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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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立刻回答:“把昨晚沒洗完的衣裳洗了,上山拔了草,去了村頭聽人聊天,最後回來給你做飯。”
還真是有問必答。
祝雨山唇角的弧度更深:“村頭那些人願意接納你了?”
石喧:“沒有,我偷聽。”
她一共去了兩趟,第一趟開口接話了,他們發現她的存在後,就各自找理由散去。
第二次她就不說話了,一直待到了最後。
“他們都沒發現我。”石喧說。
祝雨山:“這樣啊。”
聊天再次結束,祝雨山端著碗筷離開。
石喧獨自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等他清理完廚房後,與他揮了揮手:“早點休息。”
看到她和自己道別,祝雨山一頓:“今日十六。”
是他們的同房日。
聰明的石頭總是很容易聽懂夫君的言外之意,於是好心提醒:“昨晚預支過了。”
“是,”祝雨山又笑了一聲,“那便早些休息吧。”
夫君很愛笑,但今日的笑似乎有些不同,石喧又看了一眼,沒分辨出什麼,便回屋去了。
祝雨山也回了自己的寢屋,像每個同房日之後的夜晚一樣,閉著眼睛等天亮。
天光即亮,他總算有了些許睡意,但並沒有放任自己睡著,而是強打起精神起床,洗漱一番後又出門了。
太陽還沒出來,遠空只有一線光,這個時間的竹泉村靜得離奇。
祝雨山獨自走在路上,經過一戶人家門前時,裡頭恰好走出一個老者。
兩人猝不及防地遇上,老者看清是祝雨山後,頓時警惕後退:“你想幹什麼?”
祝雨山抬眸,認出了他。
是前段時間剛搬回來的那戶人家,也是他在祝家村時的鄰居。
更是導致他多年經營毀於一旦的罪魁禍首之一。
祝雨山溫和地同他寒暄:“早。”
老者兩隻手抓著門板,隨時準備關門:“你來我家幹什麼?”
“恰好經過罷了。”
祝雨山說完,就往前走。
老者默默鬆一口氣,也要出門。
“對了,”祝雨山突然停下,“祝有德搶我家田地時,好像與你承諾過,會分你一畝田,你當年那般幫他,不知道我走之後,可有拿到田地?”
老者臉色微變:“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若不來竹泉村,我還真將你忘了,”祝雨山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他家瓦屋,“這樣的房子,倒是很難燒著,不過多淋些油,相信還是可以的。”
老者這下徹底慌了,疾言厲色地訓斥:“你想幹什麼?!信不信我報官抓你!”
祝雨山笑笑,好脾氣地提醒:“夜裡切莫睡得太死,否則報應來時,都不曉得要如何應對。”
說罷,直接離開了。
老者捂著心口唿哧帶喘地跌坐在地上,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祝雨山又找了兩天營生,靴子都磨破了,總算是在流言沒有傳到的地方,尋到了一份寫信的活計。
但如果流言繼續這樣傳播下去,這份活計只怕也很難保住。
又是深夜,點燈如豆。
石喧看著夫君剛塗完傷藥的腳,一時間有些放空。
“怎麼了?”祝雨山問。
石喧回神,和他對視良久後緩緩開口:“我在想……”
說了三個字,又不說話了。
祝雨山耐心地等。
石喧安靜了一會兒,總算繼續說下去:“這世上有沒有一種藥,可以讓你服下去後,一輩子都不用再吃飯?”
凡人勞碌一生,都是為了果腹。不吃飯了,就不用辛苦掙錢了。
祝雨山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喉間溢位一聲輕笑:“不吃飯做事了,那麼多時間要用來做什麼?”
石喧:“曬太陽。”
祝雨山:“嗯?”
“我們找個深山老林,曬一百年太陽。”石喧說。
祝雨山無言許久,竟然覺得這個提議還不錯。
只可惜這世上不存在這樣的藥,他們也沒辦法在深山老林裡曬一百年太陽。
“我明日……”祝雨山斟酌開口,“要出門一趟,或許得兩三日才回來。”
石喧:“好。”
她沒問去哪,祝雨山也沒說,只是叮囑道:“我不在這幾日,你在家裡鎖好門,誰來也不要見。”
石喧:“好。”
祝雨山眉眼和緩:“睡吧。”
石喧:“嗯。”
翌日,祝雨山果然沒有回來。
石喧按照他的叮囑,將院門牢牢鎖上,沒有再出去過。
冬至靠在兔窩上,蹺著二郎腿問:“他去哪了?”
石喧:“不知道。”
冬至:“你怎麼也不問問,就不怕他跑了?”
石喧不解:“跑去哪?”
冬至無言以對。
也是,家都在這裡,他還能跑去哪。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到了祝雨山說好要回來的時間,他依然沒有現身。
石喧每天待在家裡,天黑睡覺,天亮就蹲在院子裡曬太陽。
雖然石頭不用吃飯,但為了裝好一個凡人,她還是每天給自己做兩頓飯,消耗了一些白菜和蘿蔔。
這樣的日子有些無聊,但石頭最擅長無聊,反倒是冬至,在第四天的早晨忍不住跑了出去,一直到傍晚才回來。
冬至回來時,石頭蹲在牆角,正在研究一朵小花。
巧的是,他走的時候,她也在研究那朵花。
所以她在牆根那裡蹲了一天。
不愧是石頭,真是能蹲。
冬至清了清嗓子,等她看過來後才裝模作樣道:“有兩個訊息,好的和壞的,你先聽哪個?”
石喧:“好的。”
冬至:“祝雨山沒跑,應該是還願意做你夫君。”
石喧:“壞的呢?”
冬至:“他被官府抓走了。”
石喧一頓:“為什麼?”
冬至:“因為那些流言唄,也不知道是誰,就把事情捅到官府那去了。”
石喧:“不是我。”
“我也沒說是你啊,等一下……”冬至眯起紅眸,“你怎麼看起來有點心虛?”
石喧:“我沒有。”
冬至盯著她看了片刻,只看到一顆過分坦坦蕩蕩的石頭。
他揉了揉眼睛:“行吧,當我錯怪你了。”
“夫君會坐牢嗎?”石喧問。
冬至:“不知道啊,我對人間的律法一竅不通。”
石喧聞言,沒再問了。
冬至見她又去研究花了,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對了,還有一件事,你知道村子裡有一戶剛搬回來的人家嗎?”
石喧:“知道。”
就是那家人,將夫君的過往宣揚得到處都是。
石喧下意識將手伸進兜兜,卻什麼也沒摸著。
啊,夫君走之前給她買的瓜子,她這幾天看天看雲的時候吃完了。
她只好將手抽出來:“他們怎麼了?”
“別提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冬至嘖嘖兩聲,“那家人瞧著和善,誰知道全是偷雞摸狗之輩,李嬸家丟的碗,三叔家丟的衣裳,還有村頭那家小孩的銀鐲子,全在他家找著了。”
石喧:“報官了嗎?”
冬至:“都是一個村的,偷的又不是什麼矜貴物,找回來就不錯了,哪拉得下臉報官啊。”
“哦。”
石喧拍拍身上的土,扭頭往外走。
“幹什麼去?”冬至問。
石喧:“找衙門打聽一下夫君的情況。”
身為一顆盯著人間看了很多很多年的石頭,她對打官司託關係的流程也是相當熟練的。
“現在去?”冬至看了一眼將黑的天色,“要不等明日呢?”
“等不了了。”
石喧說完這一句的同時,拉開了關了四天的院門。
門外,祝雨山雙手抬起,正準備開門。
四目相對,石喧歪了歪頭:“夫君?”
“不是同你說了,我不在的日子不要出門嗎?”祝雨山嘴上問著,眉眼卻是和緩,“怎麼不聽話?”
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當然不能被夫君拿到‘不聽話’的錯處,她立刻解釋:“我聽到你的腳步聲了。”
祝雨山唇角笑意更深:“所以是來接我的?”
石喧:“對。”
祝雨山淺笑著低下頭,眉眼間透出些許疲憊。
“餓了嗎?”石喧問。
祝雨山抬頭:“有一點。”
石喧立刻進了廚房,祝雨山捏了捏眉心,看了眼牆角裝死的兔子,也跟著去廚房了。
廚房狹窄,石喧一個人圍著案板和灶臺轉,祝雨山站在外面,看著她忙來忙去。
“抱歉,回來晚了。”他說。
石喧回了一句‘沒關係’,專心做飯 。
生火、炒菜、熬米粥。
弄得差不多時,石喧一回頭,發現夫君已經靠在門框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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