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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後的車窗播放著川流不息的車水霓虹,路燈的光芒隨著車速在他的側臉規律的明滅,形成週而復始的光輪。

紅色的金絲絨襯衣被探照燈點亮,光暈短暫地映在他下頜,彷彿一道未結痂的傷口。

因為逆光,他整張臉都陷在陰影裡,神情難測。

她屏住唿吸,意識到他可能要談那天的事了。

第20章 菩薩面 “該做的都做了。”

梁經繁剛要開口,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亮起的螢幕,身體彷彿瞬間就進入了一種戒備狀態。

梁承舟冷漠威嚴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你現在在哪兒?”

“今天臨宵約我見面,現在在回家的路上。”

白聽霓明顯感覺到身邊人的氣壓越來越低, 最後低低說了句:“我知道了。”

這通電話講了十來分鐘, 大約是出了很嚴肅的事情需要他去處理。

結束通話電話後,梁經繁深深吐出一口氣。

接下來的路程, 他沒有再開口, 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那通電話似乎抽走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看到他這副樣子, 她也不好再開口了。

很快, 她到家了。

下車以後,揮手跟他告別,“拜拜,路上小心。”

男人頷首微笑說:“嗯,再見。”

白聽霓下車後, 梁經繁臉上的表情淡去,轉頭對司機說:“回公司。”

回到家, 白聽霓馬不停蹄地從網上下單了一堆藝術類的書籍。

等快遞全部到齊,拆快遞的時候,葉春杉看著這堆書嘖嘖兩聲:“小時候讓你學個跳舞畫畫, 你死活都不學,怎麼現在突然感興趣了?”

“我想提高一下自己的品味不行嗎!”

“你突然那麼大聲幹什麼?你老媽耳朵還沒聾呢。”

人一心虛, 聲音就容易大, 白聽霓清了清嗓子,“也沒有很大聲吧。”

白良章說:“我敢保證,你看不了十頁就要打瞌睡。”

“你們怎麼不盼著我好!”

“咱家就沒有這個藝術細胞,你就認命吧。”

“我命由我不由天!”

葉春杉語出驚人:“你不會又看上哪個藝術生了吧。”

“咳咳咳!”白聽霓臉憋得通紅, “就不能是我突然想薰陶一下自己了嗎?”

“我是你媽,你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麼屎。”

“不要說這麼有味道的話。”

白聽霓不想跟他們說了,蹲下身,氣運丹田,準備抱起書往屋裡跑,可這些藝術類的書籍又大又厚,核心沒收緊,她不小心把腰扭了。

“媽!媽!快幫我接一下,腰!腰閃了。”

“就不能慢點就不能慢點!”葉春杉在她背上打了兩下,“幹什麼都毛毛躁躁的。”

這天晚上,白聽霓睡得極好。

那些藝術史,她只看了兩頁就開始神遊,然後十分鐘以後就倒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她甚至連澡都沒來得及洗,睜眼就到了第二天,鬧鐘都差點沒把她叫醒。

快速衝了一個戰鬥澡,她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今天上班格外精神抖擻。

見到她的同事或者病人都會問一句是遇見什麼喜事了嗎,今天看起來充滿了活力。

她只能一一解釋昨天晚上休息得太好了。

挖土大爺羨慕地說:“年輕真好啊,我天天晚上睡不著,好不容易睡著兩個小時就又醒了。”

白聽霓託著下巴思索:“您小時候學習好嗎?”

“不好。”

“那您要不試試去做幾道數學題,說不定能幫助睡眠。”

大爺說:“那怕我腦溢血直接長睡不醒了。”

“您還挺幽默。”

“那是。”

這個飽滿的精神狀態一直持續到了下班時間。

來到車庫,遠遠看見有人在她的車前徘徊。

走近一看,居然是很久不見的汪小云。

她雙手緊握,在原地走來走去,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看起來很緊張。

“你在等我嗎?”

她好像被嚇了一跳,身體很明顯地哆嗦了一下。

轉身看到白聽霓時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嗯,是的。”

“怎麼了?有事情怎麼不去醫院找我?”

她的雙手攥緊,還在微微顫抖,似乎在做劇烈地掙扎,最終破釜沉舟般開口。

“白醫生,我……我最近精神好像出了另一種問題。”

“怎麼了?說來聽聽。”

“我現在很患得患失,開始很在意你的訊息,每天都想跟你聊天,看到你的回復會很高興,一天的心情都會變得很好,那天看到你和別人在一起,我的心特別亂,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白聽霓很淡定,甚至還開啟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別擔心,你這種情況很常見,被稱為‘移情’。”

“移情?是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你把生活中某些未被滿足的情感投射到了我這個‘容器’身上,你感受到的強烈的吸引與依賴,本質都是情感的投射。”

“可我覺得好像是……喜歡……”她有些難以啟齒,但大約是困擾了太久,說出口時尾音還帶著惶恐。

白聽霓扣上杯蓋,“過去的時間裡,你一直很孤獨,沒有人跟你進行過深入的交流,身邊的人都不理解你,後來,你想要改變,找了心理醫生,你從來沒有感覺到會有個人如此貼近你的心靈,你的痛苦終於被人看見,所以你認為自己對我有了好感。”

“是這樣嗎?”她的眉眼耷拉下來,“我這段時間一直沒有來,其實就是想看看是不是因為經常接觸產生的錯覺,可時間越久我越煎熬……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很茫然……”

“噗嗤”

一個充滿嘲笑與惡意的笑聲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一輛黑色轎車裡,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按下車窗,語氣帶著嘲笑。

“理髮愛上託尼,健身愛上教練,看病愛上心理醫生,我看她最該治的是戀愛腦。”

“轟”的一下,汪小云的臉瞬間脹得通紅,像是當眾捱了一巴掌。

巨大的羞恥感襲來,她渾身都控制不住在發抖,只能很蒼白的辯駁。

“我、我……沒有……”

白聽霓眉眼壓低,掃了車裡的男人一眼。

“哦?這位先生,那請問你有女朋友嗎?”

“當然有了,我這樣的,怎麼可能沒有女朋友。”他得意洋洋道。

“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們是一家公司的,是我的同事,怎麼了?”男人覺得沒什麼問題,理直氣壯道。

“天啊,”白聽霓故作震驚道,“怎麼會有人會愛上同事啊,下班還要看到同事不會有一種加班的感覺嗎?不好好工作,心思都放在談戀愛上,你該不會是個戀愛腦吧。”

“你說誰呢!”男人一下子急眼了。

“說你啊,”她冷笑,語速飛快,“我是照你的邏輯回復你的啊,怎麼,到你身上你就急眼了。”

“本來就是,”那男的被懟得說不出話,轉而又攻擊更惡毒的方向,“兩個女人搞在一起像什麼樣子!惡不噁心!”

“兩個女人在一起也比你這種認知低下的生物強一萬倍,你剛剛的女朋友該不會是幻想出來的吧,你真可憐。”

“我C你M,老子的女朋友是真的!”

“那你女朋友有你這樣的男朋友真是可憐啊。”

男人氣急敗壞地從車上下來,看那個樣子還想動手。

汪小云上前兩步緊張地抓住白聽霓的胳膊,“白醫生,我們先離開吧,他好凶。”

“沒事。”

白聽霓的手按在110撥號鍵上,舉起來,將螢幕對著他:“你今天敢動我一下,我往地上一躺,信不信明天你的四輪就得換兩輪。”

男人僵住了,罵也罵不過,又不敢真的動手,最後嘴裡不乾不淨地上了車離開了。

停車場又陷入一片安靜。

汪小云低著頭看腳尖,這會兒冷靜下來,羞恥感又包圍了她。

白聽霓輕聲開解她:“不用難受,也不要因為別人的話抨擊自己,認識一個人的途徑很多,長期接觸產生感情又是很正常的事情,現實中,很多人只是缺少一個被‘看見’的機會,你覺得自己喜歡上了我,其實只是因為我‘看見’了你。”

“至於所謂的戀愛腦,心理學上通常指一種過度理想化伴侶,在親密關係中失去自我,這種情況往往源自於深層次的不安全感和低價值感,與過往的成長經歷息息相關,只能透過過度付出來獲得安全感和認同感,跟你的情況完全不同。”

汪小云抬起頭,雖然眼圈還是很紅,但面上帶著崇拜,“我不懂,但你真的好厲害。”

“你也可以這樣厲害。生活中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惡意,一定要培養自己有面對‘惡’的能力,不然受了欺負就只能忍氣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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