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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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沒關係。
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石喧剛學會洗衣服時,就總結出了一套經驗,知道洗到這個程度就可以了。
等徹底晾乾後,衣裳會自動變乾淨。
她晾衣裳的時候,祝雨山已經從廚房出來了,但因為知道她在洗衣做飯這兩件事上,非常不喜歡自己幫忙,所以一直在旁邊等著。
眼看她已經晾好了,他才溫聲問:“回屋歇息嗎?”
石喧心神一動,扭頭看向他。
今日初三,是他們同房的日子,她當然知道夫君這麼問的意思。
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這個時候應該立刻答應,但今晚她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沒做……
“我得出去一趟。”她說。
祝雨山沒問她出去做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石喧直接出門了。
一進入冬季,天就黑得特別早,才吃過晚飯的時間,外面已經漆黑一片。
村子裡靜悄悄的,只偶爾有小狗在叫,家家戶戶都大門緊閉,似乎整座村落都睡了過去。
石喧獨自一人走在村間小道上,在朦朧的月色下經過一間間瓦房,最後出現在村頭一戶人家的牆根處。
她找個舒服的位置蹲下,從兜兜裡摸出一塊棗幹。
村裡人都不富裕,建的房子也薄,屋裡倆人吵架時,聲音能輕易穿過牆壁。
“別罵了,別罵了行嗎?!”男人鬱悶大吼。
接著是翠花的聲音:“我就要罵!你個廢物,吃偏方都立不起來的廢物!”
“李嬸那偏方真有用嗎?你別被人給忽悠了。”
“怎麼沒用!她那可是祖傳的壯陽藥偏方!”
哦,原來是壯陽藥偏方。
石喧起身準備離開,卻不小心踢到了自己的同類,發出一聲脆響。
“誰?!”
男人警惕地抬高聲音,下一瞬就開門出來了。
石喧默默蹲回去。
男人披著一件襖子,舉著蠟燭警惕地轉了幾圈,最後停在石喧面前四下張望。
翠花很快就追了出來:“大冷天的,你幹啥呢?”
“有人偷聽。”男人說。
翠花啐了一聲,拉著他往回走:“黑燈瞎火的哪有人啊,你淨給我亂說。”
“我真聽見……”
“聽見什麼聽見,我看你就是心虛,怕別人知道你不行!”
“你小點聲!”
倆人罵罵咧咧地回去了,石喧這才站起來。
剛才男人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沒有使用神力。
確切來說,她根本沒有神力,畢竟她只是一顆石頭,不是神。
她只是堅硬一點,力氣大一點,存在的時間久一點,並沒有那些唿風喚雨的本領,就連來人間,都是藉助了預言石的力量。
之所以沒被男人發現,也是因為她是一顆石頭。
作為一顆石頭,安靜待著的時候,就連神神鬼鬼都會下意識忽略她,更別說這些凡人了。
白天的疑問已經得到解答,石喧不再逗留,直接回家去了。
她到家的時候,左側屋已經亮起了燭光。
家不算大,一個小院,一個單獨的廚房,還有三間並排的瓦房,堂屋在中間,左右兩邊都是寢房。
她和夫君平時分房住,只每月的初三,初十,十六,二十二,二十九會住在一起,有時候在她寢房,有時候去他寢房。
此刻左側的寢房亮著燈燭,右側的一片漆黑。
嗯,今晚睡在她的房間。
石喧挎著兜兜往寢房走,沒有注意到身後的晾衣繩上,剛洗過的外衣正在滴水。
她推開門進屋時,祝雨山正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平時總給人一種溫潤隨和的感覺,但像這樣放空時,眉眼就會顯得沉鬱晦暗,像是一簇幽暗的冷火。
這個樣子的祝雨山,外人從未見過,石喧卻看到過很多次,但她從來不問他怎麼了。
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她知道夫妻之間若想和睦,就得在恰當的時間,給對方一點空間。
石喧默默往後退,打算給祝雨山一點空間。
祝雨山直直看過來,唇角下意識掛上笑意:“回來了?”
看到他又變成了平時的樣子,石喧覺得空間不用給了,於是又往前走了一步:“嗯,回來了。”
“休息吧。”
“好。”
石喧關門,祝雨山熄燈,兩人在黑暗中寬衣躺下,誰也沒有提石喧出門的事。
靜了半晌,祝雨山握住了石喧的手。
手指本冰涼,握緊之後卻隱秘地出現汗意。
相比剛成親那會兒,他真的清減了不少,從前壓在身上沉甸甸的分量,如今卻變得輕了一些。
骨頭也磨人,撞在身上有些疼。
疼。
對石喧來說是難得的體驗。
她身為石頭,五感皆鈍,唯獨和祝雨山行房時,好似一切感官都變得敏銳起來。
唿吸也變得急促,心臟彷彿要跳出來。
石頭也有心嗎?哪怕已經成婚快三年,她仍然覺得新奇,混亂中抓緊了祝雨山的手臂。
祝雨山隱忍地悶哼一聲,透著一點沙啞,和他平日說話的聲音兩模兩樣,彷彿有另一個人,撕破了這層溫吞的軀殼,試圖掌控她的一切。
石喧昏沉之間,又一次想起剛成親那段時日。
明明已經拜了堂,成了正經的夫妻,祝雨山卻遲遲不和她圓房。
她雖然是第一次下凡,但在下凡之前,早已經注視人間千年萬年,當然知道這樣是不正常的。
夫妻不做夫妻,感情肯定會出問題。
感情一旦出了問題,又怎麼白頭偕老?
不能白頭偕老,她的情劫怎麼辦?她的性命怎麼辦?天下蒼生怎麼辦?
真是好嚴重的一件事。
好在她是一顆聰明的石頭,知道自己主動要求,有可能會引起他的反感,所以假裝有好事者詢問,再借著這個由頭旁敲側擊。
她說完之後,祝雨山沉默了許久,說節慾保身方能長久,然後定下了每個月五天的規矩。
月牙西沉,石喧翻個身滾進祝雨山懷裡,迷迷煳煳快睡著時,還在想夫君果然是對的。
節慾保身,真的可以又長,又久。
一夜無夢。
直到天光大亮,祝雨山才醒來。
身側沒有人,懷裡也是空的,寢房裡只有他一個人。
單薄的裡衣經過一夜,變得皺巴巴的,捲起的袖子下面,暴露出一截手臂,上面還留著幾道指印。
他靜默片刻,才起身收拾亂糟糟的被褥。
走出房門已經是一刻鐘後,今日天晴,陽光曬得小院暖洋洋的,像是直接進入了春天。
石喧站在院子裡,正仔細研究昨晚剛洗的衣裳,一片陰影便降落在她的頭上。
她仰頭看去,恰好對上祝雨山的眼睛。
“在看什麼?”他問。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指著繩子上掛的外衣:“我洗得乾淨嗎?”
祝雨山順著她的手指看去,衣裳已經晾了半乾,平平整整的,那團黑色的痕跡早已消失不見。
“乾淨,”溫潤的嗓音響起,“謝謝娘子。”
得了誇獎,石喧滿意了:“飯已經好了,我去端,陽光這樣暖,在院裡吃吧。”
“好。”
祝雨山目送石喧進了廚房,再次看向昨晚剛洗的衣裳。
冬至剛從狗洞鑽進來,就看到了他。
身為一隻魔怪兔,修為雖然
不高,卻也不至於怕一個凡人,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祝雨山獨處時的樣子,他都打心底感到惡寒。
石喧還在廚房,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出來,冬至不太想單獨面對祝雨山,便偷偷摸摸打算熘走。
結果他剛動,祝雨山就看了過來,眼神薄涼像在看什麼死物。
冬至一抖,像只受到驚嚇的山羊一樣,嘎嘣僵硬了。
第3章
兔子都僵硬倒地了,祝雨山的視線也沒有移開,反而在盯著看了半晌後,緩步朝它走去。
祝雨山每走近一步,冬至的恐懼感就加深一分,僵在地上瑟瑟發抖。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變出人形逃走時,石喧的聲音突然響起。
“夫君?”
祝雨山轉過身去,冬至如釋重負。
石喧走到祝雨山身側,看到了僵在地上的兔子。
“你的兔子,好像快死掉了。”祝雨山溫和道。
石喧把早飯放到院裡的小桌上,又走到牆根前,拿起嘎巴硬的兔子。
祝雨山也跟了過來,輕聲勸慰:“它看起來很難受,不如我們給它個痛快吧。”
冬至:“?”
“它沒事,只是有點僵,一會兒就好了。”石喧說。
冬至鬆一口氣,心想算你有點良心,沒有盲目順從丈夫。
結果下一瞬,就被石喧抓著耳朵,乾脆利落地扔進了兔窩裡。
他僵倒的位置是西邊牆根,而兔窩在東邊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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