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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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一句話,剛才還是藉口,這一刻就成了真實的勸說。
祝雨山還沒回應,她先‘嗯?’了一聲。
“怎麼了?”祝雨山問。
今夜月光很亮,石喧站在這裡,可以看到山下的竹泉村。
村子裡的混沌之氣竟然散乾淨了。
何時散的?
石喧正困惑,一扭頭對上祝雨山的視線,總算後知後覺地發現另外一件事:“你沒有咳嗽。”
祝雨山唇角翹起一點弧度:“嗯。”
“你跟我爬了這麼久的山,沒有咳嗽。”石喧說出自己發現的事。
祝雨山唇角的弧度更深:“是的。”
石喧:“你好起來了嗎?”
祝雨山:“或許吧。”
其實他也不太確定,甚至有那麼一時半刻,以為自己是迴光返照。
直到石喧第一次提醒他不能吹風,他才意識到自己
已經吹了一路的風。
不僅吹風沒有咳嗽,還有胸腔和嗓子,這一路都沒有再疼過。
就連掌心裡,為了對付祝溫劃出的傷口也痊癒了。
當注意到光潔如初的手掌,祝雨山就猜到,自己之所以突然好起來,應該是跟那塊石頭有關。
他記得自己一直攥著那塊石頭,可等回過神時,石頭卻不見了。
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確定自己沒把石頭丟掉。
所以那塊石頭是真的消失了。
為什麼石頭會腐蝕祝溫的手,卻對他有這麼大的幫助,他猜不透,也懶得去猜。
對他而言,結果是好的就夠了。
石喧定定看了他很久,覺得自己應該像正常凡人一樣,含著淚說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憋了一下,沒憋出淚,只好說一句:“那可真是太好了。”
語氣平鋪,叫人很難聽得出是否高興。
祝雨山卻笑了笑。
雖然今晚沒風,但懸崖邊還是有點冷的。
祝雨山大病初癒,石喧不太想讓他在這裡站太久,但又考慮到他剛受過一場驚訝,想了想還是縱容了。
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就是要時不時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能太上綱上線。
石喧站在夫君身旁,看看天,看看草,看看夜幕籠罩下的竹泉村。
就像她沒有被嵌入天幕之前那樣,安靜地觀察所能看到的一切。
正看得認真時,祝雨山突然問:“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石喧知道他問的是那個山縫。
“剛成親的時候,我想開一塊地種菜,就在山上到處找,無意間路過了這裡。”她解釋。
祝雨山知道她開荒的事,也知道這兩年家中吃的那些菜,基本都是她種出來的。
聽到她的回答,祝雨山沒有說話,又一次望向遠處。
石喧以為他擔心屍體扔在這裡會被發現,於是主動說:“這裡很偏僻,平時除了我沒有人來。”
祝雨山低垂著眉眼,恰好看到一隻螳螂趴在黃黃的枯草上,正努力吞食另一隻蟲子。
“屍體扔到這裡,就變成了永遠的秘密,不會被發現的。”石喧又補了一句。
被吞食的蟲子努力掙扎,被咬掉一條腿後,好不容易掙脫束縛,結果還沒來得及逃跑又被抓住。
祝雨山短促地笑了一聲,眼底沒什麼情緒:“真的嗎?”
“真的。”石喧向他保證。
螳螂像是失去了耐心,一口咬在那隻小蟲子的腦袋上,小蟲子蹬了幾下腿,終於不動了。
天氣太冷了,祝雨山的視線從蟲子和螳螂,逐漸移到了腳下的懸崖:“可是娘子,世上沒有永遠的秘密,除非……”
“咦。”
石喧突然扭頭就走,像是發現了不對勁的小蟲子,匆忙之中想要逃走。
祝雨山站在原地沒動,只是聞聲側目。
石喧獨自一人走到十米開外,從樹上摘了些什麼,攥著回到祝雨山面前。
“夫君,你看。”她伸出手,攤開掌心,露出乾巴巴的皂角。
祝雨山盯著皂角看了片刻,清淺一笑:“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石喧默默看向皂角樹。
“摘一些再回去。”祝雨山改口。
石喧立刻去摘了。
這棵皂角樹長勢喜人,大概是因為這裡太偏僻,上面滿滿的皂角都沒人摘。
石喧摘了一捧,覺得不夠,又摘一捧。祝雨山站在旁邊,每當她的手拿不下時,就主動接過去。
最後兩個人抱著一大堆皂角下山了。
“等會兒你把衣裳脫了,我試試新的皂角好不好用。”石喧叮囑。
祝雨山看一眼自己和她身上的血跡,說:“還是我來洗吧。”
“我洗得更乾淨。”石喧捍衛自己洗衣裳的權利。
祝雨山:“可是我怕房中的血跡還沒清理乾淨,明日會被外人發現蹊蹺,不如回去之後,你負責檢查,我負責洗衣裳?”
石喧一頓,陷入糾結。
“你知道的,我沒有你心細,”祝雨山慢條斯理地勸,“我來檢查的話,只怕會有紕漏。”
石喧覺得也是,只好把洗衣裳的權利讓給他。
祝雨山笑笑,說了聲謝謝。
回到家後,兩人各忙各的。
石喧換了乾淨的裡衣,將沾了血的遞給他,祝雨山接過之後,和自己的衣裳一起拿去洗了。
石喧也沒閒著,按照在山上時的約定,拿著一盞燈在祝雨山房中檢查。
重點是檢查門檻附近的縫隙,其他地方也要一寸一寸地檢查。
清氣宗雖然是個不知名的小仙門,但也不是他們這樣的凡人能得罪的,萬一被他們查出夫君殺了他們的弟子,只怕夫君會有性命之憂。
思及此,石喧查得更認真了。
燭光如豆,晃晃悠悠,石喧彎了半天的腰,直起身時,餘光裡突然閃過一點白。
她正要看去,祝雨山突然在外面問:“娘子,可以來幫幫我嗎?”
石喧欣然前往,三下五除二擰乾了溼漉漉的衣裳。
祝雨山道了聲謝,將衣裳晾上。
石喧站在旁邊,發現衣裳還沒曬乾,就已經非常乾淨了。
到底是洗衣裳的新手,下手沒有輕重,不知道這樣洗,會把衣裳洗得不耐穿。
石喧嘆了聲氣:“下次不用洗這麼用力,曬一曬就會變乾淨的。”
“好。”祝雨山溫聲答應,又問,“檢查完了嗎?”
石喧想了想,覺得應該算檢查完了,點頭。
祝雨山:“那……休息?”
石喧頓了一下,想起婁楷死後夫君撞鬼的事。
仙門弟子的怨靈,說不定更重。
她突然伸手,拉住了祝雨山的衣角。
祝雨山看向她。
“已經過子時了。”石喧提醒。
過了子時,就是二十九,是他們的同房日。
祝雨山聽出她的話意,臉上浮現一絲無奈:“我今夜只怕沒有力氣。”
石喧:“你試一下。”
祝雨山:“……”
大病初癒,祝雨山本該拒絕,但想到自己生病之後,便沒有再與她同房過。
他沉思片刻,到底是隨她一起回屋了。
燈燭亮了又熄,兩人久違地躺在同一張床上。
祝雨山緩了緩神,正欲抓住她的手,石喧涼涼的手便伸進了他的衣襟。
這一般是她事後才會做的事。
祝雨山隔著裡衣握住她的手,隱約明白了她的意思。
“別怕,我在。”石頭安撫夫君。
祝雨山無聲笑笑,笑完才意識到屋裡漆黑一片,他不必偽裝出和煦的假象。
“睡吧。”石喧的聲音漸漸含煳。
本來毫無睏意的祝雨山,在聽到她含煳的聲音後,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意識徹底浸入黑暗前,他想起還有一件事沒做,可身體和神魂都已經疲憊至極,被心臟上那隻手拉入了香甜的夢。
一夜無話。
翌日一早,祝雨山是被吵醒的。
家裡似乎來了很多人,隔著一堵牆都能聽到各種嘰嘰喳喳。
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旁邊屬於石喧的位置,此刻一片冰涼。
他默默坐起來,不笑的眉眼有些沉鬱和煩躁。
一刻鐘後,他噙著笑走出房門。
石喧第一個看到他,朝著他揮了揮手,其他聊天的人也紛紛看過來。
“祝先生,新年安康。”
“祝先生起來啦,今日瞧著精神還不錯麼。”
“先生,學生來跟您拜年了。”
七嘴八舌,吵鬧得很。
祝雨山微笑著,跟所有人寒暄客套,石喧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默默掏出僅剩的一點瓜子。
這段時間他一直病著,石喧連門都不出了,還是今天看到這麼多人來拜年,才想起
今年的臘月二十九就是除夕。
過年了,但她一點年貨都沒買,幸虧夫君是教書先生,會有不少鄰居和學生前來送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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