排書架,但在盡頭,有書桌,有沙發,還有屏風阻斷了空間和視線。
梁經繁就坐在一扇紫檀八寶屏風後,單手支著頭。
午後細碎的光穿過屏風上鏤空的卷草靈芝紋,落在他身上。
青瓷刻花唐草紋的香爐吐出嫋嫋青煙。
年輕的家主坐在光影中,眉目間是滿滿的疲憊。
聽到動靜,他睜開眼睛,慢慢坐直了身體。
屏風上的光影隨著他的動作爬到下頜。
“來了,坐。”
“嗯。”
“真真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初步判斷是選擇性緘默症,但原因我暫時問不出來。”
“看樣子她現在就跟你還稍微能溝通一下,所以,我想請你來做她的家庭醫生,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他開出了一個很高的薪酬,且工作內容和時間也自由很多。
“這條件真讓人心動。”她話鋒一轉,“但還是不了。”
“嗯?為什麼?”梁經繁略感意外,沒想到她這麼乾脆就拒絕了。
“現在這份工作對我來說,有特殊的意義。”
“方便說說嗎?”
白聽霓的神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眉眼間多了一點讓人看不懂的悵惘,“我想找到一個問題的答案。”
她很明顯不想再講下去,梁經繁也就不再追問。
白聽霓的目光落在書桌右前方的扇架,上面擺放著一柄展開的摺扇,扇面是一副泥金的花鳥畫。
“這把扇子好漂亮,可以拿起來看看嗎?”
“當然。”
拿起扇子,手指拂過細滑的扇骨,上面剔紅雕花的工藝繁複精美。
她學著印象中古代的風流才子的樣子,“唰”一下將扇面展開,緊接著又“唰”一下合上。
非常流暢。
在扇面清脆的開合聲中,她好像聽到一聲極輕、極壓抑的吸氣聲。
“哇,手感真好。”她由衷讚歎。
扇骨打磨拋光得如玉石一般,而且開合時聲音特別清脆解壓。
她又饒有興致地重複開合了兩次。
這一次,她聽得真切,每一次的“咔嗒”聲響起,都會伴隨著旁邊男人淺淺的抽氣聲。
“怎麼了?”她停下動作,疑惑地看向他。
梁經繁臉上完美的微笑幾乎快要維持不住,“沒什麼。”
他幾乎是立刻起身,快速領她到一個通體大漆的多寶櫃前,“我這裡還有很多不同制式的扇子,來看看。”
櫃門開啟,櫃內的感應燈亮起,暖色的燈光照亮這一排排雅緻的藝術品。
他取出一把湘妃竹的摺扇,動作自然地換下她手中的那把,“試試這個?我教你個單手開合的小技巧。”
“哦?這個還有技巧。”她的好奇心被勾起。
“嗯,這樣握住。”他示範,修長的手指卡住扇釘上方一寸的位置,手腕看似隨意一抖,扇面如展開的蝶翼,隨後又一個輕巧地迴旋,穩穩合攏。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你試試。”
她接過來試著模仿他剛才的動作,卻始終不得其法。
細長雅緻的摺扇在男人指間非常聽話,可到了她手上就沒有那麼瀟灑了。
白聽霓感嘆道:“怪不得古代文人世家子都喜歡在手裡拿一把摺扇,以前我還不是很懂,原來是我沒見過真正的好扇子。”
“這麼多種類,可以給我介紹一下嗎?我也有點感興趣了。”
“當然。”男人取出一把細長的扇子,沉香烏木的扇骨,輔以銀絲鑲嵌的靈蛇圖案,“這是把明氏古方的秋扇,形制更為修長雅緻,很適合女孩子拿在手上把玩。”
這把秋扇整體線條順滑如流水,很美很雅,但她的目光被另一把吸引了。
“這個呢?”
“這把清風令,不太適合新手,手法不夠熟練的話開合時可能會覺得有點扎手。”
“清風令?是什麼意思?”
“竹子有一種雅稱叫‘清風搖翠’,令是指這個令牌一樣的扇頭,寓意為手持清風令,可號令春風。”
“哇,好瀟灑。”白聽霓眼前一亮,開啟扇子。
裡面是一張撒金銀箔的扇面,玉竹的小骨,拋光如鏡面一般。
“為什麼這種扇子都不能像普通扇子一樣全開啟呢?”
“‘文胸武肚僧道領,書口役袖媒扇肩’,古代文人講究君子半開扇,並且扇風的時候,也是輕輕扇扇胸口,以示風雅,而武將才用全開扇,更豪邁併兼顧功能性。役袖是指古代的衙役、兵役之類的公差人員,他們奔走勞碌難免全身大汗,就要解開袖口扇風降溫。”
扇頭點在袖口,白聽霓順著男人的動作看到他的衣袖。
那裡有一枚精緻的袖釦,黑色鎏光的底,金色錦鯉躍海鐫刻,非常精緻。
她順勢問道:“錦鯉對你們家有什麼特殊意義嗎?我看祖訓封面有,你的衣服上也經常看到類似的圖案。”
“嗯……梁家最初就是因為給皇帝進獻了一條很稀有的金色錦鯉,得到嘉獎,從那第一桶金開始發跡,然後就做成了象徵符號。”
白聽霓託著下巴沉思,隨後提出質疑:“那說明當時你們是平民對嗎?可那個時代,一個平民怎麼有機會見到皇帝,其次,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珍寶落在平民手中,怎麼可能守得住呢?”
男人很乾脆地承認了:“嗯,確實,所以這只是一個故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