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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夏荷突然放下碗筷:“吃飽了,我先出去了。”

說完,幽幽飄走,只留下一個裝滿血淚的碗。

冬至和石喧面面相覷,旁邊的祝雨山淡定吃飯,並決定要把某個碗砸碎扔掉。

廟會晚上才開始,祝雨山下午的時候出去了,石喧本來也想出去熘達,卻被冬至叫住了。

“你有沒有發現,家裡有點冷?”他旁敲側擊。

石喧:“家裡一直很冷。”

冬天是冷,夏天就是涼快了。

“可是今天好像格外冷。”冬至再接再厲。

石喧頓了頓:“好像是。”

冬至循循善誘:“所以為什麼會這麼冷呢?”

石喧奇怪地看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麼問出這種蠢問題:“因為現在是冬天。”

冬至:“……夏荷心情不好,咱們一起開導開導吧,不然再這麼冷下去,井裡的水都要結冰了。”

石喧扭頭就去找夏荷了。

冬至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罵自己蠢,都一起生活十來年了,竟然還試圖用委婉的方式跟石頭說話。

石喧是在廚房的灶臺裡找到夏荷的。

她躲在灶膛裡不肯出來,石喧直接薅著她的頭髮,把鬼從灶膛裡薅了出來。

鬼沒有沾上鍋底灰,倒是石喧,整個袖子都變髒了。

石喧看著髒掉的袖子陷入沉默,一時忘了找夏荷的目的。

夏荷本來還在傷懷,看到她這副樣子,頓時大氣都不敢出。

最後還是冬至打破了沉默:“夏荷,你為什麼不高興?”

按照夏荷的性格,聽到這個問題首先要彆扭幾下,再在他們的勸說下勉強回答,但現在……

她又看一眼石喧胳膊上的灰,趕緊道:“因為我不能和你們一起出門。”

她回答冬至的問題,本來只是為了轉移話題,但話一說出口,心裡還是有些惆悵了。

“我也想去逛廟會,我也想幫石頭提東西,你們都出去玩,就我一個人在家,就把我一個人留下……”

夏荷越說越傷心,眼睛裡流出血淚來。

冬至撓撓兔耳朵:“我們也不想留你一個人,可這不是沒辦法的事嘛。”

宅靈只有兩種方式離開附存的宅子,一是煙消雲散,二是找到生前貼身攜帶超過四十九日的物件,拿著這個物件便可自由出入。

可惜夏荷關於生前的記憶已經所剩不多,宅子裡也因為換過一波又一波的房客,早就將她的東西清理得一乾二淨。

當初舉家去京城的時候,他們就想過很多辦法,還找來房行老闆,試圖透過賣房人的訊息,找出夏荷平生事蹟,再順藤摸瓜找到她攜帶過的物件。

可惜賣房人連身份都是假的,他們找來找去什麼都沒找到,最後只能留下她。

“你別傷心了,大不了我也不出去了。”冬至皺眉道。

雖然剛認識那會兒雞飛狗跳的,但相處這麼久了,早已經是親人,他也不想讓夏荷太難過。

夏荷瞪了他一眼:“算了吧,我還沒那麼壞,自己出不去,還拖著你不讓出去。”

冬至撇撇嘴,表示這沒什麼。

石喧:“其實還有一個辦法,不用煙消雲散,也不用拿著生前的物件,就可以讓你出去。”

夏荷和冬至同時看過來。

“什麼?”

“什麼?!”

石喧:“限制你的並非宅子,而是你死前積聚的怨氣,你將怨氣清空,便能來去自由了。”

“……你在說什麼廢話,我要是能把怨氣清空,早就去投胎了,還用整天待在這裡?”夏荷無語。

石喧:“你想投胎嗎?”

“廢話,誰不想。”夏荷白了她一眼,“真以為滿身怨氣畫地為牢是件好玩的事啊,我做夢都想趕緊投胎。”

石喧思考片刻,道:“等夫君死了,你跟我走吧。”

她的預言石可以淨化怨氣。

“……啥?”夏荷有點懵。

“那什麼,”冬至輕咳一聲,“我昨天剛跟祝雨山要了零花錢,夏荷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我今晚可以買給你。”

夏荷眼睛一亮:“我要糖人!”

“你又不能吃,要那玩意兒幹啥。”

夏荷:“你別管,我就要。”

冬至:“行吧。”

當天晚上,夏荷如願得到了糖人。

石喧也吃了糖人,沒嚐出什麼味道,但咬起來嘎吱嘎吱的,有點好玩。

祝雨山見她喜歡,就多買了兩個,只是放在廚房裡,要她分三天吃完。

夜漸漸深了,祝雨山已經睡熟,石喧在黑暗中湊近,仔細觀察他鬢角的白髮。

夫君已經三十六歲了,距離百歲還有六十四年,聽起來很漫長,但人生一世如白駒過隙,一切不過是眨眼的事。

如今一切順利,唯一要擔心的,就是夫君的壽命能不能到百歲,畢竟他才三十六就長出了白髮……

石喧摸摸祝雨山的頭髮,正準備躺下時,手腕突然被握住。

“娘子,”祝雨山

閉著眼睛,聲音透著憊懶,“怎麼還沒睡?”

石喧:“在看你。”

祝雨山揚了揚唇角:“看我做什麼?”

“你生了好多白髮,”石喧有些憂心,“你才三十六歲,就已經開始老了嗎?”

祝雨山睜開眼睛,黑暗中勉強看清自家娘子依舊白嫩青蔥的容顏。

睡不著了。

第31章

石喧說完就困了,摸著夫君的心臟睡得又香又沉,留風韻猶存但已經開始變老的夫君一夜沒睡。

翌日天一亮,祝雨山就出門了,直到晌午時才回來。

石喧做好了飯,等著他進屋,他卻停在院子裡朝她招手:“娘子過來。”

石喧不明所以,乖乖朝他走去:“怎麼了?”

“看看我,有沒有什麼變化。”祝雨山提示。

石喧將他從頭到腳打量幾遍,眼底泛起一絲困惑。

祝雨山無奈,只好進一步提醒:“頭髮。”

石喧這才注意到,他鬢角的白髮變黑了。

見她的視線落在自己鬢邊,祝雨山揚起唇角:“我用何首烏和黑豆染了發。”

石喧:“啊……”

怎麼好端端的突然染髮?已經忘了自己昨晚說過什麼的石頭,此刻更加疑惑了。

“看著是否年輕些了?”祝雨山問得隨意,眼睛卻一直在觀察石喧的表情。

牆頭上的女鬼腦袋擰了大半圈看過來,牆角的兔子上躥下跳試圖給出暗示。

石喧全都沒看到,誠實回答夫君的問題:“沒有。”

女鬼:“……”

兔子:“……”

祝雨山笑笑,有些無奈:“這樣啊。”

“夫君怎樣都好看。”石喧及時補了一句。

祝雨山:“不年輕也好看?”

“是的。”石喧點頭。

祝雨山卻沉默良久,嘆氣:“這樣啊。”

用過午飯,祝雨山又出門了,夏荷和冬至立刻將石喧堵在屋裡。

冬至:“他都問你是不是年輕些了,你怎麼能說沒有呢?”

夏荷:“說什麼不年輕也好看,話裡話外不還是嫌棄人家老嗎?”

冬至:“明知道他在意這個,你還一點好話都不說,是不是不想跟他好好過了?”

夏荷:“哪天他遇到個不嫌他年紀大的,有你哭的時候。”

你一句我一句,石頭繞過他們,直接去廚房了。

冬至:“……”

夏荷:“……”

當天夜裡,祝雨山吹熄燈盞,在石喧身側躺下。

石喧翻個身,將手伸進他的衣襟。

祝雨山閉上眼睛,聽著石喧清淺的唿吸聲醞釀睡意。

沒等睡著,身邊的人突然撐起身體,接著一個輕輕的吻便落在了他的唇上。

祝雨山喉結動了一下,緩慢地睜開眼睛。

石喧捧著他的臉,又親一口。

祝雨山不動聲色,安靜等著。

果然,石喧又來親了。

祝雨山實在繃不住,還是笑了出來:“沒生氣。”

石喧不太相信,所以又親一口。

祝雨山被她親了滿臉,索性也不睡了,將她扯進懷裡交換唿吸。

一個綿長的吻結束,石頭又變成了大海里的石頭,吹著潮溼的海風,承接海浪的拍擊。

石頭快要變成一汪水時,祝雨山突然問:“我老了嗎?”

石喧遲緩地睜開眼睛,腦仁彷彿被撞碎的豆腐,根本無法思考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問出這個問題。

眼看枕頭都被她擠到床頭了,祝雨山將她拽回來,再問一遍:“我老了嗎?”

“沒、沒有……”石喧說得斷斷續續,艱難地回答。

祝雨山惡劣地重了一些:“還年輕嗎?”

石喧推了他一下,沒推動,只好回答:“還……年輕。”

“好看嗎?”祝雨山問第三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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