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44頁

3,01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強撐著精神搜尋了一下附近的中餐館,最近也要兩公里,她已經沒什麼力氣了。

最終,還是決定去樓下吃份拉麵。

剛穿好鞋子,就接到了倪珍的視訊通話。

“喂,阿珍。”白聽霓有氣無力地接通。

“阿強,你怎麼了?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累了一天,想找點好吃的安慰安慰自己,開啟外賣軟體越看越覺得自己命苦,我想吃粉蒸肉、番茄燉牛腩、脆皮烤鴨、麻辣毛肚、魚粉、海鮮粥……”

“再忍忍!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你肯定要回來的吧,到時候帶你吃到吐。”

“我要從街頭吃到巷尾!”她幻想著那副畫面,彷彿突然注入了活力。

“沒問題!”

白聽霓看了看她影片後的背景。

“你沒在家嗎?”

倪珍挑眉,“嗯,在外面呢。”

“哦。”

“有話直說。”

“我之前聽說他爹讓他今年年底把婚事定下來,馬上過年了,他最近……有定下來嗎?”

“不知道,不過他好像出差了,最近都沒見到了。”

“去哪出差了?”

“那我哪知道,人家又沒有必要跟我講。”

“好吧,那你呢,最近還好嗎?”

倪珍說:“還行,就是我那個心理門診也出了點問題,可能要開不下去了。”

“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懶得說。”她說,“不過也不重要,關就關了,反正結婚以後一堆亂七八糟的事要忙,也顧不上它了。”

“哦好吧。”

正說著,白聽霓到了店裡,點完餐以後,很快上來了。

她挑起一筷子拉麵,“我要吃飯了。”

倪珍看著那碗拉麵咂了咂嘴,“哎喲小可憐,那你吃吧,我要去大餐了,回頭給你發照片。”

“在飢餓的人面前,吃東西不吧唧嘴也是一種善良。”

“望梅止渴也是一種策略。”

“您走好吧。”

兩人聊得時間太久,面已經有點坨了。

但是很餓,她還是吃完了,湯都喝了。

生命值續上以後,她回到房間,洗漱好以後徹底癱在床上,手指頭都不想動。

來到日本後,她才意識到為什麼日本的精神學科比較先進。

精神壓力太大了。

嚴苛的上下級關係,無處不在的前輩後輩禮儀,高度規則化的日常,無一不在創造精神壓力。

作為一名外來研修人員,會專門指派一名資深指導醫來帶領她。

她的導醫是一個看起來謙和實際上非常嚴格的老頭,她稱唿為山崎先生。

他總是在臨床觀察時問她一些問題,然後又很刻薄地將她的觀點說得一無是處。

在這之前,白聽霓一直對自己的工作接受良好。

雖然她經驗還不夠豐富,但手上也有很多治療效果很好的康復病例。

但她自認為做的還不錯,可自從來到這裡後就一直在品嚐挫敗感。

但每次在她最沮喪的時候,他又會似是而非地誇她兩句,然後又重新打起雞血,搞得她覺得自己很像一隻頭前面吊著根胡蘿蔔的驢。

山崎先生有一個維繫多年的重要客戶,需要定期上門問診。

這次,他帶上白聽霓一起。

白聽霓有些意外:“您不是總說我還不足以獨立應付複雜案例嗎?”

“苛刻的要求是為了更好的進步,就像綁著沙袋跑步的人,有一天卸下負重,會發現自己很輕鬆就突破了極限。”

“哦……”

“今天去的這個地方比較特殊,你跟在我身後,沒事不要亂跑。”他難得嚴肅地叮囑。

白聽霓點了點頭。

汽車穿過一條繁華的街道。

五顏六色的招牌與燈籠連成一片,將每個人的臉都鍍上一層迷幻的色彩。

霓虹燈箱上,偶爾夾雜著一些漢字。

喧鬧的人聲,震耳欲聾的舞曲,空氣中浮動著雜亂的香水味、菸草味和酒精的味道。

那極致的喧囂之下隱隱透著極致的空虛,彷彿構成了一副絢爛的浮世繪。

而在這條街道深處,竟藏著一個極靜謐的日式園林。

門口的牆邊掛了一個很小的原木牌子,寫著:化鶴屋。

走進去一看,是一個很典型的日式庭院。

白沙造海,石組成山,枯山水的風格,營造出一種物哀美學。

穿過走廊,走進一間茶室。

一位穿著黑色和服的女人,坐在榻榻米上,右手持著一根菸鬥,百無聊賴地看著院中的景色。

看到山崎今天帶了個人來,她也沒有露出什麼很明顯的表情,只是拿菸斗磕了磕桌角。

“千野小姐,最近怎麼樣?”

“老樣子罷了。”

“這是我最近帶的一個學生,從中國來的。”

“中國人?”她表現出一點興味。

“嗯,您好,千野小姐,我是山崎先生的學生。”

“你日語說的還不錯。”

“謝謝。”

她的臉上帶了一絲悵惘,喃喃道:“你們有很相似的口音。”

經過簡短的交流和觀察。

白聽霓很輕易就得知了她的心病。

或許是她一直在執著地向每一個願意聆聽的人傾訴,作為她情感的宣洩口。

一個並不新鮮的故事。

風月場合,痴情女子負心漢的故事。

而這次故事的男主人公,是個中國人。

千野小姐曾經是歌舞伎町一家風俗店的花魁,後來遇到了一個談生意的中國男人。

她與他墜入愛河,不顧一切想要跟他走。

他許諾等把一切安排妥當後來接她。

然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

白聽霓說:“我們中國的話本里也有很多這樣的故事。”

“結局呢?”

“大多都是一樣的。”她選擇坦誠。

千野小姐笑笑,“你也覺得我很愚蠢嗎?”

“我不認為深情要等同於愚蠢,但我不明白的是,困住您的究竟是那個人還是那個時期的你。”

千野小姐目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坐直了身體:“我很喜歡你,常來坐坐吧,跟我講一些中國的趣事,我也看夠山崎先生那張死板的臉了。”

結束看診後,白聽霓問她這個店名字的含義。

“人死化鶴,倒春寒時又蘇生。”千野小姐說,“在我們日本,鶴是最接近神的鳥,象徵了輪迴與新生。”

“我們中國的神話故事裡,也有仙鶴這樣的靈獸,代表了吉祥與長壽。”

“如果活得太痛苦,要那麼漫長的壽命不過是徒增煩惱,有什麼意義呢?”

這句話,讓白聽霓想起了梁經繁。

他曾經也問過她類似的問題。

梁經繁被引領至隱於繁華深處的所在。

站在古樸的木門前,他略作停留,看了一眼招牌

原木的牌匾上,瀟灑的毛筆筆觸寫著:化鶴屋。

身穿和服的侍者深鞠一躬,恭敬地引路。

“幸田先生已經在裡面等候您多時了。”

“有勞了。”

他被一行人簇擁著,穿過幽靜的迴廊往裡走。

侍者的木屐敲擊著地面,發出規律的聲音。

剛踏進一間雅緻的茶室,主家安排的兩位妝容精緻如人偶般的藝伎便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邁著小碎步上前,殷勤地為他奉茶。

他抬手,制止了她們的行為,禮貌而疏離的婉拒。

“謝謝,不需要。”

白聽霓結束了與千野小姐的談話,正被一位侍女引領著,從另一條路離開。

梁經繁所在的茶室,移門被緩緩拉上,木質軌道發出細微摩擦的聲響。

就在門扉徹底合攏、視野只剩最後一道縫隙的瞬間,他不經意向外一瞥。

一道熟悉的纖細背影從門廊穿過,帶起一陣微風。

“咔嗒。”

然後,移門輕輕合攏,徹底阻隔了視線。

幸田久保給他斟了杯茶:“梁先生在看什麼?”

梁經繁收回目光,搖了搖頭,“看錯了。”

第30章 菩薩面 在她的唇上扭成了結。

茶室內, 餘香如絲,在空氣中嫋娜盤旋。

矮几上,古玻璃細花瓶裡, 一支胡枝子斜斜逸出, 姿態嫻靜又帶著一種清冷的孤高。

幸田久保執壺斟茶,動作行雲流水。

他端起茶盞輕嗅, 用日語緩緩道:“你們中國人以四大發明為榮, 但我認為,其實你們的茶葉才是最偉大的發明。”

“一飲滌昏寐, 清思朗爽滿天地;再飲清我神, 忽如飛雨灑輕塵;三飲便得道,何須苦心破煩惱。”(注)

他突然切換成中文,吟了首詩。

很流暢,只是咬字和聲調還帶著異國的生澀。

梁經繁手執一隻京都清水燒的茶具,胎薄輕巧, 釉色溫潤。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