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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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扭頭看向他的側臉,無意間在他的鬢角里發現一縷白髮。
才三十六歲而已,就生出華髮了嗎?
那他們豈不是很快就可以白頭偕老,渡過所謂的情劫?
又一束煙花炸開,石喧循聲望去,在一片奼紫嫣紅裡,看到了灰茫茫的一顆。
夫君當年說得對,石頭太漂亮,再厲害的能工巧匠也很難做出其風采。
“娘子。”
祝雨山晃晃她的手,將她的視線引回來,三十六歲的他眼角多了一絲細紋,卻依然俊朗貌美。
“待會兒回去,給我煮碗麵吧。”他溫聲詢問。
石喧點點頭:“好。”
第30章
是夜。
小院寂靜無聲,夏荷騎在牆頭上看月亮,兔子躺在牆角的兔窩裡,抱著一把乾草睡得四仰八叉。
門窗緊閉的寢屋裡,被子在搖晃中閃開一條縫,擠出一股溼漉漉的潮氣。
石喧無意識地揪著枕巾,在夫君炙熱的唿吸裡隨波逐流,直到上了岸還覺海浪滔天。
祝雨山從被子裡鑽出來,黑暗中撫著她的臉,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你出了好多汗。”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啞。
石喧懶懶的,不太想說話。
都說男人過了三十就不行了,可她的夫君都三十六了,也沒見哪裡不行。
不僅沒有不行,反而越來越能折騰了,有時候石頭都會覺得累。
“渴不渴?”祝雨山又問。
石喧慢吞吞地嗯了一聲。
祝雨山笑笑,還擠貼在她身前的胸膛震動,連帶著她也跟著顫了顫。
片刻之後,燈盞亮了起來,將寢屋照得通明,也照亮了嶄新精緻的傢俱。
自從祝雨山考上進士,家裡的日子是越來越好了,本來前兩年就該搬到更好的宅子裡去,但因為石喧捨不得院裡那幾塊石頭,加上女鬼嗷嗷哭,搬家的事就算了。
雖然沒有搬家,但家裡的東西是換過一遍的,還特意鋪了地龍,即便是料峭的冬天,屋子裡仍是暖的。
祝雨山穿著單薄的裡衣,去桌前倒了杯溫熱的水,回到床邊時,石喧仍然懶懶地躺著,雙眼盯著屋頂放空。
屋裡太暖,又折騰過兩次,她的鬢角還有汗意,臉也紅紅的,模樣與初來餘城時相比,彷彿沒什麼變化。
歲月厚待他的妻子,反倒是他,這幾年老了不少,與妻子看起來不太相襯。
他的視線太過炙熱,石喧很快回過神來,扭頭看向他。
對視片刻後,她默默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泛著水光的眼睛默默看他。
祝雨山失笑:“起來喝點水,今晚不鬧你了。”
石喧這才坐起來,伸手去接杯子。
祝雨山卻沒把杯子給她,越過她的手送到她唇邊。
石喧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嗓子舒服些了才說話:“你最近總喜歡做奇怪的事。”
“年歲漸長,體力確實不如年輕的時候,只能想些花樣討娘子歡心,”祝雨山等她喝完了水,伸手理了一下她有些亂的頭髮,“所以,娘子喜歡嗎?”
石喧認真想了一下,說:“喜歡。”
祝雨山低低地笑了,眼眸裡盛滿細碎的光,愉悅的樣子讓石喧想到一個詞。
風韻猶存。
“什麼?”祝雨山沒聽清。
石喧這才意識到自己把那四個字說出來了。
夫君雖然鮮少提及年紀,可她能感覺到,他還是有些在意的。
‘風韻猶存’是個好詞兒,但他應該不太喜歡。
他可能更希望自己‘正當年’,而不是‘猶存’。
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石喧及時更正:“我說,喜歡夫君。”
“我也喜歡娘子,”祝雨山單膝跪在床上,傾身撫上她的臉,“再親一下。”
石喧配合地攬上他的脖頸,將他帶回床上。
一夜旖旎好夢。
翌日是大年初一,不必上值,祝雨山摟著自家娘子,睡到快晌午才醒來。
“我該起來做飯了。”石喧嘴上這麼說,卻不想動。
再勤勞的石頭,也會有想偷懶的時候。
祝雨山將她摟得更緊:“我來做吧。”
雖然成婚這麼多年以來,娘子堅決捍衛自己洗衣做飯的權利,但偶爾也會恩准他下廚房的。
比如想偷懶的時候。
石喧聞言,果然沒有立刻反對,而是陷入了糾結。
“我今日特別想做飯,還望娘子給我這個機會。”祝雨山又勸。
石喧這才勉強同意:“好吧,你做飯。”
祝雨山失笑:“娘子想吃什麼?”
“都可以。”
祝雨山答應一聲,起床做她的‘都可以’去了。
石喧又在床上賴了會兒,直到祝雨山來叫,才慢吞吞地起床。
堂屋裡,桌上擺著正常的四菜一湯,冬至和夏荷端著碗筷,一臉期待地站在門外。
石喧看了他們一眼:“幹什麼?”
“呃……”冬至瞄了眼祝雨山,壓力有點大,但都壓力十幾年了,也不在乎這點,“我看你們飯做得挺多,想幫你們吃點。”
“對對對,我也想幫忙。”夏荷忙道。
雖然她是鬼,吃不了凡人的飯,但聞聞味還是可以的。
石喧聞言頓了一下,抬頭看向祝雨山:“夫君,我想要個杓子。”
祝雨山答應一聲,轉頭去廚房了。
等他一走,石喧立刻道:“夫君的廚藝不好,你們還
是別吃了。”
兔子和鬼看著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飯,一時無言。
石頭為了跟他們說這句話,還特意支開了祝雨山,他們非常相信石頭是發自內心這樣覺得,而不是因為護食,但……
“這飯菜看起來不錯啊。”夏荷說完,心想不比你做的強多了。
石喧:“中看不中吃的。”
因為她過於賢惠,夫君下廚的次數很少,但她也是吃過幾次的。
寡淡無味,如同嚼蠟,比不上她的十分之一。
今天如果不是太懶散,她根本不會讓夫君下廚,現在之所以一直勸鬼和兔子,也是因為怕他們吃完之後說三道四,惹夫君傷心。
畢竟夫君做飯不好吃是一回事,辛苦做完飯卻被嘲笑是另外一回事。
她必須保護夫君的自尊心。
“別吃了,”石喧利落地拒絕,“實在想吃,晚上我做給你們吃。”
兔子:“……”
鬼:“……”
誰要吃你做的飯啊!
眼看著祝雨山要從廚房回來了,如果石喧堅決不讓他們吃,那祝雨山肯定就喊他們滾蛋了。
夏荷想不出說服石喧的辦法,一時急得團團轉。
倒是冬至十分冷靜:“他做了這麼多飯,你們肯定吃不完,到時候剩得多了,他肯定會傷心的。”
石喧一頓,抬頭看向他。
“我們一起吃,很容易就吃完了,祝雨山看到自己的飯菜這麼受歡迎,肯定會開心的,”冬至一臉真誠,“我發誓,不管他做得多難吃,都會大誇特誇,絕不說一句不好的話。”
“我也發誓!”夏荷趕緊附和。
石喧看到他們這麼真誠,答應了。
祝雨山及時回來,聽到石喧改了主意,若有所思地看了兔子和鬼一眼。
兔子和鬼端著碗,只等他一聲令下。
“吃吧。”祝雨山說。
兩個傢伙歡唿一聲衝到桌前,每一口都興高采烈,石喧暗暗點頭,對他們的表現頗為滿意。
祝雨山盛了碗粥,與石喧溫聲說話:“晚上有廟會,你想去嗎?”
石喧還未點頭,冬至先舉手了:“我也想去!”
石喧:“要去。”
“那便去。”祝雨山淺笑,照慣例無視冬至。
冬至早就習慣了,扭頭看向石喧:“我就跟在你們後面,絕不打擾你們。”
他這幾年雖然疏於修煉,但修為提升得卻很快,如今變成人形,已經可以將兔耳朵收放自如了,眼睛也能隨時變成黑色,混在人群裡,絕對叫人看不出來。
石喧:“我要看變戲法。”
“我也要看變戲法!”冬至生怕不帶他,變成兔子上躥下跳,“我還可以幫你們拿東西!”
聽到最後一句,石喧總算看向他了。
自從家裡越來越富裕之後,夫君每次和她一起出門,都會給她買很多東西。
起初她還覺得賢惠的石頭不應該這麼揮霍,但夫君說他喜歡她多多花錢,她也就不糾結了。
不操心錢的事後,她才發現原來世上有那麼多新奇好玩的東西,現在每次出門,不出半個時辰就要拎一堆,很影響她走走看看,如果有人幫拿的話……
“我可以,我力大無窮。”冬至展示自己有力的臂彎。
石喧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那就跟著吧。”
“好哦!”
冬至歡唿一聲,噗嗤變回少年,晃自己那對毛絨絨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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