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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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會有情劫?”
她的聲音傳出來,祝雨山面色如初,握著石頭的手卻漸漸顫抖。
雖然畫面裡的石喧有些模煳,有些陌生,但他一眼就看出,那就是他的妻子。
他找了很多很多年的妻子。
祝雨山死死盯著石頭上的畫面,沒等生出更多的情緒,就聽到石喧喚他:“祝雨山?”
“我……”
祝雨山想說我在,但只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便沒了聲響。
他恨不得摔碎石頭,將自己的妻子從裡面倒出來,但理智告訴他,這塊石頭上的畫面只是過去重現。
他的妻子不在石頭裡面,方才那一聲‘祝雨山’,也並非叫現在的他。
記影石,一種不算高階的法器,雖不常見,卻也沒到珍稀的地步。
所以……他的妻子為何會在這樣的法器上,留下自己的影像?又是為何會突然喚他名字?還有她口中的情劫,說的又是什麼?
祝雨山看似平靜,但體內的魔氣又有失控之勢,他只能暫時分出精力控制魔氣,等到再次看向石頭時,恰好看到畫面裡的石喧在點頭。
像小雞啄米,一下又一下。
祝雨山唇角浮起笑意。
“懂了,只要我與他結為夫妻,白頭偕老,便可順利度過情劫。”
祝雨山的笑意倏然僵住。
剛回到洞府的重碧,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誰?”她面露警惕,“誰罵我?”
“我。”
身後傳來悠然的聲音,重碧眉頭輕挑,不急不緩地轉過身去:“我又得罪你了?”
“是啊,得罪的不輕。”漂亮的青年跳出來,頭上的兔耳朵晃啊晃。
重碧瞄了眼他的長耳朵,問:“怎麼得罪的?”
“你說呢,”冬至抱臂,“出門玩為什麼不帶著我?”
重碧嘖了一聲:“您可是魔怪兔族的一族之長,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和我出去玩。”
冬至一聽她調侃自己,頓時苦了臉:“別提了,昨日又有族人來找我,哭著喊著求我教他長生之術,我哪會什麼長生之術啊,跟他說我是吃了你的丹藥才活這麼久,他又開始求丹藥了。”
說到最後,已經義憤填膺。
“都跟他說那丹藥只有一顆了,他非不信,還說我藏私,罵了我好多句才走!”
重碧聽得直樂:“你就任由他罵你?”
“怎麼可能,我也罵他了。”
重碧:“怎麼不揍他?”
“……他才八十多歲,年輕力壯的,我怕打不過。”冬至小聲嘟囔。
重碧看到他這副慫樣就手癢癢,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抓住他的耳朵揉了揉:“你也年輕力壯,還比他多修煉幾百年,怕什麼。”
冬至撇撇嘴,覺得五百多歲的魔怪兔,怎麼也算不上年輕力壯。
雖然現在的他,與幾百年前確實沒有什麼不同。
看他不認同自己,重碧也沒說什麼,劃破虛空取了一壺酒,一邊喝一邊往屋裡走。
冬至立刻跟了過去:“魔使,你那丹藥只有一顆嗎?真的沒有第二顆了嗎?要不你把配方給
我,我自己煉一個試試……”
話沒說完,前面的重碧突然停下。
他險些踩到她的衣裙,趕緊往旁邊躲了一下。
“你煉不出來的。”重碧笑盈盈道。
冬至被她笑得有點臉紅,但還是不服氣:“你怎麼知道我煉不出,說不定我有煉藥的天賦呢?”
“你再有天賦也煉不出來,”重碧睨了他一眼,“因為其中一味藥,世上難求。”
冬至頓時被勾起了好奇心:“什麼藥?”
“魔神的骨頭。”
冬至:“?”
重碧看著他一無所知的模樣,想起祝雨山以邪術轉生的第一世結束時,她帶著白髮蒼蒼的冬至去接他,祝雨山盯著冬至看了許久,隔天便取了一根骨頭,以及自身的三成修為。
“沒人要還失憶,已經很可憐了,現在還變得那麼醜,簡直又醜又可憐。”他頂著一張蒼白如紙的臉,說出的話相當刻薄。
魔神的骨骼與修為不能讓冬至返老還童,卻可以強化他的經脈,讓他不必修煉便結出內丹,從低階魔族一躍成為高階魔族,增加數不清的壽數。
壽數多了,再靜心修煉,容顏與身體自然就回到了鼎盛時期。
是以,冬至成了這世上活得最久的魔怪兔。
“你確定要煉第二顆嗎?”重碧笑著問。
冬至縮了縮脖子:“……算了吧,魔神那麼可怕,我哪敢打他骨頭的主意。”
其實這麼多年裡,他只匆匆見過山骨君一面,但就是這一面,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時山骨君剛轉世回來,周身散發著陰鬱的氣息,盯著他看時,讓他有種隨時會被罵‘髒東西’的錯覺。
“他是真的很可怕。”冬至強調。
重碧將手中酒一飲而盡:“別人怕他就算了,你怕他做什麼。”
“我不該怕嗎?那可是山骨君!山骨君!”冬至強調。
重碧無聲笑笑,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沒必要。
她欲言又止時,冬至又有了新的問題:“山骨君怎麼會把骨頭交給你煉藥?這麼珍貴的藥你給我吃了,他真的不會生氣嗎?他這麼多年一直轉世輪迴,到底是為了什麼啊?他……”
重碧敲了一下他的腦門,嫌棄地打斷:“你怎麼這麼多話。”
冬至捂著額頭,一臉冤枉:“問問也不行?”
“那你問山骨君去,別來煩我。”重碧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冬至冷哼一聲,嘴硬:“他這不是不在嘛,他要是在的話,我肯定就去問他了。”
話音未落,洞府外的防禦結界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響,二人齊齊回頭,只看到結界碎裂的畫面。
一股颶風闖進洞府,重碧眼神一凜,下一瞬便看到祝雨山掐住了冬至的脖子,直直將人按在了牆上。
“山……”看清來人,冬至面露驚恐。
“你不是去轉世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重碧眉頭緊皺,不贊同地看著祝雨山,“這又是在做什麼,他得罪你了?”
祝雨山雙目赤紅一言不發,指尖一動便有一顆白色的珠子出現。
是冬至昔年被抽出的記憶。
重碧隱約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剛要說什麼,祝雨山便將記憶強行推進了冬至的腦海。
過去的記憶大量出現,冬至疼得臉都扭曲了,正要向重碧求救,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控制了頭腦。
看著他的雙眼變得呆滯,重碧臉色愈發難看:“你到底在發什麼瘋,知不知道這樣強行控制他的心神,很容易把他變成傻子?”
祝雨山死死盯著冬至,總算是開口了:“你……知不知道石喧的真實身份?”
正準備過去解救兔子的重碧微微一頓,突然停住腳步。
冬至呆呆地看著祝雨山:“知……道。”
聽到他說出這兩個字,祝雨山笑了一聲,聲音啞得愈發厲害:“她是一顆石頭,對嗎?”
“是。”
石頭?
重碧愈發聽不懂了。
“她是……一顆補天石,一直嵌在天幕的漏洞裡,本來該一輩子待在天上,直到有一日……”
呆呆的冬至講述了一顆補天石來人間歷情劫、最後又回到天上的故事。
重碧越聽越震驚,聽到最後時已經沒了反應,只是直愣愣地看著祝雨山,生怕他一時怒起,殺了那隻脆弱的兔子。
但祝雨山意外的平靜。
彷彿一灘死水,掀不起半點波瀾。
“最後一個問題,”祝雨山唿吸輕顫,緩了許久才慢慢開口,“我們一起生活的百餘年裡,她可曾跟你說過一句……哪怕只有一句,類似與我在一起,並不只為情劫這樣的話?”
冬至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臉上是淡淡的不解。
祝雨山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已經徹底冷靜:“我換個問題,她可在私下裡,向你承認過喜歡我,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小祖宗,趕緊點頭!重碧拼命給冬至使眼色,指尖掐訣偷偷給他輸魔氣,試圖喚醒他的神志。
然而面對祝雨山的質問,冬至只是困惑地歪了歪頭。
“她只是一顆石頭,不通情愛,一言一行皆是模仿凡人,又怎會真的喜歡你?”
完了。
全完了。
重碧絕望地閉了閉眼,一個閃身出現在祝雨山和冬至之間,隨時準備對抗發瘋的祝雨山。
然而祝雨山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甚至放開了冬至,噙著笑後退:“好,很好……難怪……”
難怪什麼?
他沒有說,只是倏然收了笑意,轉身就往外走。
“你幹什麼去!”重碧急忙去追。
祝雨山沒說話,一揮衣袖設下結界,將她困在了裡頭。
等重碧打碎結界出來時,他已經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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