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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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面無表情:“你又用邪術。”
祝雨山一臉無辜:“我沒有。”
“你騙人。”
祝雨山失笑:“胸口還疼嗎?”
石喧沉默片刻,道:“疼。”
祝雨山:“你才騙人。”
石喧:“……”
祝雨山:“我方才用術法祛除了你的病痛,你不該疼了。”
石喧:“……”
祝雨山:“那本典籍真是好用,待我再研究一下長生不老的辦法,我們便徹底不會分開了。”
石喧:“……”
祝雨山抱住她:“不必擔心會有報應,即便是有,也會報應在我身上,你只需要好好活著就行。”
石喧:“……”
作為一顆見識過大風大浪的石頭,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感到束手無策。
還不止一次。
翌日一早,冬至開啟房門,看到了院子裡的石喧。
他沉默片刻,關門,默數三二一,再次開門。
石喧還在。
冬至深吸一口氣:“他……”
石喧:“又用邪術了。”
冬至:“現在該怎麼辦?”
石喧直直看向他:“我就不信我死不了。”
冬至:“?”
半個時辰後,石喧跳河了。
為了保證自己能死得透透的,她在河底泡了三天,為了避免自己太沉,很難被打撈起,嚥氣之前還特意爬到岸邊。
這三天祝雨山找她找得快瘋了,當在岸邊找到她冰涼浮腫的屍體時,一雙眼睛紅得嚇人,當即便要再用邪術。
“祝雨山!祝雨山你冷靜一點,她已經死了,你別折騰她了!”冬至拼命拉著他。
“滾開!”
祝雨山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直接甩開了他。
冬至倒在一邊,來不及驚詫便再次撲過來:“大庭廣眾之下你想幹什麼?你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施展邪術嗎?你還想被當成怪物嗎?!”
祝雨山勐地清醒,才發現周圍有不少人在圍觀。
冬至最後一句話提醒了他,他不怕被當成怪物,但他怕石喧被孤立,怕石喧被當成和他一樣的怪物。
“回家,我們回家……”祝雨山想抱起石喧,卻怎麼都抱不動。
冬至深吸一口氣,主動抱起石喧的‘屍體’。
石喧的神魂已經離開,軀殼本身雖然重,卻也沒有重到抱不起來的地步。
兩個人帶著容貌已經微微變形的屍體回到家,祝雨山當即便開始施展術法。
黑紫的霧氣再次瀰漫,冬至阻止不及,又被黑紫的霧氣壓得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開始施術。
但這一次,似乎失敗了。
霧氣瀰漫又散去,屍體還是那副樣子。
祝雨山面色冷凝,又一次施術。
還是失敗。
第三次。
第四次。
……
第十次。
祝雨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如同一具沒有了精氣的乾屍,眼皮幾乎要耷拉到唇角。
第十一次施術時,一股強勁的魔氣捲走了石喧的屍體,下一瞬重碧出現,臉色極差地看著祝雨山:“你幹了什麼,為什麼你的原身一直在震顫?!”
“他一直在用邪術,想讓石喧起死回生!”冬至立刻告狀。
重碧深吸一口氣,怒氣衝衝:“你瘋了嗎?!那種逆天而行的邪術也敢用,真以為自己怎麼折騰都不會死嗎?!”
“把她還給我。”祝雨山平靜開口。
重碧冷笑一聲:“她已經死了,死了知道嗎?你用再多的邪術,也沒辦法把人救回來了。”
祝雨山伸出手:“還給我。”
重碧神色漸漸冷峻:“我不還,你又能耐我何?”
話音剛落,祝雨山突然劃破手腕,直直朝她撲了過去。
他太老了,連血都變得比年輕時稀少,幾乎將整個腕子都割斷了,才勉強噴濺出一些鮮血。
重碧沒想到他說翻臉就翻臉,一時瞳孔緊縮,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小心!”
冬至驚唿一聲,撲過去把她拉到一邊,濺出的血落在他的眉心,頓時燒灼出一個血洞。
冬至疼得怒吼一聲,捂著額頭變成兔子,直接昏了過去。
重碧立刻接住他,為他注入一些魔氣後冷眼看向祝雨山:“你果然瘋了。”
說罷,直接帶著冬至離開。
祝雨山頭也不回,抱著石喧的屍體施展第十二次起死回生術。
石喧緩緩睜開眼睛,和祝雨山對上視線後,默默坐了起來。
“你一個人跑去河邊做什麼?”祝雨山聲音極為溫柔,溫柔得有些怪異,“落水的時候,是不是嚇到了?”
石喧注意到他手腕上可怖的傷口,蹙眉:“你怎麼受傷了?”
“沒事,”祝雨山將傷口藏進袖子裡,又將血跡遮遮掩掩,“不小心劃傷了。”
石喧也不知信了沒有,聞言四下看了一圈,問:“冬至呢?”
“兔子老家有事叫他回去,重碧將他接走了。”祝雨山說。
石喧:“什麼時候回來?”
祝雨山:“不一定。”
石喧頓了一下,看他。
祝雨山摸摸她的頭:“放心吧,我可以照顧好你的。”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愈發覺得夫君不對勁。
祝
雨山朝她安撫地笑笑。
這一日起,家裡就只剩下兩個老傢伙了。
沒有了冬至在身邊,祝雨山什麼事都親力親為,只是不管做什麼,都要把石喧帶在身邊,連夜裡都不肯睡覺,坐在床邊時刻守著她。
石喧在第三次睜開眼睛,發現祝雨山在盯著自己看時,醞釀了第四種死法。
翌日一早,她在祝雨山洗漱的時候,從床上滾下去,扭斷脖子死掉了。
又一日,她不小心跌倒,摔死了。
再一日,她吃了太多飯,撐死了。
……
神魂第十次被召回體內後,一向無堅不摧的石頭也感到疲憊了,靠在夫君的懷裡,虛弱地與他商量:“讓我死好不好,我真的不想活了。”
一直在假裝沒事的祝雨山眼底浮起痛色:“我知道。”
世間意外雖多,但這麼短的時間內頻繁地發生在一個人身上,便不能說是意外。
他知道,他的妻子不想活了。
祝雨山將臉埋進她的頸窩,痛得撕心裂肺,卻沒有一滴眼淚,只是哀聲問:“你死了,我怎麼辦……”
“可人總是要死的……”
祝雨山:“全天下的人死絕了又與我何干,我只是不想你死。”
石喧無言良久,道:“這樣活著,我很痛苦。”
祝雨山一愣,下一瞬便看到了她暴露在衣衫外的那些痕跡。
起死回生術雖然可以將她召回,卻無法徹底清除她身上那些因為死亡留下的痕跡。
磕碰出的淤青、溺水後的浮腫、扭斷的骨頭和變形的喉嚨……全都在。
他的妻子一向身體康健,從不受傷,也從不生病,如今卻是傷痕累累,骨瘦如柴……
祝雨山痛苦地閉上眼睛,整個人都在發抖。
“讓我死吧……”石喧繼續勸說。
祝雨山本該拒絕,可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許久,他啞聲道:“你答應我,下輩子也要做我的妻子。”
石喧頓了一下,不太想說。
畢竟她沒有下輩子。
實現不了的承諾,與騙人無異。
夫君對她這麼好,她不想騙人。
“你說,說下輩子還會與我做夫妻,我便放你走。”祝雨山沒有注意到她的沉默,如同溺水的人在抓救命的稻草,紅著眼睛一定要她給出承諾。
石喧定定看了他許久,意識到如果不答應,恐怕今天也死不了。
“那……要不,我們下輩子再做夫妻?”她猶豫著說出這句話。
祝雨山不發一言,顫抖著抱緊她。
石喧默默鬆一口氣,在他懷中停止了唿吸。
情劫,終於結束了。
第62章
冬至從昏迷中醒來,已經是十日後。
他一睜開眼睛,便鬧著要回家去,重碧拿他沒辦法,只好同他一起回去。
兩個人急匆匆趕回小院,推開門的剎那,便看到了畢生難忘的畫面——
祝雨山抱著石喧的屍體坐在地上,用一根紅繩將兩個人的手腕纏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十指相扣的那隻手再無法分開,才低垂著眉眼打個死結。
石喧不知死去多久了,滿是褶皺的皮膚透出一種詭異的青,嘴唇不自然地微張著,與祝雨山交握的手如樹枝一般僵硬,指甲深深掐進他的手背,指尖隱約堆積血痕。
雖然親眼見過好幾次她‘去世’的畫面,但直到這一刻,看著她變得陌生的眉眼,冬至才意識到,石喧是真的走了。
“祝……”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想說點什麼,喉嚨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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