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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笑了:“那這個賊還挺笨,淨做賠本買賣。”

看到他唇角的笑,石喧頗為滿意。

果然,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就應該懂得在合適的時機開一些合適的玩笑,來促進夫妻感情。

今天也不是同房日,但有了昨天的經驗,石喧等祝雨山一躺下,就主動窩進他懷裡,將手伸進他的裡衣。

祝雨山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按住她的手,石喧老實了,默默閉上眼睛。

夜漸漸深了,山村的冬夜沒有蟲鳴,但偶爾會有田鼠野雞之類的,鬧出一點窸窸窣窣的聲響。

石喧摸著夫君的心跳,聽著這些若有似無的聲響,彷彿回到了沒被嵌在天上的時光,以天為被以地為床,和千千萬萬的石頭一樣。

她舒服地動了動,漸漸陷入沉眠。

“‘善結善果,惡結惡果’,這些話是誰教你的?”黑暗中,響起祝雨山溫柔的問詢。

嗯?

石喧突然清醒。

聽著她慢了一拍的唿吸聲,祝雨山耐心等著。

石頭還是沒有說話,因為她的腦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轉動。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句話說完,後面她還說了古神補天的事,如果夫君聽到了這句,那後面的也肯定聽到了。

這可怎麼辦。

她當時說那些,也是為了反駁婁楷,但說完就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於是匆匆結束話題。

沒成想夫君也聽到了。

雖說這是萬年之前的事,但這麼多年經過口口相傳,還是有少部分人知曉的,且大多數都是修者。

萬一夫君將來認識一兩個知曉此事的修者,會不會疑惑她一個‘凡人’為何知曉這些?會不會疑心她的身份?

石頭陷入苦惱之中。

“睡著了?”祝雨山溫聲問。

石喧:“沒有。”

祝雨山當然知道她沒有,只是在她不同尋常的沉默裡,察覺到一點不對勁。

他垂著眼,若有所思地摩挲著石喧的肩膀,指腹的溫度將單薄的衣料都揉熱了。

石喧沉默良久後,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藉口:“我一個朋友告訴我的。”

她剛說完,祝雨山就開口了:“冬至?”

石喧並沒有這樣一個朋友,找完藉口後,也在擔心夫君會追問這個朋友是誰。

沒想到夫君不僅不追問,還幫她想好了答案。

石喧立刻承認:“是。”

兔窩裡,已經睡著的兔子突然打了個噴嚏。

在石喧點頭後,祝雨山又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輕笑一聲:“又是冬至……”

兔子後腦杓發涼,哆哆嗦躲進乾草裡。

“連他說過的話都記得,你很重視這位朋友。”祝雨山的聲音仍然含著笑。

石喧想到自己在後山開墾出來的那塊地,如果沒有冬至,只怕到今天仍顆粒無收。

她:“嗯。”

祝雨山又笑了一聲。

夫君今晚好像很愛笑,心情這麼好嗎?石喧不解,但覺得挺好。

心情好,才能活得更久,和她白頭偕老。

“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你這位朋友,改日可以讓我們見上一面嗎?”祝雨山說。

石喧立刻拒絕:“不行。”

祝雨山:“為什麼?”

因為他修為太低,變成人形還是紅眼睛兔耳朵,會嚇到夫君。

當然,真話是不能說的,也會嚇到夫君。

“他……很忙。”石喧找了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

祝雨山果然沒有反駁。

石喧等了一會兒,越等越困。

快要睡著時,又隱約聽到祝雨山說:“總有不忙的時候。”

“困……”

“睡吧。”

又一次煳弄過去了。

石喧鬆了口氣,完全忘了問他,既然什麼都聽到了,為什麼在廚房時還要問婁楷都與她聊了什麼。

一夜好眠……

嗯,石頭單方面一夜好眠。

天光大亮時,她還在睡。

鄰居家的雞叫了第三遍,一夜沒睡的祝雨山起床了,見石喧睡得正熟,便沒有叫醒她。

石喧起床時,祝雨山已經去了學堂,家裡出奇的安靜。

她簡單洗漱一番,抱著這兩日換下的衣裳走進院子,兔子恰好從外面跑回來了。

石喧:“你去哪……”

兔子:“你打算怎麼辦?”

聲音交疊,四目相對。

兔子先主動交代:“昨晚不知道怎麼回事,後腦杓嗖嗖冒涼風,就出去熘達了。”

“哦。”

石喧把衣裳丟進盆裡,拎來兩桶水準備開洗。

“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兔子提醒。

石喧:“什麼問題?”

“還能什麼問題,”兔子跳到她面前,“昨晚婁楷說的那些話,你都忘了?”

石喧:“沒忘。”

“那祝雨山有沒有跟你解釋?”

石喧:“沒有。”

“他沒解釋,說明婁楷說的都是真的!”兔子突然激動,“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難怪我每次看到他都會覺得害怕!”

石喧:“哦。”

找到皂角,丟進盆裡。

兔子:“……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石喧不解地看向他。

兔子嘴角抽了抽,默默和她對視。

片刻之後,石喧收回視線:“婁楷對他不好。”

“……啥?”

“前事不提,他和婁楷相處多年,婁楷若對他好,他不會如此決絕。”

“……啊。”

“夫君吃了很多苦,我要對他更好。”

對他更好,讓他離不開她,心甘情願陪她一生。

面對她這般說法,兔子無言以對。

想過石頭的腦子不同尋常,但這也太不同尋常了。

兔子沉默好久,變成人形同她說起另一件事:“柴三死了。”

洗衣暫停,石喧擦擦手,從兜兜裡掏出瓜子。

“我昨晚閒著沒事,就跑得遠了點,結果正好跑到他家附近,才知道他前段時間就死了。”

咔嚓咔嚓。

“據說是夜間翻身時,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昏迷了一夜直接凍死了……這麼一個惡人,落得一個這樣的下場,也算是罪有應得了。”

咔嚓咔嚓咔嚓。

“聽說他這段時間不準柴文去讀書,也不許柴家娘子出門,一家三口坐吃山空,眼看日子就要過不下去了,他這一死,柴家娘倆總算不用被他拖累了……”

冬至話沒說完,突然和石喧對上視線。

石喧: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你嗑歸嗑,好歹跟我聊兩句啊。”冬至無語。

石喧覺得有道理,接話:“繼續。”

“繼什麼續,不繼續了!”冬至氣得耳朵直抖,變回兔子蹲在搓衣板上,“跟你說話真沒意思。”

石喧沒說話,又等了一會兒,確定他真的沒話了,就收起瓜子,把搓衣板從他腳下抽出來,開始洗衣服。

兔子本來還想晾她一下,結果人家該幹嘛幹嘛,絲毫不受影響。

可見不要跟石頭搞冷戰,根本贏不了。

兔子一臉挫敗,正準備跳回兔窩補覺,就聽到石喧突然開口:“他半身癱瘓,為何會摔下床?”

“什麼意思?”兔子耳朵立刻支稜起來,“你的意思是,他的死不是意外?”

石喧將水倒進盆裡,挽起袖子開始搓洗:“不知道,但他今日的果,皆是因為從前種下的因。”

兔子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兩隻前爪默默搭上盆子。

“你昨天說的因果論,其實我偷聽到一點……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天道即因果的說法,你是從哪聽來的,那些古神跟你說的?”

怎麼都來問她是從哪聽的,夫君問,兔子也問。

石喧隨意地看了他一眼:“我看到的。”

“……在哪看到的?預言石上?”冬至知道她有一個本命法器,名叫預言石,這次下凡也帶來了,只是不知道藏在哪裡。

石喧:“不是。”

“那是在哪?”

石喧:“在萬事萬物上。”

雖然她只是一顆石頭,但俯瞰人間這麼多年,自然會有一些心得。

一片雲遊過,陽光照在她的身上,鍍上一層淺淡的金光。

冬至怔怔看著她,隱約悟到點什麼,又好像沒有。

正當他試圖抓住這種感覺時,婁楷突然推開門出來,倨傲

地使喚石喧:“今日天晴,將我的被子抱出來曬曬。”

石喧放下沒洗完的衣裳,準備去。

兔子仗著婁楷聽不懂自己說話,直接問:“你真要去啊?你打算讓他使喚你到什麼時候?”

“他是長輩。”隱忍的石頭如是道。

兔子氣笑了:“你剛才還說他對你夫君不好呢。”

“夫君願意留下他,說明已經釋然,我要夫唱婦隨。”

石頭的邏輯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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