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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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大難臨頭,她急著撇清自己,當然是理所當然。
正常的,人都是這樣。
太正常了,換了他,只會比她更惡劣。
鴉雀無聲中,祝雨山輕笑一聲。
石喧:“就是我。”
祝雨山突然笑不出來了。
第21章
石喧的‘就是我’一說出口,好不容易靜下來的人群剎那間爆發騷動。
李嬸直接急了:“哎喲祝家娘子,你搗什麼亂啊!趕緊回來。”
“是呀是呀,快些回來,莫要耽誤仙長們的正事。”其他人也幫著勸。
石喧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真的是我。”
風仰無言半晌,苦笑:“祝夫人,你先回家去好嗎?待我有空了,就去登門拜見,到時候你再仔細說與我聽。”
石喧沒走:“你不是要找屍體?”
風仰:“是的。”
石喧:“找到屍體之後,是不是要透過屍體,追蹤到兇手?”
風仰:“沒錯。”
他們找人找得大張旗鼓,她會知道這些事也不奇怪。
石喧:“不用追了,我就是那個兇手。”
風仰:“……”
人群中的議論聲加大,有認識祝雨山的,就催促他快點把人喊回來。
往日對誰都和善的祝雨山此刻神色冷淡,對所謂的好意也視而不見。
催促的人碰了個軟釘子,摸摸鼻子不說話了。
夜色越來越深,空氣越來越涼。
石喧依然站在山縫前,站在一群仙門弟子裡,像一塊礙事的石頭。
“人家仙長這麼忙,她還在那胡扯八扯,這不是耽誤事兒嗎?!”終於有人耐心耗盡,不高興地嚷嚷。
祝雨山聞聲看過去。
那人本還想繼續高談闊論,一對上祝雨山的視線,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再看過去,祝雨山已經別開臉,沉邃的目光也重新落回了石喧身上。
山縫前的僵持還在繼續。
風仰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問石喧:“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是兇手。”石喧重複一遍。
風仰沉思之後,點頭:“嗯,我一看你就是兇手。”
他身後的眾師弟一聽,立刻劍指石喧。
剛才還在喊石喧回去的幾人嚇一大跳,嗓子彷彿被卡住了一樣再發不出聲音。
石喧看著近在咫尺的劍尖,略微歪了一下頭。
風仰第一反應是怕嚇到她,看到她還算鎮定後,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心累。
他朝幾個師弟擺擺手,叫他們把劍放下。
幾個仙門弟子面面相覷,猶豫半天還是收了劍。
“我相信你了,你現在可以先回家嗎?”一和石喧對上視線,風仰又開始和顏悅色。
石喧面露疑惑:“不抓我嗎?”
風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索性和她商量:“等找到屍首,再去抓你好不好?”
石喧:“不要。”
都要被抓了,當然是原地抓更好,省得她再走路回去。
她一臉的‘不想動’,風仰好脾氣道:“要不這樣,你先去旁邊坐著,等我……”
“風仰仙長。”
祝雨山的聲音突然響起,山縫前的眾人紛紛循聲看去。
石喧也扭過頭,直到祝雨山在自己身側停下,才打招唿:“夫君。”
“娘子。”
祝雨山回了一句,才含笑看向風仰:“內子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給各位仙長添麻煩了。”
風仰一看到他來,頓時鬆了口氣:“沒事沒事,祝先生來了就好。”
“若是無事,我便先帶她回去了。”祝雨山又道。
風仰正巴不得:“天寒露重,祝先生和祝夫人快請回吧。”
祝雨山微微頷首,握著石喧的胳膊便要將她帶走。
石喧不配合,他拉了兩下都沒有拉動。
夫妻倆四目相對,祝雨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娘子,該回了。”
“不能回,”石喧看向風仰,“我真的是兇手。”
風仰的頭又開始疼了。
看到他的表情,石喧意識到他從頭到尾都不相信自己,索性指著山縫解釋:“真的,你要找的屍體就在……”
“娘子。”祝雨山突然叫她。
雖然自己的話還沒說完,但石喧還是先回應了夫君:“嗯?”
“跟風仰仙長道個別,我們該回去了。”祝雨山微笑。
石喧頓了一下:“我不能回去。”
風仰的頭越來越疼:“不不不,你可以回去。”
石喧重新看向他:“屍體是我丟……”
話沒說完,嘴就被祝雨山捂上了。
“風仰仙長打擾了,我們先回去了。”祝雨山和煦道。
風仰:“快回吧。”
祝雨山點了點頭,俯身在石喧耳邊低聲道:“不走的話,我要生氣了。”
石喧本來要扯開他的手,結果剛抓住他的手指,就聽到了這句話。
成婚近三年,除了她拆棉襖那次,夫君從未同她生過氣。
按理說偶爾生一次氣也沒什麼,但作為一顆通曉人情世故的石頭,非常懂得破鏡難重圓的道理。
夫妻之間,每生一次氣,名為婚姻的鏡子上就會多出一條裂痕。
裂痕多了,夫妻也就散了。
他們倆散了,三界就該毀了。
所以夫君生氣,真的是一件很嚴重的事。
石喧在留下和離開之間,糾結一下就選了後者。
察覺到她不強了,祝雨山立刻帶她往外走,擁擠的人群看到他們過來,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風仰看著他們略顯匆忙的背影,心底突然生出一點奇怪的感覺。
他下意識叫人:“祝先生。”
祝雨山垂著眼,繼續帶著石喧往外走。
“祝先生!”風仰抬高了聲音。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好奇與不解。
祝雨山慢慢停下腳步,鎮定回頭:“風仰仙長,還有事嗎?”
風仰剛要說話,身後的師弟們突然驚唿:“找到了!”
風仰立刻衝到山縫前,同其他幾人一起施法打撈。
湊熱鬧的人群像逐光的魚兒一樣往前湧,祝雨山和石喧險些被衝開。
混亂之中,不知道是誰先伸出手,越過人群十指相扣。
“走吧。”祝雨山低聲道。
石喧:“來不及了。”
夫君是凡人,她是石頭,再怎麼跑也快不過這群仙門弟子,如果早早逃走就算了,如今都在山上了,已經沒必要再逃。
她話音剛落,山縫裡便飛出一樣東西,直直朝他們來了。
村民們紛紛驚唿著躲開,石喧和祝雨山周圍瞬間多出一片空地。
啪!
東西落地,恰好在他們腳邊。
是一個稻草人。
祝雨山的眉頭輕挑了一下,看向石喧。
石喧歪著頭,一臉困惑。
祝雨山垂下眼,重新看向稻草人,沒等看出什麼門道,第二個、第三個……
一共是七個稻草人,在眾人騰出的空地上堆積成一座小山。
稻草人做得很潦草,有兩具都鬆散了,勉強維持個人形。
另外幾個也是亂七八糟,稻草上或多或少的沾染點血跡。
風仰率人走了過來,以靈力檢測之後,面色凝重道:“是祝溫師弟的血。”
祝雨山神色不變,只是眼神裡多了一點探究。
風仰站起身,問身後的師弟:“縫隙裡還有別的東西嗎?”
“沒有了,只有這幾個稻草人。”師弟回答。
“我們尋屍的術法,對血也有反應,所以引我們過來的,並非祝溫師弟的屍首,而是這些血跡,”風仰眉頭緊皺,“奇怪了,這裡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稻草人,祝溫師弟的血為何又出現在這裡?”
“……難不成是行兇的魔族,拿祝溫師弟的屍首煉了什麼邪術?”師弟猜測。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恐慌的討論。
風仰不悅地看了師弟一眼:“不要胡說,如今方圓百里都一片清明,哪有什麼魔族。”
師弟自知失言,連忙稱是。
風仰抿了抿唇,正準備再安撫村民幾句,下一瞬便對上了祝雨山的視線。
他愣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把人叫住了。
“風仰仙長,還有什麼事嗎?”祝雨山溫和地問。
風仰輕咳一聲:“沒什麼事,只是夜色太深,想提醒祝先生攜夫人下山時,要小心一些。”
祝雨山:“多謝風仰仙長關心,既然沒什麼事,我便帶著內子回去了。”
風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石喧還想再看看那些稻草人,但聽到夫君說要走,她就跟著走了。
來湊熱鬧的人大部分還在山上,下山的路冷清又安靜,可以清楚地聽到遠處傳來的鞭炮聲。
天氣乾冷乾冷的,山路兩旁的枯草、樹枝都彷彿凍脆了一般,漸漸重合的腳步聲也是脆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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