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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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包裡是一塊泛著血絲的鴿子肉,是他昨晚趁那兩口子沒注意,偷偷藏起來的。
村醫的神情逐漸嚴肅。
“我以為雨山讓我留下,是因為原諒我了,沒想到……”婁楷嘆了聲氣,眼底泛起淚光,“不過也無所謂了,只要雨山肯消氣,我受點折磨也不算什麼。”
村醫:“哦。”
婁楷:“……哦?”
村醫掃了他一眼,從藥箱裡拿出兩包藥:“晌午吃一包,晚上吃一包,腹瀉就好了。”
說完,拎著藥箱就走了。
走了?
就這樣走了?
聽到祝雨山兩口子如此欺師滅祖,他就沒什麼想說的?
婁楷正無言時,村醫又突然折了回來。
“婁先生,這年頭家家戶戶都過得不容易,祝先生和祝家娘子沒有父母長輩幫襯,日子更為艱難,有點好東西都拿出來孝敬你了,你實在不該這樣小人之心。”
村醫指著他的鼻子一通說,婁楷都懵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讓我吃這樣的東西,也算是孝敬?!”
“祝家娘子的廚藝,村裡誰人不知,她能煮成這樣,已經是很不錯了!”
婁楷:“……”
堂屋裡安靜一瞬,婁楷才想起反駁:“他們兩口子防我像防賊一樣,連出去請個大夫,都要將沒吃完的豬下水拿走,這也叫孝敬?”
“祝家娘子行事是奇怪了些,但哪有那麼多心眼,你身為一個長輩,實在不該這樣汙衊她!”
婁楷:“……”
村醫又對著他一頓教育,直到嘴巴都說幹了,才憤憤離去。
婁楷原本打算給祝雨山潑潑髒水,沒想到反潑了自己一身,一時間唿哧帶喘,背都直不起來了。
“我勸你,這會兒最好是別進去。”剛剛偷聽完的冬至,勸阻正朝著堂屋走的石喧。
石頭偶爾也是聽勸的,聞言腳下一轉,就要離開。
晚了,婁楷看見她了。
“那個誰,給我倒杯熱茶。”他撐著腰,頤指氣使。
石喧點點頭,拿起桌上的茶壺。
“這水已經冷了,我要喝熱的!”婁楷繼續刁難。
石喧聞言,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又往裡面放了幾片碎茶葉。
“你怎麼這麼聽話?”跟過來的冬至面露不解。
石喧:“他是夫君的先生,我要孝順他。”
冬至扯了一下唇角,剛想說什麼,她就端著茶回堂屋了。
婁楷見她真給自己送了茶來,哽在喉嚨裡那口氣總算是順了些。
他勉為其難接過杯子:“這還差不……噗!”
一杯茶瞬間打翻,滾燙的開水淋在自己手上大半,婁楷嗷嗷著甩手,動作太大又扯到了腰,腸胃也開始咕嚕。
手舞足蹈,大汗淋漓。
堂屋外的兔子銜著一根草嚼嚼嚼,堂屋內的石頭默默從兜兜裡掏出瓜子。
“為渾麼……介麼夜!”婁楷嘴裡起了幾個大泡,話都說不囫圇了。
石喧:“夜水,就是介麼夜。”
“不要學窩蔣話!”
“哦。”
村醫又來了,這次帶來了燙傷膏。
婁楷哽咽一聲,抹眼淚:“窩漾她倒杯夜水,她就這麼燙窩!”
村醫:“你為什麼不自己倒?”
婁楷:“……”
村醫:“你只是腹瀉,又不是癱瘓,為什麼不自己倒?”
婁楷:“……”
村醫開完藥就走了,石喧默默走進屋裡。
婁楷一看到她,就沒有好臉色。
石喧也不說話,安靜地看著他。
一片雲飄過,擋住了陽光,堂屋裡有些陰沉。
石喧還在看他。
婁楷被盯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裡在幹渾麼?”
石喧一聽他說話就想掏瓜子,但剛才嗑瓜子的時候他好像很生氣。
作為一顆孝順的石頭,是不可以讓長輩生氣的。
“侍奉您。”她說。
婁楷皺眉:“渾麼意思?”
石喧:“您有什麼事,可以直接吩咐我。”
婁楷眼珠子一轉:“裡的意思是,窩漾裡幹渾麼裡就幹渾麼?”
石喧點頭。
婁楷不信,但看她不像撒謊,猶猶豫豫地試探:“那裡先給窩捶捶肩。”
石喧立刻上前,舉著兩個拳頭認真地捶。
沒想到她來真的,婁楷默默坐直了點,開始挑刺:“用點力。”
石喧稍微加重力道。
“再用點力!裡沒吃飯啊?!”婁楷不耐煩道。
石喧氣沉丹田。
咔嚓。
村醫第三次來,婁楷在屋裡地鋪上躺著。
村醫給他斷裂的肩骨捆好夾板,下一瞬就和他對視了。
“幹什麼,想說這是祝家娘子給你打斷的?”村醫面露不屑。
婁楷沒說話,默默看向房頂。
眼角落下一滴淚。
第11章
婁楷傷了肩膀,躺在屋裡不肯起來。
為了證明自己的孝順,石喧直接把午飯送到了他面前。
看著擺在地鋪旁邊的大碗,婁楷虛弱又生氣:“……你餵狗呢?”
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石喧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這裡沒有桌子。”
意思是隻能放在地上。
婁楷深吸一口氣,想說這裡何止是沒有桌子,還沒有椅子櫃子床呢!
但一對上石喧的眼睛,就感覺肩膀隱隱作痛,咬了咬牙還是勉強坐了起來,盯著碗裡的東西開始觀察。
肉眼可見的,有小米綠豆肉片野菜,雖然肉片肥了點,綠豆也好像沒煮太熟,但整體看著還行。
至少與昨天的晚飯相比,不論是顏色還是食材,都要正常許多。
婁楷猶豫片刻,顫巍巍地拿起杓子……
嗯?
甜的?
這碗肥豬肉小米綠豆野菜粥,竟然是甜的?
婁楷又要作嘔,石喧眼疾手快,把碗端走了。
婁楷乾嘔兩聲,緩過勁來,淚眼婆娑地看著她:“你……你……”
“你不能吐碗裡。”石喧說。
婁楷嘴唇哆嗦,說不出話來。
石喧想了想,又道:“也不能吐地上。”
婁楷眼前黑了黑,往地鋪上一倒不理她了。
石喧等了一會兒,問:“還吃嗎?”
婁楷閉上眼睛,假裝沒聽到。
石喧懂了,端著碗走了出去。
院子裡兔子蹲在小桌上,捧著一根胡蘿蔔嚼嚼嚼,看到她出來了,問:“怎麼又端出來了?”
“他不吃。”石喧說。
兔子嘖了一聲:“意料之中。”
石喧沒說話,端著碗默默到他旁邊坐下,盯著院裡乾淨的地面放空。
兔子啃完一根胡蘿蔔,石頭還在發呆。
婁楷已經叫了三遍‘那個誰’了,石喧仍然不為所動。
兔子只能開口提醒:“他叫你。”
石喧扭頭,看向他。
兔子:“屋裡那人叫你呢。”
話音剛落,婁楷又叫一聲‘那個誰’。
石喧:“我叫石喧。”
兔子:“……所以呢?”
她都在人間待這麼久了,總不會以為只有叫她的名字,才算是叫她吧?
石喧:“他是一個無禮的長輩。”
兔子:“……”
明白了,純粹是不想搭理那人。
冬至來這個家兩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石喧這麼不想理一個人,正要說把婁楷趕出去算了,就看到她站了起來。
“幹啥去?”
石喧:“去看看他。”
“都這麼煩他了,還要去看他啊?”兔子不解。
石喧默默看向緊閉的屋門:“在面對婆家長輩刁難時,只有學會隱忍,才不會讓夫君為難、影響夫妻情分。”
“……祝雨山今早走的時候,好像交代過你不用把他當回事。”兔子提醒。
石喧:“夫君可以這麼說,我卻不能這麼做。”
身為一顆隱忍的石頭,要左右逢源,維繫家中安寧。
兔子:“……”
行吧,石頭總有她的道理。
石喧獨自一人進了寢屋,結果婁楷叫她過來,只是讓她開一下窗戶,開完之後就讓她出去了。
沒過多久,又叫她進去關窗。
窗子關上一會兒,又叫她送茶,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熱,更不準加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在故意找茬,”兔子搞不懂,“你就不生氣嗎?”
石喧覺得沒什麼好生氣的,只是有點想去村頭蹲著。
往常這個時候,村頭最熱鬧了,她可以聽著其他人說話,嗑點瓜子。
“那個誰!再給我拿一床被子,我冷!”
但今天顯然是不行了。
石喧拍拍自己鼓囊囊的兜兜,去給他拿被子了。
折騰了一下午,石喧波瀾不驚,倒是婁楷累得夠嗆,比早上時臉色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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