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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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突然開始大聲尖叫,表現出了很高的攻擊性,八歲的小女孩發起瘋來,她一個成年人都差點控制不住。
“真真,真真。”她緊緊抱著住女孩,一聲聲唿喚她的名字,“我知道你很生氣,發洩出來是好的,但你這樣會傷害到自己。”
紀文珠跟過來想看看情況,“她怎麼了?”
真真哐哐地用小手砸自己的頭,拼命拍打兩邊的耳朵,聲音尖利,“我不聽不聽!走開走開!”
“紀女士,她現在可能不想聽家長說話,您先離開這裡。”
“可我沒有說什麼啊?”紀文珠看著有點心疼,上去想拉住她的手不要再傷害自己,可女孩反而更加癲狂了,一口咬在了白聽霓的肩膀上。
白聽霓“嘶”了一聲,回頭厲聲說道:“現在、立刻、出去。”
紀文珠不敢再動,趕緊站到了牆後。
“我做什麼都不對!什麼都不對!爸爸不喜歡我,媽媽也總是教訓我!”
“真真,你聽我說……”
紀文珠站在視線死角,聽著女孩帶著怒意的吼叫,眼眶泛紅,抬手按住胸口深深地吸了口氣。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白聽霓帶著平靜下來的小女孩走了出來。
“對不起,”小女孩面上帶著深深的自責,揪緊了衣角,低頭道歉,“我弄傷了白姐姐,還傷了媽媽的心。”
紀文珠蹲下來抱住她,然後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是媽媽不好,以後不說了。今天請了戲班演出,你想不想去看看,很熱鬧的。”
“好。”
白聽霓的手上沾了很多真真的口水和眼淚,她要先去洗手間清洗一下,問了一下地點就讓她們兩個先去了。
梁經繁又在裡面。
她洗過手,抽出兩張紙擦乾,然後掃了他一眼。
他看起來很不舒服,蒼白的手指緊扣黑色大理石的檯面,劇烈的反胃讓他稍顯狼狽。
在安撫真真的這一個小時裡,她看到他去了三次衛生間。
每次都是在長輩給他夾過菜後。
這個衛生間是主廳最偏僻的一個,他似乎沒想到有人會捨近求遠來這裡。
目光相接,他禮貌地點點頭,準備離開。
白聽霓突然叫住了他。
……
老人年紀大了喜歡熱鬧,點了出曲折刺激的單刀會,還點了出相對輕鬆的蝴蝶夢。
紀文珠和真真坐在第二排,旁邊留了白聽霓的位置。
前面坐的都是些長輩和身份貴重的人。
梁經繁就坐在老太爺身邊。
此時戲剛開場不久,威嚴高大的關公頭戴夫子盔,身穿綠色蟒袍,面勾紅臉,威風凜凜地走了出來。
真真好奇地看著戲臺子上穿著鮮豔的人,她聽不懂但很新奇,兩隻眼睛睜得圓熘熘的。
但很快,咿咿呀呀的戲文就讓她開始犯困了。
等第二幕戲開場的時候,她已經趴在紀文珠懷裡睡熟了。
紀文珠抱著她準備回去。
既然真真睡著了,那麼白聽霓的任務也就結束了。
離開前,她沒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
舞臺上,戲曲演員穿著繁複的戲服,臉上塗著濃墨重彩的油彩,正吊著嗓子唱到
“名利似湯澆瑞雪,榮華如秉燭當風……可憐人一枕南柯夢。”
幽藍的燈光,像熒熒鬼火,將梁經繁的臉映出一種影影綽綽的妖異感。
她想起他嘔吐過後靠在牆上時那雙短暫失焦的眼。
那會兒他伸出自己的雙手正過來反過去,看了又看,彷彿不認識自己的身體了一樣。
他說自己胃裡有具屍體那句話,到底是抽象的表達還是真實的描述呢?
他是吃過什麼不該吃的東西呢?還是隻是一種病理性的臆想?
正思索著,男人似有所感般轉過頭。
兩人目光對上。
她有輕微的慌亂,他卻很坦然。
男人側身跟旁邊的管家不知道說了句什麼,然後管家就跟著她一起出來了。
管家安排了專門的車送她,並遞過來一套伴手禮,“今天招待不周,還望您能諒解。”
“您太客氣了。”
回到家,她拆開那套伴手禮。
是一個精美的套盒,封口處貼著一張紅紙,寫了三個字:敬領謝。
本以為是和以前參加婚禮時差不多的小玩意兒,沒想到直接拆出一套青白瓷的餐具。
清透的冰裂紋,那種碎玉般的特殊美感。
在禮盒的底部,還有一個紅封,開啟一看,竟是一疊嶄新的鈔票。
她找到真真媽媽的微信詢問這個紅包的事。
紀文珠回復道:“今天本來你休息,還要來照顧真真已經很麻煩了,這是酬勞,而且真真還把你咬傷了,勞煩自己處理一下了。”
他們這點做的很體面,包的金額分寸剛好,既不會給得太多,讓人拿的有心理負擔,更不會往少了給。
差不多是按照市場價專家級別的心理醫師給她算的加班時薪加額外的醫藥費。
第二天上班,結束早操後,同事小吳跑過來閒聊,“昨天你休息不知道,院裡發生了一件大事。”
“什麼事?”
“之前那個被判定是妄想症的小林被公安帶走了。”
“為什麼?”
“好像確實是犯了事,後來扛不住壓力精神崩潰了。”
“然後呢?”
“然後就被帶走調查了,公安還要過來問話,所有跟他接觸比較多的醫生都要被詢問。”
這件事跟她應該沒什麼關係,這個病人不是她負責的。
正說著話,白聽霓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醫院門口。
車門開啟,紀文珠帶著真真下來了。
白聽霓往門口迎了兩步,正要問怎麼回事。
車後排又降下來的半截車窗。
男人的眉眼隱沒在陰影中,只露出線條優越的下頜。
在光與暗的交界中,兩人目光相交。
他的唇角揚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對她禮貌點頭示意。
作者有話說:
注:出自杜甫的麗人行
正常每晚八點更新。
第3章 菩薩面 觀人優劣,最先看的是神與骨。……
梁經繁還有別的事,並沒有多做停留就離開了。
白聽霓蹲下來,拉了拉女孩的小手,“怎麼了真真,哪裡不舒服嗎?”
紀文珠聊了聊她的情況。
那天過後,她情緒低落了很多,話也不多,飯量只有之前的一半不到了。
但最近準備給她安排學習事宜,她今年都八歲了,梁家其他的孩子在更早之前就開始啟蒙了。
可她現在的情況……
“所以,我是這樣想的,既然她對這個環境更滿意,我會找老師來這裡給她授課,也會安排人陪讀,就是要麻煩您稍微照看一下,看看她能否學進去,對病情有沒有什麼影響。”
“沒問題。”
“那我等下就安排試課老師過來,今天先看看情況。”
“好。”
真真在這裡上課表現還可以,雖然中途會有一點坐臥不安的躁動跡象,但整體適應良好。
紀文珠鬆了口氣,敲定了一些事宜,就著手安排其他科目的老師了。
醫院大廳。
白聽霓被一位患者拉住不放。
“白醫生,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進化論根本解釋不了現在的情況。”
“這只是一種假說,具體情況人類也不知道。”
“我知道!”病人信誓旦旦地說,“你信我,人類就是外星人的實驗品。”
有個護士走過來說:“白醫生,警察來了,在會議室,有話要問你們。”
病人卻揪著她的衣角不肯鬆開,“白醫生,真的,我有證據,你聽我說。”
“等下我再來聽好嗎?”
“不行,現在不說,一會兒記憶就又被消除了。”他滿臉懇求,“就五分鐘,聽我說完。”
根據她以往的經驗來看,他說五分鐘,那至少得十五分鐘,也有可能是五十分鐘。
正準備讓護士把他架開,身邊突然響起一個低沉溫和的男音,“你告訴我,我來幫你記,如果你忘了就由我替你轉告給醫生好不好?”
白聽霓回頭,是梁經繁。
他就站在她身旁,錯開了半個肩膀的位置。
身上那股特有的清苦的沉香在她鼻尖蔓延開。
男人微微低頭,看向那名患者時彷彿面對的就是一個最尋常的普通人,並表示出傾聽的意願。
“真的嗎?”他眼睛發亮,焦急的情緒被穩住。
“當然,我記憶力很好,你說一遍我就能記住。”
“那太好了!”
白聽霓給護士使了個眼色,護士架住他的胳膊,她趁機離開。
病人的注意力果然已經不在她身上,興致勃勃地問:“那你相信有外星人嗎?”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你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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