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9頁
石喧:“我沒有兜兜!”
祝雨山:“哦。”
“我沒有兜兜。”怕他不信,石喧又強調一遍。
祝雨山微微俯身,湊近了看她的眼睛。
石喧的視線又開始飄。
祝雨山直起身,不鬧她了:“你帶著吧,若是買到什麼喜歡的東西,可以裝在裡面,我不會沒收……”
沒等他說完,聽到關鍵詞的石喧已經到了床邊,往地上一趴開始夠。
夠了半
天,從床底下夠出個兜兜來。
也幸虧殿內有避塵珠,哪哪都一塵不染,不然她還得再換一身衣裳。
也難為她能想到,把兜兜藏到床底下。
雖然她藏的是自己縫的兜兜,但看到她藏得這麼仔細,祝雨山還是心生不悅:“一個兜兜而已,也值得你這麼費心?”
石喧聞言頓了一下,不解:“你怎麼又不高興?”
祝雨山:“……”
石喧:“是因為混沌之氣嗎?”
祝雨山:“……”
石喧:“你應該試著控制。”
祝雨山靜了片刻,道:“我要把你的兜兜丟掉。”
石喧立刻雙手護住,控訴地看著他。
她越是這樣的反應,祝雨山越想丟掉她的兜兜:“護這麼緊做什麼?你很喜歡這個兜兜嗎?你把它給我,我去廟會上給你買十個行不行?”
石喧只回答他最後一個問題:“不行。”
祝雨山:“為什麼不行?”
石喧:“因為這個是你做的。”
祝雨山倏然安靜。
魔域四季模煳,晝夜也模煳,清晨的窗外沒有鳥兒鳴叫,只有遠處傳來的妖獸嘶吼。
是個沒有半分溫情的地方。
祝雨山怔怔看著自己的娘子,一向威嚴冷峻的容顏,這一刻竟然顯得有些不聰明。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問:“你怎麼知道是我縫的?”
石喧低著頭,用指甲輕輕刮兜兜上的石頭。
玩了半天,她才說:“大石頭是我,小石頭也是我。”
祝雨山喉結滾動一下。
“不對,”石喧突然糾正,“大石頭是我,小石頭是你。”
祝雨山彷彿這才回過神來,語含抱怨:“我的原身可比你大多了。”
石喧沒多解釋。
“走吧。”她挎著兜兜,眼巴巴地看著他。
祝雨山別開臉,努力剋制上揚的唇角。
石喧如願來到了鳳凰城。
鳳凰城很繁華,往來的客商也多,比她曾經生活過的餘城還要熱鬧。
石喧站在祝雨山身後,定定看著眼前的喧譁景象,在遠方突然傳來叫賣聲時,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祝雨山沒有回頭,卻在她後退的剎那喉結微動。
太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看過人間,石喧是有點不適應的,想回到只有她和祝雨山的寢殿,但又不捨得眼前的熱鬧。
正當她糾結時,前面的祝雨山突然伸過來一隻手。
她看著他的手,靜站一會兒後握住了。
祝雨山反手與她十指相扣,這才回頭掃了她一眼:“別想逃走。”
“我不逃。”石喧說。
祝雨山應該是不相信她,所以一直牽著她的手。
石喧看看兩人相牽的手,再順著手臂看向祝雨山高大挺拔的背影,因為太久沒來人間生出的那點不適感,突然散得乾淨。
她躲在祝雨山身後,專注地觀察路上的行人,街邊的鋪面,還有迎著風晃動的柳枝。
祝雨山突然停下,她撞在他身上,也跟著停下。
片刻之後,繼續往前走,她沒被牽著的那隻手裡,拿了一根撥浪鼓,輕輕一捻便開始叮叮咚咚。
她是凡人二十歲左右的樣貌,這個年紀不算大,卻也不算小,拿著一隻撥浪鼓在大街上玩,頓時引來不少人同情的目光。
對於這些目光,石喧不在乎,祝雨山卻不太喜歡。
他眉頭輕輕一蹙,一縷淺淡的魔氣迅速擴散,凡是偷偷打量石喧的人都腦子空白一瞬,一臉茫然地走開。
鳳凰城的廟會從早到晚,石喧跟在祝雨山後面,買了撥浪鼓,買了小泥人,買了小叫嘴,還和他一起吃了餛飩。
餛飩攤設在最熱鬧的街角,地方夠寬敞,視野也沒遮擋,可以看到街西頭的雜耍,街東頭的戲班,還有一家酒樓門口的舞獅。
石喧坐在餛飩攤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切,碗裡的餛飩涼了都不知道。
她看別處時,祝雨山也在看她。
看她過分投入的眼眸,看她眼裡的熱鬧景象,也看她臉上偶爾一閃而過的好奇與驚訝。
看了太久,他沒忍住問:“你在天幕上的時候,都會做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問起她在天上時的事。
石喧收回視線,下一瞬便闖進了他的眼眸裡。
“不能說嗎?”祝雨山問。
石喧想了想,道:“什麼都不做。”
儘管在她開口之前,祝雨山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可聽到這句話,還是漸漸蹙起眉頭。
沒等他說話,石喧先否認了:“不對,在百餘年之前,還是有事做的。”
祝雨山:“做什麼?”
石喧:“看。”
祝雨山一頓:“看?”
“嗯,看,”石喧坦誠地看著他的眼睛,“魔域看不到,仙界太無聊,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看人間。”
祝雨山久久不語,再開口聲音微啞:“離那麼遠,能看到什麼?”
“大多數時候,什麼都可以看到,偶爾多雲或是陰天,就看不到了,不過後來我有了一顆預言石,擦一擦石頭,上面就會浮現人間的畫面,就算多雲或陰天也不怕了。”
祝雨山知道她那顆預言石,先前他以為是普通的記影石,後來才知道是她的法器,當初自己能順利抵達天幕,想來也與它有關。
那塊預言石,如今正和夜明珠小石頭一起,擺在他的桌案上。
“除了看,還做什麼?”祝雨山問。
石喧不說話了。
祝雨山懂了,扭頭看向遠處的戲曲班子。
大概是演到關鍵處了,臺下擠擠攘攘的人群叫好聲不斷,有孩童被這陣仗嚇得大哭,旁邊的婦人面露不耐大聲呵斥,更引得周圍人不滿。
吵吵鬧鬧的。
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
有人喜歡卻……
看了許久,祝雨山重新與石喧對視:“你方才說,這是你百餘年前會做的事。”
石喧點頭。
祝雨山:“那最近的百餘年呢?為何不看了?”
石喧放下筷子,似乎在思考要怎麼回答。
祝雨山耐心等著。
遠處又傳來叫好聲,石喧總算想好措辭:“我是一顆聰明的石頭。”
這與祝雨山問的問題似乎無關,但他還是表示認同。
石喧:“但再聰明的石頭,也不能記住所有事。”
她伸出一隻手,又將另一隻手疊上去。
“一直看的話,會不斷地製造新的記憶,新的記憶會蓋住舊的記憶。被蓋住了,就忘記了。”
這是她很早之前就發現的道理。
所以當她在預言石上看到他們的家換了一副模樣,卻想不起家原本的樣子時,她就不看了。
“不看,不聽,不想,沒有新的記憶,舊的就不會忘。”石喧認真地同祝雨山分享自己的經驗。
她說話時,車馬聲喧譁,祝雨山卻只能聽到她的聲音。
他聽著她的聲音,彷彿死了一次。
兩人在鳳凰鎮足足待了五日,直到廟會徹底結束才回去。
冬至從重碧口中得知了她出去玩的事,聽說她回來了,就趕緊熘進魔宮找她。
結果剛一進門,險些被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淹沒 。
他趕緊變成兔子鑽出出來,再一抬頭,看到十幾個貨架,每個貨架都至少四米高,上面擺滿了東西。
冬至直接震驚了:“你這是把整個鳳凰鎮的鋪子都買空了嗎?”
石喧坐在一堆泥泥狗小叫嘴裡,左手拿糖畫右手拿糖葫蘆,頭上還戴了一個小狐狸面具,像戴了一個奇奇怪怪的帽子。
“祝雨山真有錢。”她感慨道。
冬至:“……”
看出來了,可真是太有錢了。
石喧窮人乍富,糖葫蘆只吃兩口就不想吃了,糖畫更是一口沒吃就要丟掉。
冬至看不下去了:“喂喂喂,你是不是太浪費了,不是賢惠的石頭嗎?”
“我現在跟祝雨山不是夫妻,不需要賢惠。”石喧說罷,糖葫蘆也扔了。
看著愈發放肆的石頭,冬至眼皮子跳了一下,腦子再蠢也反應過來了——
祝雨山哪是關著一個仇人,分明是供著一個祖宗!
他撓了撓兔耳朵,為免石頭再繼續浪費東西,便提出要帶她出去轉轉。
石喧一聽要出去,有點心動。
從鳳凰城回來之後,祝雨山便解開了她的禁制,只是要求她不要離開魔宮亂跑。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