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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石喧就把他留下幫自己種地了,因為是冬至那天撿到他的,她還給他取個名字叫冬至。

現在,天色已晚,勞作了一天的兔子冬至也回家了。

石喧:“草……”

“拔完了。”

“水……”

“挑滿了。”

“沒……”

“沒有人看見我,我都是悄悄做的,”冬至漸漸不耐煩,“每次看見我都是這些問題,你就不能問點別的嗎?”

石喧一頓,想不到還能問什麼,乾脆不說話了。

她不說話,冬至反而湊過來:“你也剛到家吧,又聽人扯閒篇去了?身為世上最後一位古神,你這喜好真是上不了檯面。”

石喧更正:“我是石頭,不是神。”

冬至撇撇嘴,兔耳朵也跟著晃。

石喧沒再解釋,徒手去端鍋裡的飯菜。

冬至把鍋蓋放到旁邊,好奇地伸著腦袋:“讓我看看你今天又煉了什麼毒……天爺啊,你蒸的那個死麵饅頭還沒吃完啊,真是要命了。”

“饅頭哪裡不好?”石喧問。

冬至拿了一個,忍著燙顛了兩下,往灶臺上用力一磕。

饅頭砸出個小坑,灶臺也裂了幾條紋路。

他重新看向石喧:“哪裡好?”

“夫君說好。”石喧說。

冬至白了她一眼,指著一道菜問:“這是啥?”

“茄子蒸蛋。”

“原來這盤又黑又黃像剩了三天的屎一樣的東西,是茄子蒸蛋啊,”冬至恍然,又指向另一盤東西,“這個又是啥。”

“清蒸大腸。”石喧回答。

冬至:“大腸……清蒸?”

“嗯,夫君快回來了,這麼做比較快,”石喧自有她的道理,“我還加了魚籽和魚膘,這樣比較鮮。”

冬至:“……”

難怪他一進門,就聞到了又腥又臭的味道。

“要吃嗎?”石喧問。

冬至連忙擺手:“不不不,還是留給祝雨山吧,我等會兒出去吃點草就好。”

竹泉村附近只有山沒有河,家裡難得吃一次魚,冬至不想吃,石喧也不勸了,準備全都留給夫君。

只有對夫君好,夫妻關係才能和睦,她才可以順利度過情劫,保住三界安寧。

石喧將菜端到案板上,開始精心擺盤。

冬至看著她用筷子在大腸裡攪來攪去,胃裡一陣翻騰。

“雖然這個問題我很早之前就問過,但我還是想再問一遍,”他捂著鼻子,離石喧遠遠的,“你整天做這種東西,祝雨山一點意見都沒有嗎?”

石喧身為石頭,味覺很鈍就算了,祝雨山可是個正常的凡人,是能嚐出酸甜苦辣鹹……腥臭羶騷餿的。

“為什麼要有意見?”石喧反問,平靜的眼眸裡多了一分困惑。

冬至無言一瞬,換了個問法:“他有沒有提過他來做飯?”

石喧:“剛成親的時候提過。”

冬至精神一振:“哦?”

石喧:“但我拒絕了。”

冬至:“……為什麼?”

石喧:“因為我是一顆賢惠的石頭。”

作為一顆賢惠的石頭,在夫君主動包攬家中大小事後,仍然親自洗衣做飯,是她最後的堅持。

冬至:“……”

看到冬至不理解的表情,石喧端著吃食就往外走:“算了,跟你這種剛學會化形沒幾年的兔子說不明白。”

“跟我說不明白,跟祝雨山就說得明白了?”冬至陰陽怪氣地跟過去,“別怪我沒提醒你,如今世道險惡,不少凡人都修了魔道,你那夫君整天吃這種東西都沒跟你發脾氣,多少沾點不正常,說不定……”

話沒說完,石喧突然停下腳步。

冬至險些撞上,一個激靈變成了雪白的瘦兔子。

“……差點又撞暈了,”兔子驚魂未定,也沒心情跟石喧開玩笑了,“不跟你玩了,我去山上摟點草吃。”

說完,轉身跳走。

石喧看著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提醒:“今日初三,別回來了。”

“……不用你提醒。”兔子沒好氣道。

他在這個家待了快兩年了,對這兩口子的事是相當熟悉。

說他們感情不好吧,這麼多年一次架沒吵過,說他們感情好吧,連同房時間都是固定的。

初三,初十,十六,二十二,二十八,就這五天,錯過就沒了,一點夫妻情。趣都沒有。

每次到了他們同房的日子,他就跑去山裡躲清靜。

“沒見過這麼奇怪的夫妻。”兔子嘟囔著,鑽狗洞跳走了。

冬至一走,家裡又變得安靜了。

石喧把晚飯端到堂屋,又點了兩根蠟燭。

昏黃的燭光慢悠悠躥騰,照亮了不大的屋子。

雖然祝雨山的學堂辦得不錯,但因為太好說話,時常會有人拖欠學費,拖著拖著就沒影了。

所以他們家的日子並不寬裕,堂屋裡只有一張四方桌,和四個凳子,還都是舊舊的。

不過舊歸舊,卻很乾淨,因為他每天去學堂前,都會將家裡打掃一遍,邊邊角角都要擦,一點灰塵都不留。

石喧把晚飯擺到桌子上,正思考要不要再去切點蔥花做點綴,外頭突然響起吱呀輕響。

她循聲望去,男人恰好推開柴門走進院子。

四目相對。

月光下,男人眉眼清雋溫和:“我回來了。”

第2章

石喧作為一顆石頭,情緒上很少有什麼波動。

但成婚三年,她已經練就了一看到祝雨山,唇角就微微上揚的本領。

畢竟她在天上時,經常盯著人間發呆,可以說比凡人還懂人間的人情世故。

勞累了一天的夫君歸家時,聰明的妻子理應微笑相迎。

石喧微笑完,就出去相迎了:“夫君,你回……衣服怎麼髒了?”

祝雨山一頓,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早上出門時還乾淨素潔的衣袍,此刻沾了一個拳頭大的淺淡黑印。

他眼眸微動,靜了片刻才說:“沒什麼,不小心沾上的。”

石喧不信,那痕跡一看就是被什麼東西砸的。

但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夫君不想說實話,她會尊重他的意願。

“等會兒脫下來,我給你洗洗。”

“好。”

兩個人一起往堂屋走,月光下影子並肩。

走進堂屋,又一同洗了手,祝雨山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這個給你。”他說。

“是什麼?”

石喧接過來開啟,是一包去了核的棗幹。

她捻起一塊嚐了嚐,沒嚐出什麼味道,但棗幹色澤鮮亮,看起來很甜。

石喧把棗幹倒進兜兜,剛好裝滿。

祝雨山看著她重新變得鼓囊的兜兜,唇角掛著淺笑:“今日下學晚了,沒買到瓜子,我明天再去一趟炒貨鋪。”

“不用,棗幹也很好。”石喧隨口道。

兩人再次對上視線,她頓了一下,才想起補上一句:“謝謝夫君。”

祝雨山點點頭:“不客氣。”

“吃飯吧。”

“好。”

兩人面對面坐下,石喧遞給祝雨山一個饅頭,祝雨山道謝接過。

“你嚐嚐這個。”石喧把清蒸大腸往他面前推了推。

經過片刻的沉澱,大腸上面隱約凝結了白色的油花,加上白色的魚膘和黃色的魚籽,顏色鮮豔得透著些許詭異。

祝雨山夾了一塊魚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然後朝石喧點了點頭:“好吃。”

石喧收到了想要的反饋,把另一道菜也推到他面前:“多吃點。”

“好。”

祝雨山低垂著眉眼,認真吃飯,跳動的燭光映在他的臉上,愈發加深他的輪廓,溫潤又不失鋒芒。

以一顆石頭的眼光來看,他真的是世上最好看的凡人。

石喧盯著他

看了好久,直到祝雨山看過來,才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

“看什麼?”他噙著笑問。

石喧:“你好像清減許多。”

“嗯?”祝雨山微微傾身,離她近了些。

石喧:“比起剛成親的時候。”

祝雨山似乎回憶了一下,又似乎沒有:“沒有吧。”

“沒有嗎?”石喧輕輕歪頭,也有點不確定了。

祝雨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沒有。”

石喧點點頭,咬一口饅頭。

祝雨山看了眼她輕易咬掉一大口的饅頭,以及自己手上這個咬了幾次、仍然只受了點輕傷的饅頭,又夾了一條沾了雞蛋的茄子。

吃完晚飯,祝雨山脫下外衣遞給石喧,自己則收拾了碗筷往廚房走。

小兩口一個蹲在院子裡洗衣服,一個在廚房洗碗掃地,各忙各的,等祝雨山收拾完,石喧也把衣裳漂好了。

衣裳被擰得很乾,掛好後完全不滴水,月光下隱約還能看到殘留的黑印,彷彿沒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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