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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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梁承舟聽完助理的匯報,臉上沒有半分驚訝與惱怒,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隨他吧,只要他不後悔就好。”
吃過晚飯,天還沒黑。
白聽霓牽著嘉榮的小手,在後花園蜿蜒的石子小路上散步,想讓小傢伙兒消消食,晚上睡覺能安穩一些。
走到一塊嶙峋的太湖石旁,嘉榮被石頭上天然形成的孔洞吸引,好奇地用手摳,還試圖把手裡拿的一輛跑車塞進去。
一陣晚風毫無預兆地吹過,帶著芬芳的花草氣息,捲走了他頭上酪黃色的小遮陽帽。
帽子落在幾步開外的草地上。
白聽霓鬆開他的手,快走兩步,彎腰去撿。
然而,就這一扭頭的功夫。
嘉榮大約也是想追帽子,但腳下沒站穩,小小的身體失去平衡,踉蹌著往後倒了兩三步,眼看就要直直磕到嶙峋的石頭上。
“嘉榮!”白聽霓被嚇得心臟停滯,疾跑過去。
可是距離太遠,變故太快,眼看他的頭就要狠狠撞上去。
千鈞一髮之際,石頭後面突然竄出一個人影,在嘉榮撞上去的最後關頭,一把抱住了他,同時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緩衝,順勢向後坐倒,化解了衝力。
“小心!”
白聽霓衝過去,從那人懷裡接過嘉榮,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檢視。
她的聲音還帶著顫音,“嘉榮,嘉榮,有沒有碰到哪裡?哪裡疼?告訴媽媽!”
小傢伙似乎完全不知道剛剛有多危險,眨了眨烏熘熘的大眼睛,反而咯咯笑了起來。
“應該沒磕碰到。”坐在地上的男人開口,輕聲安撫,“他摔到我身上了。”
白聽霓狂跳的心緩下來。
這才把視線轉向男人。
是白琅彩。
他還坐在地上,應是摔得不輕,衣服上沾了很多灰塵,頭髮上還沾了根草葉子。
“實在是太感謝你了。”
“客氣。”
白聽霓拍了拍懷裡的孩子,“嘉榮,快謝謝白叔叔。”
“謝謝叔叔。”
“你還能起來嗎?”
他搖了搖頭,說:“我的腳崴了一下,這會有點不受力,你能扶我一下嗎?”
“哦,好。”
白聽霓伸出手,小嘉榮也跑到他身後,“推推。”
白琅彩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來。
被嘉榮可愛到,他站起來後,抱起小傢伙笑著說:“哇,你好大的力氣,叔叔一下子就被你推起來了。”
小傢伙咬著手指咯咯笑。
“你怎麼會在這裡?”白聽霓問。
“我喜歡石頭。”
“有原因嗎?”
白琅彩輕笑一聲,“你不是是心理醫生嗎?來,分析分析原因。”
“我是醫生,又不是有異能,怎麼可能輕易猜到這種事。”白聽霓覺得有些好笑。
“嗯,也是,那以後有機會的話講給你聽吧。”
她被勾起了興趣,“哦?似乎有一段不尋常的故事?”
男人賣了個關子,“後天我就要離開這裡了,到時候告訴你。”
回到梁園。
梁經繁並沒有在房間看到自己的妻兒。
問了管家,得知是去消食了。
他心裡想著等下告訴她這個好訊息時,她會出現的欣喜表情。
從酒櫃裡拿出兩個酒杯。
倒滿。
不由得開始期待今天的夜晚。
嗯,到時候趁機提點過分的姿勢和要求,她應該會同意的吧。
又等了一會兒,兩人還是沒回來。
梁經繁有點等不及了。
點開監控軟體,梁園被監控覆蓋的地方也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他掏出手機撥過去電話:“霓霓,你在哪裡?”
“在後花園散步呢。”
“哦。”
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拎著酒杯,他走到客廳大陽臺。
從這裡可以看到花園的場景。
遠遠看到一男一女在一塊太湖石旁交談。
男人面帶微笑,對她說著什麼,而她聽完以後,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高興。
而自己的兒子,被那個男人抱在懷裡。
三人的氣氛看起來很好。
梁經繁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龜裂,手裡的琉璃杯落在堅硬的地面,瞬間碎了一地。
淡金色的酒液摔落時,有一部分濺到了他的褲腿和擦得鋥亮的皮鞋上。
白聽霓聽到動靜,問:“怎麼了?”
梁經繁看著打溼的褲腳,盡力控制著語氣,“沒什麼,不小心碰到一個杯子。”
“沒砸到你吧。”
“嗯……沒有,但是撿碎片的時候不小心把手割傷了。”
白聽霓的語氣瞬間緊張起來,“我馬上過去,你別撿了,讓人來掃就是了。”
“好,你快回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梁經繁蹲下身,看著滿地狼藉,靜默片刻。
四分五裂的碎玻璃在燈光下閃著尖銳的光芒。
隨後,他徒手,一片一片開始撿。
玻璃鋒利的稜角在男人手指上留下一道道細小的劃痕。
可他彷彿感受不到一樣。
他臉上神情晦暗,在光線照不到的地方顯出更深的陰翳。
聽到她跑回來的動靜,梁經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滾的情緒,換了副表情。
白聽霓一進來,就看到了男人靠在窗邊,一隻手虛虛握著另一隻手的腕部。
血順著舉起的那隻手的指縫蜿蜒向下,淌入他白皙的手腕。
價值不菲的腕錶也未能倖免。
泛著銀光的錶盤被紅色沾染,模煳不清。
滴答,滴答。
有幾滴落在他黑色的皮鞋上,與酒液混合在一起。
他垂首看著淌血的手腕,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49章 金枷籠 骯髒、血腥、混亂、癲狂、忘我……
“怎麼不處理一下, 就讓血這樣流!”
白聽霓的聲音帶著急切,翻箱倒櫃的去找藥箱,找到碘伏和紗布給他包紮。
男人安靜地坐著, 任由她托起他受傷的手, 小心地處理。
指腹的幾處傷口不算深,但掌心有一道比較猙獰。
鮮血緩慢滲出, 蜿蜒過他蒼白的手背, 看起來觸目驚心。
“疼不疼。”她問。
他輕嘆一聲:“疼,很疼。”
“那你不趕緊包紮, 就讓血那樣淌, 真是的……”
聽著她的碎碎念,他忽然伸手將她抱緊,然後深深地吸取她身上的味道。
“我們的孩子為什麼要讓他抱?”
“剛剛嘉榮差點摔倒,是人家幫忙接了一下還受傷了。”
他越抱越緊,高挺的鼻尖抵住她的脖頸, 涼涼的,恍然像一把匕首抵住脈搏。
“你和他在花園聊什麼呢?”
白聽霓不舒服地推了推他抱怨道:“哎呀, 沒說什麼呀。”
他稍稍鬆了些力道,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微表情。
“你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和老公說說,什麼事這麼興奮?”
“哦, 我不是和倪珍去看電影了嗎, 裡面有一個鏡頭特別震撼美麗:是一座高高的鐵索橋,開滿了美麗的花海,被風吹起時,漫天花瓣像雪一樣凌空飛舞。”
“然後呢?”
“白先生說剛開通不久的十九號地鐵線路, 會穿過一條高架橋,那裡春天的時候會開滿鬱金香,秋天會開滿粉黛亂子草,被人稱為空中花廊。”
白聽霓說著,興奮起來,“現在正是鬱金香盛開的時間,我們一起去吧!坐地鐵,像普通小情侶一樣!”
情侶兩個字,像一小簇花火,照亮了他黑沉的眼眸。
他繃緊的肢體放鬆許多。
“好。”
晚上,梁經繁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讓他把明天的行程往後推一下。
一轉身,白聽霓不知何時倚在臥室門邊。
她穿著柔軟的睡裙,猶豫道:“如果你忙的話,就算了。”
“沒關係,不是很重要的事。”
第二天。
白聽霓早早開始打扮。
她找到一條輕盈的白色棉麻長裙,帶上一頂淺卡其色的小圓帽。
紮了兩個辮子垂在胸前。
整個人像清新的茉莉。
梁經繁也穿了一套質地精良,但相對低調的深灰色休閒服。
當他站在明亮卻擁擠的地鐵站,看著穿梭的人群、閘機發出的聲音、廣播裡冷靜的播報,構成了一個他全然陌生的世界。
他環視一週,想找到購票處,白聽霓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將他拉到了自助售票區那裡,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選,緊接著,一陣嘩啦聲,零錢和兩張地鐵票吐了出來。
白聽霓遞給他一張,然後拉著他的手,迫不及待地向閘機口走去。
他默默地跟在她身後,看她如何操作。
刷卡進站,剛到站臺,恰好有一輛地鐵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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