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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也不知他經歷了什麼,竟然能累到站著睡著。

石喧放下鏟子走過去,伸出手指戳了他一下。

祝雨山倏然睜開眼睛,看清是誰後,眼底那點冷厲才如春水一般褪去。

“你回屋睡吧,飯好了我叫你。”石喧說。

祝雨山笑笑:“已經不困了。”

石喧:“哦。”

鍋裡傳出一股煳味,她趕緊回去了。

今晚的飯黑黑的,但祝雨山都吃完了。

吃過晚飯,他提起了這幾日的事。

“本以為兩三日就能回來,沒想到衙門取證耽誤了點時間,一直到今天才到家,並非我有意拖延。”他解釋道。

石喧:“你會坐牢嗎?”

“時隔太久,沒有證據,所以不會。”祝雨山說。

石喧點了點頭,放心了。

今晚不是同房日,石喧先回了寢房,剛躺下祝雨山就進來了。

面對妻子疑惑的表情,祝雨山說:“上一個同房日,我在牢裡。”

石喧懂了,掀開被子一個小角,無聲邀請。

祝雨山笑笑,吹熄了燈便去找她了。

近日天氣轉暖,屋子裡沒那麼冷了,兩個人一起睡時,就只蓋一條被子,有時候被子被磨到地上,堆在並排的兩雙鞋上,一直到溫度冷卻才撿起來。

翌日一早,又是天不亮,祝雨山便起來了。

石喧翻個身,本該搭在夫君身上的手落了個空,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祝雨山已經起來。

她掙扎著坐起來:“我給你做早飯……”

“不用了,”祝雨山將她按回床上,“我不餓。”

石喧也不想起,一聽夫君不餓,立刻把眼睛閉上了。

祝雨山站在床邊,等她熟睡後才往外走。

幾日前找的活計,在離家將近二十里的地方,要想按時到地方,他只能撇下還在沉睡的妻子,獨自一人披星戴月。

但好在,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

經過那家人門前時,祝雨山看向緊閉的大門。

世人迷信權勢,他便匿名將自己的事捅到衙門,當著所有人的面跟衙差走,再由衙門還他一份‘清白’。

而他在去衙門之前,也給敗壞自己名聲的這家人送了點小禮物。

如果他猜得沒錯,他們一家如今也是有口難辯。

他全身而退,那家人卻成了偷雞摸狗之輩,兩件事或許無甚關聯,但‘造謠’之人的聲譽下降,他這個‘被造謠’的人,自然是他消我長。

有了衙門的證明,短時間內他的活計不會受影響了。

最多一年,‘謠言’就會徹底平復,他和石喧的生活也會恢復如常。

只待時間。

祝雨山收回視線,眉眼平靜地往前走去。

新的活計除了離家遠些,別的都挺好。

工錢也不錯,而且日結,他從鋪子回家的路上,又剛好經過集市,於是每日裡都可以帶些東西回去。

有時候是瓜子,有時候是蜜餞,有時候也會買些小孩子的玩意兒。

石喧最喜歡撥浪鼓,兩隻手夾著棍輕輕一轉,兩個被繩子繫著的小球便反覆砸在鼓面上,發出熱鬧的聲響,她能玩上一天。

她是開心了,冬至卻煩得很,一天天叮叮噹噹的沒個消停,連覺都睡不了。

石喧玩了三天後,他忍不住跳了出來:“最近好多鳥偷吃地裡的菜,我要去山上盯幾天。”

“好。”

冬至扭頭就走,走到狗洞又停下,忍不住勸:“你也少玩那破鼓吧。”

本來看著就不怎機靈,一玩那玩意兒顯得更愣了。

石喧掃了他一眼,繼續玩鼓。

冬至深吸一口氣,走了,石喧又玩了一會兒撥浪鼓,便也出門了。

祝雨山這段時間因為新的活計離家太遠,比從前在學堂時歸家更晚,每次到家都已是夜深。

今日下午無事,老闆便早早放他走了。

他經過集市,在肉攤上買了一塊肥肉,又在旁邊的炒貨鋪買了些瓜子,兩隻手拎著往家走。

快到村口時,他遠遠瞧見石喧蹲在一堆碎石裡,低著頭拿著一根木棍,戳地上的石子玩。

祝雨山的腳步慢了一拍,很快又恢復如常:“娘子。”

聽到他的聲音,石喧抬頭。

“你在這兒做什麼呢?”祝雨山溫聲問。

石喧:“我來聽他們聊天。”

“他們人呢?”祝雨山又問。

石喧:“不知道,在忙吧。”

所有人都在忙?

祝雨山不信,沉默良久後,餘光瞥見一個老熟人,便笑著打招唿:“李嬸。”

李嬸步履匆匆,生怕被瞧見,結果還是被叫住了。

“哎喲真是好久沒瞧見你們了,在這兒幹啥呢?”她乾笑著回應。

最近這段時間那家人的名聲越來越差,村裡其他人對他們的話也產生了懷疑,加上祝雨山去了衙門一遭什麼事都沒有,大家就更犯嘀咕了。

可犯嘀咕歸犯嘀咕,想起那天珠子破了之後看見的一幕幕,又隱約覺得蹊蹺,所以糾結再三,大家還是默契地避開這夫妻二人。

她雖然心裡相信祝雨山不是那樣的人,可人人都避著,她如果不避,恐怕會被孤立,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決定隨大流。

結果她今天還是迎面遇上了。

“那什麼,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啊。”李嬸心裡有愧,腳步卻快。

石喧還蹲在地上,默默目送她走遠。

“娘子。”祝雨山喚她。

石喧仰頭。

祝雨山朝她伸出手:“回家吧。”

石喧盯著他的手看了片刻,任由夫君將她拉起來。

好吧,夫君其實是拉不動她的,只是她在他用力的時候,配合地站了起來。

祝雨山將她拉起來後,兩人並肩往家走。

“你前幾日來的時候,他們也都不在?”祝雨山問。

石喧:“嗯,他們最近好忙。”

往年只有春耕秋收時才會這樣,現在雖然也是春天了,但還沒到耕種的時候。

祝雨山靜了片刻,道:“也許不是在忙,而是換了一個地方聊天。”

石喧突然停下,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祝雨山的喉結滾動一下,思索該怎麼跟她解釋。

沒等他想好,石喧就開口了:“在哪?”

祝雨山:“……什麼?”

石喧:“我也要去,只要我不說話,他們發現不了我的。”

原來她知道,那些人還在躲著她。

祝雨山想說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最多一年就會恢復以往的平靜,又或者根本用不了一年。

但他沉默良久,卻只是問一句:“想換個地方生活嗎?”

石喧眼底閃過一絲困惑:“去哪?”

“去……”畢竟是突然生出的念頭,祝雨山也沒想好,但對上她的視線後,立刻有了答案,“去更熱鬧的地方。”

石喧眼睛微微睜得更大了一些。

祝雨山笑了:“走吧,我們現在就回去收拾東西。”

“好。”石喧立刻點頭。

夕陽西下,將人影拉得很長很長。

快到家時,石喧才發現,夫君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後,再沒有鬆開過手。

他們是一路牽著手回來的。

石喧搓了搓自己被握得發熱的手,走進廚房裡,把所有的米麵都做成乾糧,祝雨山則負責收拾家當。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桌椅板凳那些帶不走,只有被褥衣裳可以帶,他這陣子掙的那些錢,除去花掉的,也勉強只夠租車的,離開之後只怕連個住處都找不到。

祝雨山站在屋裡思忖許久,轉頭去了一趟村長家。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還帶了四塊銀子。

“村長家兩個兒子,都到了要娶親的年紀,聽說我要賣房子,當即便答應了,這些錢足夠我們撐一段時間,我到時候再找一份工,日子不會難過的。”

祝雨山耐心解釋,石喧滿腦子卻

只有自己正在烙的餅子。

祝雨山發現她心思不在自己這裡,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翌日一早,兩人輕裝簡行,各自收拾了重要的物件。

“我帶了咱們的衣裳和文房四寶,還有一床被子,你帶了什麼?”祝雨山問。

石喧開啟包袱,展示自己的撥浪鼓小石子,還有顏色各異的乾糧。

“嗯,帶得很齊全。”祝雨山說。

石喧對他的誇獎很滿意,在他出門之後,還不忘偷偷給不在家的冬至留一個暗號。

楓林鎮有租車的行當,祝雨山和石喧揹著行李,在村民複雜的眼神裡離開竹泉村,朝著更為熱鬧的鎮子去了。

從竹泉村到楓林鎮這條路,兩人已經走過很多遍,石喧主動負責拿重的行李,輕的則交給夫君。

祝雨山知道自家娘子的力氣,也沒與她爭,只是偶爾會問她需不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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