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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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如常,但冬至不知為何,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體內的每一滴血都在叫囂著危險危險危險。
第28章
“你……你不能殺我,”看到他的反應,冬至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你你你殺了我,石喧會傷心的……”
又是這句話。
女鬼這麼說,他也這麼說,就好像娘子多在乎他們一樣。
祝雨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劃破的指尖滲出一顆血珠。
血珠一出現,
冬至突然冷得厲害。
這種冷並非天氣帶來的,而是一種從骨頭裡散發出的寒意,以至於他不受控地變回了兔子,僵在地上瑟瑟發抖。
完了,他要死了,早知道會這樣,他就不來找石頭了……石頭!狗石頭!你害死我了!
兔子雙眼緊閉,等待死亡降臨。
片刻之後,沒死。
又一會兒,還沒死。
兔子忍不住將眼睛睜開一條小縫,下一瞬對上祝雨山的視線,又趕緊閉眼。
“山縫裡的屍體,是你搬走的?”
祝雨山的聲音突然響起,兔子的耳朵顫了顫,沒說話。
祝雨山笑了:“還真是你。”
兔子瞪大眼睛:“不是我……不是,呸,我不知道什麼屍體……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石頭怎麼回事,殺人的事都叫祝雨山發現了?不對啊,祝雨山都知道石頭殺人的事了,怎麼還願意跟她一起過日子?
冬至不知道石頭這一年以來暴露了多少,但一聽到祝雨山這麼說,第一反應就是編個理由遮掩過去。
沒等他想好理由,下一瞬就對上了祝雨山的視線,他後知後覺地發現,相比那顆堅硬的石頭,自己此刻的處境好像更危險。
“我……”
他剛說一個字,祝雨山便轉身走了。
冬至一臉呆滯地看著他進院,正不知所措時,就聽到他淡淡說了一句:“滾進來。”
“好嘞!”
冬至立刻衝到牆角,抱起自己的乾草就跟著進門了。
祝雨山徑直回了寢房,冬至雖然也想跟過去,但到底沒那個膽子,進院後乖乖把門鎖好,就找個角落睡覺去了。
“嘶,怎麼感覺院子裡比外面還冷啊。”冬至嘀咕一句,在乾草上打了個滾。
院子裡冷,寢屋裡也沒好到哪去,空氣是涼的,桌椅是涼的,連不久之前剛打的洗臉水也是涼的,唯獨床上被褥鬆軟,瞧著有一分暖意。
祝雨山進屋時,石喧正準備下床,一看到他又默默躺回去。
“要喝水?”祝雨山注意到她的動作,主動詢問。
石喧:“要找你。”
祝雨山:“為何找我?”
因為剛才在巷子裡察覺到些許混沌之氣,他又出去這麼久,她擔心是不是遇到什麼魔物了。
當然,實話是不能說的,石喧只能敷衍:“因為想找你。”
祝雨山一頓,抬眸看向她。
屋子裡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卻將她乾淨的眉眼照得清楚。
大概是被褥太暖的緣故,她的臉頰有點紅,像一顆討喜的蘋果。
祝雨山自動忽略她話裡的‘找’字,默默來到床邊坐下。
石喧掀開被子,無聲邀請。
祝雨山笑了笑,脫去外衣擠進被子裡。
“燈燭沒熄。”石喧提醒。
祝雨山:“晚點再熄,我想同你說說話。”
石喧哦了一聲,將手伸進他的衣襟。
祝雨山側向她,安靜地看她的眉毛、眼睛、鼻子……
他的視線專注又認真,如果是其他人,或許早就敗下陣來,石喧卻不怎麼在意,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
桌上的燈盞還亮著,偶爾跳動兩下,變一出影子戲法。
石喧還是沉默,大有祝雨山不說話,她就這樣耗一夜的意思。
永遠不要跟自己的娘子比誰更有耐心,這是祝雨山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事。
所以在看了一會兒後,他就主動開口:“娘子。”
“嗯?”石喧立刻看向他。
祝雨山的眼睛泛著溫潤的亮度:“你我作為夫妻,是不是彼此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雖然不知道夫君為何突然跟她論起夫妻之道,但在這方面深有研究的石喧立刻點頭:“是。”
祝雨山:“那最親的人之間,是不是應該坦誠相待?”
“當然。”石喧再次表示認同。
祝雨山:“那我們互相之間,是不是不應該有秘密?就算有,是不是也該及時告訴對方?”
石喧的眼睫動了一下,沒有像之前兩次一樣快速作答。
祝雨山失笑,將她拖進懷裡。
石喧的手本來貼在他的心口上,這樣面對面一抱,她再放在那裡就不太舒服了,只好抽出來抱住他的腰。
夫君的腰真細。
她摸了摸,又摸了摸。
祝雨山輕咳一聲,繼續剛才的話題:“娘子,其實我也有秘密,一直沒有告訴你。”
“什麼?”石喧的心思全在他的腰上,嘴上隨便問了一句。
祝雨山:“我可以看到那些髒東西。”
石喧一頓,不解地仰起頭。
祝雨山適時低頭,即便抱得很緊,依然可以和她對視:“我知道你與院中的女鬼交好,也知道你從前養在家中的兔子不是普通兔子。”
此言一出,連空氣都變得安靜。
祝雨山之前一直以為,石喧不知道她養的兔子是髒東西,見她實在喜歡,兔子又沒有作惡的意思,就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自己的事,他也是沒打算說的,一是沒必要,二是不想她因此產生恐懼。
直到後來搬到這裡,又遇見了女鬼,得知她竟然可以驅使惡鬼時,他總算動了坦誠的心思,又因為不想改變現狀,才一拖再拖。
拖到今日,家裡不僅有了一隻鬼,還多了一隻兔子,再相互隱瞞就沒有必要了。
“我還知道,那隻兔子叫冬至。”祝雨山見她一直不說話,索性又加了一句。
石喧看著祝雨山含笑的眼睛,試圖理解此刻的情況,並努力找出應對的辦法。
片刻之後,理解失敗,也沒找到應對的辦法。
她閉上眼睛,貼近祝雨山的心臟:“困了,睡覺。”
話音剛落,祝雨山動了動。
石喧的手立刻抱緊。
“嘶……”祝雨山拍拍她的背,“鬆開些,疼。”
石喧勉為其難地鬆開點,但依然把人鎖在懷裡,彷彿只要這樣做,他就不會走了。
“你不抱這麼緊,我也不走。”祝雨山悶笑。
石喧默默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隔著纖密的睫毛確認他的心情。
心情似乎不錯,不像要跟她劃清界限的樣子。
石喧猶豫要不要睜開眼睛。
“我不僅能看到那些髒東西,我的血還能殺掉他們。”祝雨山慢悠悠補一句。
石喧一聽,頓時睜開眼睛:“真的?”
“真的,”祝雨山點頭,“在竹泉村時,你應該聽人說起過,我幼時總是自言自語,時不時還要拿刀亂砍,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每次拿刀時,都會先劃傷自己。”
石喧:“他們看不到那些東西,就以為你在發瘋,其實是那些東西想傷害你,你在自保?”
“嗯,娘子真聰明。”祝雨山笑笑,想了想又補充,“那都是幼時的事了,後來年歲漸長,我的血越來越有威力,便鮮少再有髒東西主動找我麻煩了。”
祝雨山想起從前那些經歷,神色淡了幾分,但一對上石喧的視線,唇角又揚了起來。
石喧沉默半天,問:“那你害怕嗎?”
“什麼?”祝雨山反問。
石喧:“看到那些,會怕嗎?”
凡人膽小又脆弱,對一切非我族類的東西天生恐懼,他自幼就能看到那些異物,豈不是整日活在恐懼裡?
果然,祝雨山在聽到她的問題後,突然不說話了。
石喧抽出熱乎乎的手,安撫地揉捏他的耳垂。
每次同房時,她要耐不住時,他總是這樣捏她。每次被他這樣捏時,她就會覺得更舒服、更放鬆。
所以這是一個很能安慰人的動作。
祝雨山的耳朵被捏得熱熱的,身體好像也變得熱熱的,特定的時間才會有的特定的動作,總是能輕易勾起特定的記憶。
但此刻的他沒有太多旖旎的心思,只是輕笑道:“這個問題,難道不該我來問你嗎?”
石喧面露困惑,不懂他的意思。
“總是看到那些東西,你怕不怕?”祝雨山注視著她的眼睛,問出了很早之前就想問的問題。
石喧怔怔看著他瞳孔裡的自己,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夫君把她當成像他一樣的陰陽眼
了。
“你的血也能用來自保嗎?”祝雨山又問。
石喧搖了搖頭。
“那這些年……”祝雨山的唿吸漸漸慢了下來,“你又是怎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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