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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揣著一懷抱的石頭,轉頭來到冬至面前:“你剛才說什麼?”

她只顧著拿石頭,沒認真聽他說話。

冬至看著她發光的肚子,半天才訕訕開口:“沒、沒事,走吧。”

石喧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走。

冬至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後警惕地看了眼外面,確定沒人才跳出去,示意石喧快點跟上。

石喧聽話地跟上,卻在走到門口後,被熟悉的力量攔住了。

見她突然停下,冬至壓低聲音催促:“傻愣著幹什麼,快走啊!”

“我走不了。”石喧說。

冬至一愣:“怎麼會走不了?”

“有東西擋著我。”石喧兩隻手都貼在那層看不見的結界上。

冬至第一反應是她在唬自己,畢竟他出來的時候並沒有受到什麼阻礙,但再一看她的掌心,此刻確實有擠壓的痕跡,像按在了什麼堅硬的東西上。

他皺了皺眉,嘗試將手伸進門裡。

很容易就伸進去了。

他又去抓石喧的手,也是輕易就抓住了,並沒有被什麼東西擋住。

“你抓緊我,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用力。”冬至叮囑。

石喧:“好。”

“一、二、三!”

冬至拽著她往外薅,吃奶的勁兒都使上了,石喧也配合用力往外擠,但身體仍然紋絲不動。

冬至不氣餒:“再來一次!一二三!”

仍然出不去。

冬至:“再來!二三!”

失敗。

冬至:“來!三!”

失敗。

冬至:“三!”

還是失敗。

冬至脫力地跌坐在地上,頂著一張泛紅的臉,不死心地看著屋內的石喧:“要不……試試走窗戶?”

走窗戶也是一樣的結果。

他急得上躥下跳,恨不得連老鼠洞都試一試,可惜沒有哪隻老鼠敢在這裡打洞,所以找老鼠洞的計劃也以失敗告終。

接連試了半個時辰,冬至終於認輸,變成兔子倒在地毯上,攤成一張扁扁的兔餅。

石喧在他旁邊蹲下,懷裡的石頭相互摩擦,發出咕嘰咕嘰的響聲。

冬至默默看向她:“怎麼辦,我沒辦法救你出去。”

“沒關係,祝雨山說了,只要我想明白他為什麼抓我,他就會放我走。”石喧說。

冬至:“啊……”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好一會兒過去,他才試探地問:“所以你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為什麼抓你?”

石喧搖了搖頭。

冬至跳起來,肥美的肚子跟著顫了顫:“還能是為什麼,因為他恨你啊!”

石喧一頓,面露不解:“為什麼要恨我?”

冬至:“當然是因為……”

一句話沒說完,窗外突然傳來樂班吹吹打打的聲音。

冬至一個激靈,飛速躲到窗簾後。

吹吹打打聲越來越大,還有人扯著嗓子唱戲,吵吵嚷嚷叫人頭疼。

要不是眼前的窗簾是魔域特有的藤瑤紗,冬至簡直要懷疑自己此刻在人間某個鄉下的大集上,而非遠離塵囂規矩森嚴的魔宮。

正當他搞不懂發生了什麼時,窗簾被一把拉開。

他驚恐抬頭,才發現拉窗簾的人是石喧。

“不用躲,他們不會進屋。”石喧說。

冬至眨了眨眼,伸出兔爪指指她,又指指窗外,無聲地問怎麼回事。

“來很多次了,每次都在外面唱,唱完就走。”石喧說。

那些人的聲音很大,雖然她把自己悶在被子裡,但能聽得一清二楚。

冬至:“……祝雨山讓他們來的吧。”

這句話是肯定句。

畢竟整個魔域都是他的,如果不是他作此安排,就算給那些人八百個膽子,那些人也不敢在魔宮放肆。

吹拉彈唱還在繼續,吵得人耳朵疼。

冬至見真的沒人來,就漸漸放鬆了警惕,和石頭一起支稜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一段戲唱了將近一個時辰,總算是消停了,沒等冬至鬆一口氣,窗外突然傳來一個神秘兮兮的聲音:“咱們上回說到哪了?”

冬至:“?”

沒等他反應過來,另一個聲音就接上了:“說到了蝴蝶妖拋棄了自己的夫婿,跟著田雞妖私奔了,結果結為夫婦後才發現田雞不是田雞,是賴茄寶!”

冬至:“……”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他一臉荒唐地看向石喧,卻看到石喧正一臉專注地聽小話。

冬至抹了一把臉,陪她一起聽。

還別說,他們講的那些事雖然無理,卻實在引人入勝,連他這個半路加入的聽客,都漸漸著迷了。

窗外二人越說越起勁,眼看要說到關鍵點時,突然停了下來。

其中一個說:“該吃飯了,不能再聊了。”

冬至心中吶喊:聊!為什麼不聊!

另一個附和:“確實,還是得先吃飯。”

“吃飯很重要,不吃飯就不準聽故事。”

“沒錯。”

兩人一唱一和地走遠,留下抓狂的冬至和淡定的石頭。

“他們倆也每天都來?”冬至揪著兩隻兔耳朵問。

石喧點頭。

冬至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心情。

從來到這間寢殿開始,他不是忙著解救石頭,就是忙著聽戲聽聊天,這會兒終於閒下來,他才發現這裡與祝雨山和石喧在人間的寢房很像。

只是更大一些。

冬至在屋裡轉了一圈,注意到四方桌上擺著的幾道菜,沉思片刻後看向石喧:“祝雨山……好像是在報復你。”

石喧歪頭,懷裡的石頭也跟著動了動,夜明珠發出更亮的光。

“你看啊,他明知道你喜歡熱鬧、喜歡聽人聊天,也明知道你被困在這裡出不去,還專門在寢殿外面擺擂臺,故意用你喜歡的事吊著你,讓你抓心撓肝求之不得,他甚至還一直暗示你吃飯!”

冬至覺得自己看到了真相,激動地拍著四方桌,桌子上的盤子都在震顫。

“你是石頭啊!你根本不需要吃飯,他還想讓你吃,不就是在強石所難嗎?!”

冬至說到最後,再次想起剛才窗外戛然而止的閒聊,又有些意猶未盡。

每天只講一點、每次都卡在關鍵部分的故事,太折磨人了。

石喧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他為什麼要報復我?”

“因為他恨你啊!”

話題繞了一圈,終於又繞回原點。

冬至拉著石喧坐在地毯上,問:“你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嗎?”

石喧搖了搖頭。

冬至:“他就是山骨君!”

石喧頓了一下,看著冬至漲紅的臉頰,隱約想起了這個名字。

山骨君。

魔神。

那座山。

原來祝雨山就是那座山。

已經過去這麼多

年,她連祝雨山都快忘了,按理說不該還記著那座山的。

但不知為何,冬至一提起來,她便想起那座山的脈搏,還有祝雨山的心跳。

曾經的她發現他們有著同樣的頻率,還以為只是因為都喜歡她,沒想到根本原因,是他們本來就是原身和神魂的關係。

石喧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和其他石頭一起混跡在她懷中的預言石微微發熱,又轉瞬平靜。

“那時的他走火入魔,只能轉世養魂,你認識的祝雨山就是他的第一世……因為你臨終前的一個承諾,他一直在找你,神魂還因此受損……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知道了你的身份,還找到我……”

冬至斷斷續續地講起幾百年來發生的事,石喧揣著一堆石頭,安靜地聽著。

冬至說得嘴巴都幹了,最後總結:“他現在肯定恨死你了。”

石喧若有所思:“難怪……”

冬至:“難怪什麼?”

石喧:“難怪他說我做飯難吃。”

冬至:“?”

石喧:“他是為了報復我,才故意這麼說。”

冬至:“?”

石喧:“其實我做飯不難吃。”

冬至:“……”

石喧:“恨意矇蔽了他的眼睛,讓他變得口是心非。”

冬至:“……”

石喧語氣突然輕快:“他在騙我。”

“等一下,”冬至稀里煳塗地打斷,有一千個問題想問,最後只問了一句,“他說你做的飯難吃?”

石喧點頭。

冬至難以置信:“不是……他知道你做的飯難吃啊?!我一直以為他的味覺不正常!”

石喧更正:“我的飯不難吃。”

祝雨山的味覺當然是正常的,不然當初怎麼會那麼喜歡她做的菜。

當然,他現在恨她,所以是不會承認的。

冬至無言許久,突然福至心靈:“你方才說他對你做的不好的事,不會就是說你做飯難吃吧?”

石喧不想再提這件事,但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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