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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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地大,他能去哪?
重碧生出強烈的不安,卻又不知該去哪找他,正急躁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痛哼。
她當即轉身回洞府,將逐漸清醒的兔子從地上撈起:“石喧在哪?”
“……啥?”冬至還有些呆。
重碧沒功夫和他廢話:“石喧!她如今在哪?!”
冬至雙眼無神:“天、天幕……”
重碧一愣,當即召出本命法器,朝著天上殺去。
祖神開天闢地以後,世分三界,從下往上數分別為魔域、人間、仙界。
魔域和人間生靈繁雜,多為混居,唯有仙界居住的是各路飛昇的仙者,每一個單拎出來,都能夠以一敵百。
而仙界之上,才是天幕。
要想抵達天幕,首先得穿過仙界。
山骨君雖是三界第一強者,但也知道寡不敵眾的道理,所以雖然從開智以來,便有一個將天捅個窟窿的執念,卻礙於仙界那些人的存在,遲遲沒有實施,反而是不停地修煉,只為有朝一日真做這件事時,能夠萬無一失。
實力最盛時,尚且沒有單挑整個仙界,如今卻以殘敗之軀往上闖,重碧簡直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瘋子!瘋子!”
不知道說什麼好,就只能罵了。
重碧罵罵咧咧地闖進仙界,沒等抓個人詢問,便聽到了打殺聲,一抬頭果然看到上百仙者列陣穿梭,將某個魔神牢牢困在殺陣之中。
不過是片刻沒見,他已經全身沐血,只是眼神依然凜冽。
“我只是借路,不想對你們如何,”祝雨山語速低沉,雙眸漸漸泛起幽暗的光,“若再來糾纏,休怪我不客氣。”
帶頭的仙者冷笑一聲:“真是好大的口氣!我們仙界與你魔域井水不犯河水這麼多年,本不
欲理會你,但你今日欺上門來,此事便別想善了!”
說罷,給其他人遞了個眼神,百餘位仙者頓時一擁而上。
重碧心道不好,當即加入戰局,一時間天地變色,鳥獸不安。
祝雨山一個轉身,掌心出現一把長戟,一招便挑碎了他們的殺陣。
眾仙者暗暗心驚,一時間頗為忌憚,唯有重碧知道,此刻的他神魂單薄魔氣失控,儼然已是強弩之末。
果然,不出片刻,祝雨山便沒了還擊的能力,勉強用長戟撐著地面,才沒有狼狽倒下。
仙者們心下了然,殺招愈發凌厲。
重碧一邊抵禦,一邊將祝雨山護在身後,同時還不忘破口大罵:“山骨君你個狗!你真是害死我了,我要是死了,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祝雨山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半點力氣都沒有。
渾渾噩噩之間,他仰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天幕,試圖在一片白茫茫裡,找到一顆石頭。
重碧一腳踹翻前方的修者,還未來得及閃躲,胳膊上便被法器劃了一刀,原本漂亮妖嬈的姑娘,此刻狼狽得彷彿乞丐。
她又罵了幾句,有心帶祝雨山熘走,可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們兩人,任由她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也難以找到一個突破口。
眼看那些仙者步步緊逼,又一次列出新的殺陣,她面露絕望,正準備在死之前捅祝雨山幾刀撒氣時,祝雨山周身突然蹦出極為強勁的力量,將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震翻在地。
力量消失後,祝雨山不見了。
重碧一臉震驚,本來還想四處找找他,但一看那些仙者要起身了,趕緊熘走了。
不管怎麼說,她這個下屬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至於那個瘋子,隨他去吧!
她罵罵咧咧地回了魔域,而她口中的瘋子,在短暫的失神之後,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空茫茫的地方。
腳下是雲層,上方是一層類似透明的膜。
透明的膜一望無際,多看一眼都會動搖心智,叫人陷入虛無之中。
那顆巨大的石頭就嵌在膜上,如同一個錨點,精準地拉住渙散的神志。
石頭。
祝雨山眼眸微動,下一瞬感覺到懷中滾燙。
他略一分神,便看到一直被他揣在懷中的記影石飄到半空,慢悠悠朝著那塊巨石去了。
正在放空的石喧突然睜開眼睛,一向乾淨空洞的眼睛裡出現一絲不解:“混沌之氣?”
意識到有強敵來襲,她當即衝出去,下一瞬便看到了自己的預言石。
不是丟了嗎?怎麼又突然出現?
她還沒來得及心生疑惑,就與預言石後面的祝雨山對視了。
石喧愣了愣,努力回想了很久,才不確定地開口:“夫君?”
祝雨山沒錯過她眼中的陌生與恍然,滿腔的怒意與怨恨,在她彷彿與舊親戚重逢一般的客套語氣裡,化作了無窮無盡的荒唐。
他笑了一聲,眼神卻逐漸冰冷。
第64章
石頭被抓走了。
直到被關起來,她都沒想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記憶回到與夫君重逢那一刻。
太久沒見,夫君的容貌與從前二十幾歲時相比,要更精緻,也更威嚴,少了一點和氣,多了一分疏離,再加上渾身沐血,似乎受了很重的傷,她就一時沒認出來。
但也只是一時而已。
對上視線後不久,她很快就認出了他,還喚了他一聲‘夫君’。
聽到她這樣稱唿自己,祝雨山染血的手指顫了一下,面色卻愈發森涼:“情劫都結束了,我還是你的夫君嗎?”
石喧聽到這句話,第一反應就是糟了,情劫的事被他發現了,那她裝賢惠的事是不是也被他知道了?
第二個反應,則是關於他這個問題的思考。
如他所言,情劫已經結束了,而且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根據凡人的壽數來推算,他應該已經輪迴過很多次,做過很多新的人了,所以……
“不是。”聰明的石頭給出回答。
祝雨山唿吸一窒,紫黑色的魔氣幾乎要將他淹沒。
石喧頓了一下,面露不解:“你身上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混沌之氣?”
祝雨山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她。
石喧和他對視半晌,恍然:“你這一世是魔族?”
凡人轉世成其他族類的情況少見,但也不是沒有,他身上的混沌之氣很純正,應該不是凡人魔修,而是生來就是魔族。
還是高階魔族。
“你的混沌之氣很亂,再不控制會有性命之憂。”石喧提醒道。
祝雨山在她輕易說出那句‘不是’之後,內心便一直翻江倒海,此刻聽到她關心自己,非但不覺得受用,反而笑出了聲。
“你在以什麼身份關心我?”他問。
石喧頓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你又憑什麼關心我?”祝雨山步步緊逼。
這是第二個難回答的問題。
祝雨山再次逼近:“你關心我的時候,是真的關心我,還是只是在模仿凡人,進行虛偽的寒暄客套?”
石喧停在原地,默默看著他。
天幕太高了,這裡沒有雨雪冰霜,就連風都是偶爾才來。
這裡本該空空蕩蕩,又寂靜無聲。
但祝雨山身上的混沌之氣溢位,化作嘈雜的風亂竄,吹動了石喧的頭髮,以及肩膀上那根破爛的細帶。
祝雨山停在了石喧面前,低著頭,用那雙掙扎著愛恨的眼睛看她,然後問出第四個問題——
“與我在一起的百餘年,你當真沒有過半點動心?”
這個問題,他在來尋她之前,就已經問過冬至,但此刻還是想聽到她親口回答。
石喧沉默許久,說:“石頭沒有心。”
石頭沒有心。
大概是問出口之前,就已經猜到了她會說什麼,所以聽到這個不像答案的答案,祝雨山反而在一瞬間接受了。
他的妻子從未喜歡過他、只是拿他當做渡劫的工具。
恨意最濃烈的時候,是從記影石上看到真相的瞬間。
至於現在的他……剛經歷過一場大戰,身上的傷口還在潰爛流血,心臟反而木木的,沒有太多情緒。
“所以,你嫁給我,對我好,說要一輩子與我在一起,不准我納妾,都只是為了渡劫。”他聲音沙啞,說出的話並非疑問。
石喧太多年沒有跟人說話了,需要將他的聲音在腦海裡過兩遍,才理解他的意思,並給出答案:“我沒有不准你納妾。”
祝雨山一怔。
“我允許你納妾,是你自己不納的。”石喧指出事實。
祝雨山定定看了她很久,腦海裡翻出許多許多年前的某段記憶。
是了。
她從未阻止他納妾,甚至還配合當時的凡人母親,親自帶了一個妾室回去。
他因為她輕易地將自己推給別人而生氣,又因為她生出了白髮而自責。
她的白髮……
“你當時突然白了頭髮,並非因為我不理你,對嗎?”祝雨山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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