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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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三十六。”
祝月娥:“我像你這個歲數時,雨山已經十九了。”
石喧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但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總是善於分析各種情況,比如現在,一個母親滿臉驕傲地提起了自己的兒子,那她應該……
石喧豎起大拇指,誇獎:“厲害。”
祝月娥眼前一黑,晃悠兩下險些栽倒。
石喧趕緊去攙扶,握住她胳膊的瞬間,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眼睛一下子就不會動了。
是紫色的,晶瑩剔透,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真好看。”她由衷地誇獎。
祝月娥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站穩後冷著臉擼下來,往她手上一戴:“拿走吧。”
石喧:“不要。”
“為何?”祝月娥皺眉。
石喧:“要先問過夫君。”
“你倒是聽雨山的話,”祝月娥神色緩和了些,“放心拿去吧,這樣的小物件,既是我送的,他不會不高興的。”
石喧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做什麼?”祝月娥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石喧指著她脖子上的玉佛:“這個也好看。”
祝月娥:“……”
“噗……”
一聲妖嬈的輕笑從遠處傳來,石喧循聲望去,只看到一片鬱鬱蔥蔥的花圃。
那個離開的魔族又回來了,不僅偷窺她,還取笑她。
石喧眨了眨眼睛,繼續期待祝月娥。
第36章
去榮安園一趟,石喧帶回一隻鐲子、一個玉佛,還有一隻缺斤少兩的雞。
當在廚房裡拼了半天,都沒能把雞拼完整時,石喧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站在廚房外時,好像有那麼一時半會兒的,沒有盯著廚子。
願賭服輸,她決定下次把雞拿回家自己斬。
夜幕降臨,祝雨山寫完最後一份公文,頗為疲憊地捏了捏肩膀。
不過是伏案一下午,便覺得肩頸痠痛,腦子也昏昏沉沉。
歲數漸長,儘管平日刻意強身健體,到底是不如年輕時那般康健了。
好在今日的活計都已忙完,該回家吃飯了。
想到做好飯等自己歸家的妻子,祝雨山面色和緩,拿起旁邊的布包便往外走。
“祝大人!”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祝雨山皺了一下眉,回過頭時已經恢復溫潤的模樣:“陸大人。”
來人是餘城知州,已經六十有餘,笑起來十分慈祥:“祝大人可是要下值了?”
“正是。”祝雨山拱手行禮。
陸知州面露為難:“這……”
“陸大人還有事?”祝雨山問。
陸知州輕咳一聲:“倒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兒……”
祝雨山:“既然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下官便先回去了。”
陸知州鮮少被人打斷,愣了一下後抬頭,便對上了他依舊和善的眉眼。
可那份和善之下,卻藏著不動聲色的強硬。
“陸大人,我這幾日一直忙到戌時過才歸家,實在是乏累得很。”祝雨山含笑道。
陸知州沉默片刻,嘆氣:“罷了,回吧。”
“多謝陸大人。”祝雨山再行一禮,轉身往外走。
陸知州看著他清瘦的背影,忍不住問:“你可知道你這段時間為何這般忙?”
祝雨山停步,垂著眼回答:“知道。”
“那就好,”陸知州鬆了口氣,“我反正是不知道的,只是奉命行事,你一向有分寸,既然知道是怎麼回事,相信這樣的境況不會長久。”
祝雨山回頭,行禮:“多謝陸大人指點。”
短短一會兒,他行了三次禮,第三次明顯要真心得多。
陸知州被他謝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摸摸鼻子道:“快、快回去吧。”
祝雨山微微頷首,朝著府衙外走去。
今日下值還算早,但天已經黑了,府衙裡也只剩下當值的守衛。
祝雨山獨自一人走在青石板路上,快走到大門口時,一抹潮溼突然落在他的肩頭。
下雨了。
他抬頭望了望天,烏雲翻滾,空氣沉悶,眼看著即將有一場大雨降臨 。
從府衙到家裡,要走上兩刻鐘,也不知在自己到家之前,這場雨會不會落下。
祝雨山抿了抿唇,突然生出一分厭煩,厭煩黑沉的天幕,厭煩這場不確定的雨,也厭煩從府衙到家裡的這條路。
“夫君。”
石喧抱著一把傘,站在府衙大門外同他招手。
祝雨山心底的厭煩一掃而空,快步朝她走去:“你怎麼來了?”
“好像要下雨,”石喧看一眼天空,又看向祝雨山,“我來給你送傘。”
祝雨山擦去她額角的汗:“府衙應該有備用的雨傘,你何必多跑一趟。”
石喧看看他空空的雙手,問:“傘呢?”
祝雨山無言以對。
“可見沒有白跑一趟。”石喧故作高深。
祝雨山失笑:“娘子說得對。”
細細密密的雨霧已經飄起,但因為下得太小,兩人誰也沒有撐開傘,只是並肩朝著家的方向走。
餘城繁華熱鬧,這個時間的街市仍舊車水馬龍。
祝雨山繞到石喧左側,以文弱的身軀將她與來來往往的人群隔開,動作之間衣角廝磨,是夫妻之間獨有的親暱與熟悉。
石喧默默牽住他的手。
祝雨山頓了一下,看向她。
石喧:“你想牽手。”
祝雨山唇角一翹:“嗯,我想牽手。”
石喧沒有模仿他揚起唇角,但腳步都變得輕快了。
“家裡的瓜子快吃完了,再去買一些吧。”祝雨山提議。
石喧:“你該休息了。”
作為一顆體貼的石頭,當然知道夫君近日有多辛苦,所以要多多體恤。
“今日下值早,不算累。”祝雨山說。
石喧:“我還要蘋果乾。”
那個東西吃起來脆脆的,她很喜歡。
“好。”
石喧:“再買點梅子。”
“嗯,還要什麼?”
石喧:“嗯……”
她當真努力思考起來,祝雨山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伏案許久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炒貨鋪就在前頭不遠的地方,兩人買了一堆東西,石喧掏出銅錢結帳,祝雨山負責將剛買的五香瓜子裝進她的兜兜。
成婚十幾年,兜兜已經換了好幾個,從一開始的粗布,到後來的麻布、棉布,到如今的錦綢,每一個都是祝雨山親手縫的。
他的手藝也越來越好,今天石喧挎的兜兜,上面的兩個石頭栩栩如生,是他閒暇時跟著繡娘學了兩個月才繡成的。
“大石頭是我,小石頭是你,我們兩個挨著。”他當時這般說。
石喧看了他一眼,說:“兩個石頭都是我。”
“那我呢?”祝雨山眉頭輕蹙,似乎有些委屈。
年輕時不擅溝通,只會學常人作出一副溫和模樣,年紀大了反倒越來越會一些狗伎倆。
可惜石喧只顧著研究自己的新兜兜,沒有太關注自家夫君,等到想起來說謝謝時,某人又成了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你是我的夫君。”她遲了好久才回答。
祝雨山瞬間被哄好了。
直到今日,祝雨山仍能想起聽到她一本正經說他是她的夫君時,自己有多愉悅,以至於他每次看到這個小兜,心情都是好的。
石喧心情也好,付完錢後拎著大兜小兜,輕快地來到祝雨山面前。
祝雨山摸摸她的頭,看向外面:“雨變大了。”
石喧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炒貨鋪外大雨傾盆而至,路上的行人紛紛湧入路邊鋪子,暫避這場不算突然的雨。
炒貨鋪裡很快就擠滿了人,祝雨山拉著石喧走到角落,避開了人堆,卻避不開人堆裡散發的汗味。
夏天就是這樣,稍微出點汗,天氣再潮一些,就會悶出奇怪的味道。
祝雨山皺了皺眉,將石喧護得更緊一些。
“我們回家吧。”石喧突然說。
祝雨山頓了一下:“現在?”
“嗯。”
祝雨山看一眼外面的大雨,再看看炒貨鋪裡的人群,道:“再等等呢?”
“我想現在就回去。”石喧堅持。
祝雨山無言片刻,笑:“好,現在回去。”
夏天的雨不涼,但很急,一把小小的傘遮不住兩個人,祝雨山只能儘可能將雨傘往石喧那邊傾斜。
石喧很快就發現了,握著他的手把傘轉過去:“給你撐。”
“聽話,別亂動。”祝雨山又把傘轉回去。
石喧再轉過來:“你身體弱,淋雨會生病。”
“餘城的夏天很熱,連雨也是溫的……再說我身體也沒那麼弱。”
三十多歲的男人最聽不得‘弱’這個字,堅持把傘轉回去。
兩個人你轉給我我轉給你,很快都被淋透了,連手裡那些炒貨也溼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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