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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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顆賢惠的石頭,應該做丈夫和婆母之間的橋樑,好好地團結一大家子。
但是。
夫君抱得太緊,她不太舒服,暫時不想賢惠了。
“沒想好怎麼跟她相處之前,就不要和她相處了。”她慢吞吞地說。
祝雨山抱她的雙臂略微鬆開。
石喧趕緊洗完臉,在他懷裡轉了個圈,看向他的眼睛。
“我若一直想不好呢?”祝雨山問。
“那就一直不和她相處,”石喧一臉坦然,“夫君的心情最重要。”
祝雨山笑了一聲,再次俯身抱緊她。
這樣抱比剛才那樣舒服多了,善良的石頭沒有掙扎,決定讓他多抱一會兒。
祝雨山多抱了很多會兒,連耐心的石頭都忍不住在亂動了,他才依依不捨地鬆開。
“娘子,能幫我個忙嗎?”他問。
石喧點點頭。
祝雨山牽住她的手,帶她來到堂屋那堆箱子前,指著其中一個箱子道:“幫我搬進寢房可以嗎?”
石喧點點頭,輕易挪開其他箱子,將他指定的箱子搬到了寢屋裡。
祝雨山等她把箱子放下,便直接開了箱,從裡頭取出一塊玉料:“娘子覺得,這塊放在哪裡比較合適?”
石喧面露不解。
祝雨山笑笑:“明日我會去同母親說,讓她不要再往家裡送東西了,至於這些……我說了請娘子處置,是真心的。”
石喧眼眸動了動,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祝雨山直接來到梳妝檯前,指著桌上的一小塊空地方問:“放這裡嗎?”
“不要,”石喧立刻跟過去,“這塊不圓,要放在花瓶旁邊。”
祝雨山將玉料交給她,她拿到花瓶旁仔細擺好,又轉頭去箱子裡拿新石頭。
一箱子石頭,她擺了多久,祝雨山就在旁邊看了多久,直到她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才催她早點休息。
翌日一早,祝雨山便去了祝月娥的府邸,說了不要再送東西的事。
他口才一向很好,三言兩語便讓祝月娥接受了,只是一看到他,心裡仍然不好受。
“聽王爺說,你那宅子又小又破,實在不符合你如今的身份,若你願意的話,我這裡……”
“在那邊住了許多年,早已經住慣了,”祝雨山笑道,“而且那邊離街市較近,我還算喜歡。”
聽到他說喜歡,祝月娥也不好說什麼了,只好笑了笑說起另一件事:“王爺昨日晌午從你那邊回來後,就一直躺在屋裡休息,我方才去看他,他都不肯見我,不知是怎麼了。”
“從家裡走時,倒是好好的。”祝雨山解釋。
祝月娥本來只是隨口閒聊,聽到他的解釋後愣了一下,面色訕訕:“我不是質問你……”
母子倆多年未見,如今一個垂垂老矣,一個也不再年輕,早就沒了當年相依為命時的親暱。
昨日忙著訴說這些年的經歷時還不顯,今日再聚,話頭稍微停下,氣氛便顯得有些尷尬。
祝月娥神情侷促,多次想說什麼又咽回去,祝雨山倒是平靜,陪她喝了一杯茶後,便提出了告辭。
“你這些年……”
“什麼?”祝雨山溫聲詢問。
母子倆對上視線,祝月娥眼底出現一絲閃躲:“沒、沒事。”
“那我便先告辭了。”祝雨山客氣道。
祝月娥看著儒雅穩重的兒子,心情十分複雜。
這一日起,祝月娥果然不再送東西來,只偶爾會親自拎個食盒過來瞧瞧。
在祝月娥來第三次時,冬至和夏荷才反應過來,這人是祝雨山的親孃。
“……本來覺得祝雨山毫無勝算,現在一看倒是不好說了,”夏荷託著下巴,若有所思,“祝雨山是祝月娥的兒子,王爺又把祝月娥當親孃一樣孝敬,四捨五入就等於祝雨山和王爺是義兄弟了,王爺就算喜歡石頭,也不好意思做什麼了吧。”
冬至翻了個白眼:“他怎麼不好意思,他可太好意思了。”
連他一隻兔子都看得出來,祝雨山近日公務明顯增多,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反倒是那個蕭成業,在他們家吃完飯安分幾天後,總是隨時出現在石喧身邊。
他跟石喧出去買個菜的功夫,就遇到蕭成業三回,他不信一切都是巧合。
“石頭呢?總是遇到王爺,可有什麼反應?”夏荷好奇。
冬至想了一下:“沒什麼反應,但我感覺她不太喜歡王爺。”
夏荷一頓:“為啥?”
認識這麼多年,她對石喧也算有了一定的瞭解。
石喧這人做什麼都是淡淡的,情緒也是淡淡的,好像天生缺根弦一般,除了那些小石頭和祝雨山,她還沒見石喧喜歡過什麼。
討厭就更沒有了,一個也沒有。
蕭成業年輕貌美位高權重,還跟祝雨山那麼像,她怎麼會討厭人家呢?
冬至也不知道為啥,反覆回憶之後攤攤手:“好像是覺得他目光短淺什麼的。”
夏荷:“?”
兔子和鬼面面相覷,實在猜不透石頭在想什麼。
半晌,鬼問:“石頭呢?”
兔子:“去榮安園了。”
榮安園,祝月娥的府邸雅稱,石喧最近經常過去…
…取雞。
正值八月初,離了自家小院後,哪裡的太陽都是毒辣辣的。
石喧站在榮安園的後廚門口,很快就被日頭曬得滾燙。
廚子已經殺完了雞,正在清洗斬塊,一抬頭就看到她在外面站著。
廚房悶熱,她又身份尊貴,廚子不好請她進來,只好提醒:“祝夫人,要不您找個陰涼地兒呢?”
“不用。”石喧仍站在原地,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案板。
廚子本來想偷兩塊雞肉的,被她這麼一盯,也不敢亂來了。
石喧靜靜站在原地,身上越來越熱,灰藍色的衣料被燙得漸漸發皺。
她注意到之後,正思考要不要進廚房等著,身後突然傳來一股濃郁的混沌之氣。
石喧緩慢回頭,恰好和一個留著八字鬍的男子對上了視線。
男子六十歲左右,很瘦,臉頰凹陷,一雙眼睛卻精光畢露。
石喧微微歪了歪頭,若有所思地看著男子。
男子本來只是無意間與她對視,被她這麼盯著看以後,皺了皺眉朝她走去。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那股混沌之氣卻越來越遠,等男子到眼前時,混沌之氣已經消失不見。
“你是何人?怎麼沒在府中見過你?”男子皺眉問。
石喧還未回答,廚子已經拎著包好的雞跑出來了:“李管家,這位是祝嬤嬤的兒媳,也是咱們王爺的救命恩人,她在咱們這兒存了十隻雞,今日是過來取的。”
男子這幾日剛到餘城,雖然聽說過蕭成業墜馬的事,卻不知道跟雞有什麼關係,聽到廚子的話後又一次看向石喧。
“……祝夫人,趕緊向李管家問安。”廚子低聲催促。
石喧頓了一下:“我問安?”
廚子乾笑:“咱們李管家雖無官位,卻是王爺最信任的人,就連朝中一品大員見了他,也是要問好的,更何況您……”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向男子點了一下頭:“李管家。”
廚子無語:“祝夫人您這……”
“行了,”男子制止他,“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去吧,少多話。”
“是是是。”廚子把雞遞給石喧,趕緊退下。
男子盯著石喧打量片刻,正欲開口說話,身後突然傳來祝月娥冷肅的聲音:“李管家。”
男子臉上突然掛了笑:“祝嬤嬤。”
祝月娥看了石喧一眼,問男子:“李管家怎麼有空來後廚了?”
“王爺這幾日用飯太少,我來後廚瞧瞧是不是食材出了問題,祝嬤嬤怎麼也來了?”男子笑問。
祝月娥微笑:“我與你一樣,也是心繫王爺飲食,所以過來看看,沒成想與你遇上了。”
“真巧真巧……聽說祝嬤嬤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兒子,這位就是您的兒媳?”
祝月娥:“正是。”
“嬤嬤好福氣,以後可以在餘城享福了。”男子大笑,“我就不行了,王爺那兒需要我,只怕一時半刻是得不了空了。”
祝月娥也笑:“享什麼福啊,有了兒孫,就得事事擔心,不像李管家,孤身一人,萬事不愁。”
男子臉上的笑容一僵,隨便找個理由就走了。
祝月娥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再看向石喧時,眉頭皺了起來:“你與他又不認識,同他說這麼多話做什麼。”
石喧一臉無辜:“我沒跟他說話。”
“你平日也這麼頂撞長輩?”祝月娥又問。
石喧:“我家沒有長輩。”
不對,這句話以前可以說,現在不行了。
石喧及時改正:“只有您一位長輩。”
祝月娥深吸一口氣,看這個兒媳更不順眼了:“你如今幾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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