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7頁

3,07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現在也並不是一個合適的場合。

氣氛就這樣變得怪異而凝滯。

“呃,弗洛伊德不是被稱為泛性論者嘛,他的大部分論點幾乎都與這方面有關,不過我認為每一個流派都有各自的道理,只是作為一種參考……”白聽霓努力讓自己顯得比較自然。

他從善而流地接下了她的臺階,“嗯,哲學領域也是如此,各大流派之間也會互相攻擊,但大多都能自圓其說。所以看一件事情,就要先遍觀百家,再形成自己獨立的認知。”

這番生硬的找補過後,兩人又都沉默了。

男人清了清嗓子,開啟另一個比較安全的話題:“你這個工作每天要面對很多負能量,但你的精神狀態還能保持的這麼好,平時靠什麼解壓?”

白聽霓想了想說:“不工作的時候,喜歡玩點無腦解壓小遊戲,有時候心血來潮會跑大半個城市就為了去吃一碗魚粉。”

“我證明,她說的那家魚粉真的很好吃。”謝臨宵突然冒出來接話道。

“你們一起去吃過?”梁經繁看向兩人。

“對啊,就在平川路上。”他說,“老闆娘還誇我很帥來著。”

梁經繁唇角勾了勾,“挺好的。”

“你們晚上想吃什麼?”他順其自然地轉了話題。

謝臨宵說:“現在正是吃螃蟹的季節,要不我們去雪香齋?”

白聽霓沒什麼忌口的,只要是好吃的,她都願意嘗試一下。

但……她看了梁經繁一眼。

他沒有異議,謝芝珏也同意了。

選座位的時候,謝臨宵順勢要往白聽霓那邊坐,然後就可以將梁經繁擠到自己妹妹那邊。

可梁經繁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了他一下,“讓兩位女士坐一起吧。”

謝臨宵給了妹妹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同時在心裡痛斥梁經繁真是個沒眼力勁的傢伙。

白聽霓和謝芝珏先點菜,梁經繁和謝臨宵聊著最近的一些什麼政策市場經濟之類的東西,聽起來很乏味。

白聽霓托腮看向謝芝珏說:“你簡直就是我爸媽理想中的女兒。”

“嗯?”

“你知道的,初為人父母的新人夫妻對自己的孩子總有種不切實際的期待。當初我爸媽充滿了雄心壯志,誓要將我培養成一個高雅的才女,大概就是你這樣的。”

“後來呢?”

“他們給我報了各種藝術類的專案,砸了好多錢。可學聲樂我五音不全、跳舞四肢不夠協調、繪畫我又實在搞不懂那個透視關係。”

“最後呢?”

“最後他們想開了,我迎來了快樂童年。”

謝芝珏噗嗤一笑,“我學藝術倒也不是被逼的,我父母就是太放養了,然後文化課成績不是很理想。”她眨了眨眼睛,“但我的色彩感知比較敏銳,老師說我很有天賦,我就走上藝術生的道路了。”

“哇,那可以看看你的作品嗎?”

謝芝珏搖了搖頭說:“我不喜歡拍下來給人看,可能有點奇怪,但我總覺得從手機裡看削弱了我的情感表達,所以幾乎不拍,寧願別人看不到,也不要被看閹割版的。”

白聽霓理解地點點頭,“也不算奇怪,現在的電子裝置各種色差,你這種屬於一種‘藝術潔癖’,也是很正常的事。”

謝芝珏彎了彎眼睛,“身邊很多人都不理解我,畢竟現在資訊社會嘛。”

“如果你不靠這個吃飯,怎麼高興怎麼來唄。”

“嗯……不過,藝術表達也需要觀眾,不然有時候也會覺得很寂寞。”

“懂你的觀眾有一個就勝過千萬個。”

“是啊。”謝芝珏在此時往對面看了一眼。

兩個男人已經沒有再說話了,此時正靜靜地聽兩個女孩子聊天。

接收到妹妹發射的訊號,謝臨宵對梁經繁和白聽霓發出邀請:“有時間來我家玩,看看我妹妹的作品。”

“可以是可以,就怕我這個沒有藝術細胞的人褻瀆你的作品。”

謝芝珏笑出聲,“再怎麼樣也比我哥好吧,之前他看到福塞利的夢魘,他說人家跑題,他覺得畫中人物睡得很香,根本不夢魘。看抹大拉瑪利亞的懺悔,他說這麼漂亮一個女孩手上為什麼拿個骷髏頭,是因為殺了人才懺悔的嗎?我給他說背景故事,他說,還不如是殺了人。”

謝臨宵拿出手機搜出這兩張油畫作品對白聽霓說:“你來看看,你一定能懂我。”

白聽霓湊過去看了看。

“挺好看的,光影和神態,都很棒。”她絞盡腦汁想了幾句不那麼小白的點評,然後卡殼了,“這副畫的背景故事怎麼了嗎?”

“傳說畫中抹大拉瑪利亞原先是一個妓女,後來在基督的感化痛改前非,拋棄了放蕩淫逸的生活,成為了基督的忠實門徒,手中的骷髏頭是暗示人類,肉體最終都會化為白骨,那抹微弱的燭光象徵了基督的溫暖與榮光,將引導罪惡的靈魂走上正途。”

謝臨宵:“你聽聽,還不如殺了人懺悔呢。”

白聽霓:“是啊!怎麼會有人認為妓女賣身是因為放蕩?難道你工作是因為你熱愛工作,喜歡被老闆虐嗎?那個年代,她做妓女是自願的嗎?她懺悔?那些嫖客為什麼不懺悔?”

謝芝珏點頭:“這是其中一種傳說,且受時代限制。”

“我不喜歡這種說法。”她憤憤道,“宗教為了洗腦大眾,編出各種各樣的故事,根本經不起推敲。”

“沒錯!”謝臨宵附和道。

謝芝珏看著兩人同仇敵愾的樣子,沒忍住笑了,“那改天我創作一副嫖客的懺悔,到時候邀請你,你可要來看啊。”

白聽霓一下來了興致,“那真的太讓人好奇了,你可一定要畫啊。”

他們三個說話的時候,梁經繁就靜靜地聽著,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白聽霓轉頭,裝作看窗外的風景,其實是從玻璃中看他的倒影。

男人手執一隻汝窯白的茶杯,薄而巧。

他垂眼看著琥珀色的茶湯在杯中搖晃,茶香清幽。

突然,他側頭,視線也落在玻璃上。

兩人的目光在玻璃窗上相撞。

窗外燈火煌煌,落在他的眸中。

他的眼裡有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服務員過來上菜,兩人不約而同地收回了目光。

謝芝珏用公筷給梁經繁夾了一塊牛肉。

“繁哥,你嚐嚐這個,這是除了蟹以外這家店的另一個招牌菜,火候控制的特別好,入口滑嫩鮮香。”

正大快朵頤的白聽霓一頓,下意識抬頭看向梁經繁。

男人看著潔白的瓷碟上那塊散發著誘人光澤的牛肉沒有動作。

她又看了看謝臨宵。

面上沒什麼異常。

看來他也不清楚梁經繁不能吃肉這件事。

他在自己朋友面前也一直這樣偽裝嗎?

為什麼呢?

梁經繁開口,禮貌謝絕,“我對紅肉過敏,辜負你的好意了。”

“啊。”謝芝珏愣了愣,回憶了一下自己去國外進修前兩家幾次的交際,實在想不起來這件事,“不好意思。”

“沒有,是我的問題。”

吃過晚飯以後天剛剛擦黑。

誰跟誰一起回家成了問題。

謝臨宵要去送白聽霓,讓梁經繁去送自己妹妹。

梁經繁很認真地表達了不解:“為什麼你不和妹妹直接回家呢?這樣不是更方便一點。”

“我接聽霓來的,自然要送她回去,不然讓她打車回去嗎?那也太不紳士了。”

“我和白醫生一起走吧,可以順路送她,這是最科學最省時的辦法。”

謝臨宵:“……我的時間這麼寶貴嗎?”

白聽霓:“哎呀,就這樣,不要送來送去了,走了。”

在車上,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她和他一時都沒有開口。

梁經繁在她身上嗅到了極淡的沉香味,和自己常用的那款香料味道近乎一樣,只不過摻雜了零星女人身上淡淡的皂香。

認識她以來,幾乎沒有在她身上嗅到過香水之類的氣味,通常都是一種清新的洗衣液混合消毒水的味道,於是這點特殊的氣味就分外明顯。

這讓他很輕易就回想起了那個混亂的夜晚。

他很少會喝醉,那天屬於特殊情況,而且他認為自己是有自主意識的,卻至今不能想明白為什麼會跑去那裡。

第二天從沙發上醒來,他渾身痠疼,頭痛欲裂。

當看到邊几上那杯早已冷透的水和新買的水壺、礦泉水時,才隱約記起一些後來的事情。

恍恍惚惚,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到後面,他的意識已經徹底混亂了,他能感覺到身體的異樣,但他確信自己絕不是那種會酒後亂性的人。

很有可能是他“老毛病”犯了。

那,她到底看到了多少?還有他那個書架上的類目……

男人轉過頭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