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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不如王爺。”祝雨山慢悠悠道。

蕭成業又飲一杯,感慨:“同你喝酒太過無聊,若李叔在此,定會叫本王盡興。”

“他就會帶著你胡鬧。”祝月娥淡淡道。

蕭成業大笑:“若是叫李叔聽到這句,恐怕又要同你吵起來。”

“讓他來找我就是,我還能怕他?”祝月娥倨傲地抬起下巴。

蕭成業笑著搖了搖頭,同祝雨山說:“你看嬤嬤,都這麼大歲數了,氣性還這般大。”

祝雨山對他們的話題不感興趣,聞言只是順著他的話問:“母親這般不喜李管家,難不成是有什麼過節?”

“若說過節倒談不上,只是我三歲那年生了一場重病,多少御醫名醫診治都無效,李叔不知從哪學來個偏方,要與我閉門三天三夜,不見人、不用藥、不吃飯,嬤嬤不肯,他便自作主張將我帶走,那之後二人就結下了樑子。”

蕭成業提起往事,仍是嘆息。

“你病成那樣,本就虛弱危險,他還要餓你三天,擺明了是想要你的命!”祝月娥冷聲道。

蕭成業失笑:“可事實證明他是對的,那之後我不就痊癒了?”

“歪打正著罷了。”祝月娥仍不肯相信是李識的偏方起了作用。

蕭成業還想辯解,一直沒說話的祝雨山突然開口:“王爺三歲時……大概是二十年前?”

“正是。”蕭成業點頭。

祝雨山抬眸:“不知是何種偏方,竟有如此奇效?”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叔也不肯說,我只知他出去了將近三個月,回來之後就……”

蕭成業說了很多,祝雨山卻一句也聽不進去,亂麻一樣的腦子逐漸理出一根線,接著就是抽絲剝繭。

夏荷是二十年前死的。

蕭成業是二十年前病重。

蕭成業的病好了,夏荷卻死了。

看似沒有關聯的事情,因為李識這個人的存在,彷彿有了某種聯絡。

前因、後果、具體事宜,祝雨山統統不知道,但他知道娘子如今在翠香樓,正在看一場人鬼情深的戲碼。

娘子……

祝雨山刷地起身,顧不上什麼禮儀規矩,直接對蕭成業說:“王爺,借你一匹快馬。”

蕭成業愣了愣:“哦……好。”

祝雨山轉身就走。

蕭成業覺得不對勁,也趕緊追了上去。

翠香樓內,夏荷和李識還在互訴衷腸。

一人一鬼離得越來越近,躲在暗處觀察的冬至也漸漸紅了眼圈。

“荷娘,我真的好想你。”李識哽咽著朝她張開手。

夏荷終於流下血淚,匆忙撲向他。

擁抱的瞬間,夏荷突然生出一分反感,沒等她弄清楚這點反感是什麼,就聽到李識幽幽開口:“死都死了,為何不去投胎轉世,反而要來擾活人的安寧?”

夏荷一愣,剛要開口說話,窗外突然傳來石喧的聲音:“小心!”

她下意識推開李識,可還是晚了。

一把小劍紮在她的小腹上,散發著充沛的靈氣。

李識被推得撞在門上,恐懼地看了夏荷一眼後,跌跌撞撞往外跑。

夏荷定定看著小腹上的劍,所有缺失的記憶全都湧了出來。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垂死之際,‘陳風’其實是回來過的。

他從她身上取走傳家寶,用一種悲憫又嘲諷的眼神看著她:“區區青樓女子,竟也奢求一世一人心。”

“你……”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要怪就怪你命賤如螻蟻,偏偏與貴人八字相符,能以自身情意做養分,為貴人養成救命的藥,也算是你的福氣了。”

熟悉的人站在她面前,卻用陌生的語氣同她說話,沒等她理解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他便突然拍了一下腦門。

“突然想起來了,這藥還差最後一道工序。”

他說完,掏出一把小劍,刺進了她的心臟,接著用‘傳家寶’接住她所有的血。

原來……她不是病死的。

夏荷拔出身上扎著的劍,眼睛突然變得漆黑,周身充斥起狂亂的怨氣,原本整齊的髮髻也快速變成垂地長髮,一身紅衣覆蓋了藕色衣裙。

她想起來了,她死之前穿的便是藕色衣裙,只是血流得太多,最後變成了紅色。

她全都想起來了。

“夏荷,你冷靜點!先把你身上的窟窿補上!”冬至衝進來。

夏荷已經失去神志,甩開他徑直衝出翠香樓。

“夏荷!”

冬至急切地追過去,石喧也立刻跟上。

荒蕪的街道上,李識跌跌撞撞逃命,身後是緊追不捨的夏荷,以及追著來的冬至和石喧。

早已經廢棄的街市,折騰出巨大的聲響,卻愈發顯得空寂。

“陳風!還我命來!”

悽怨的聲音響起,李識跌倒在地,夏荷甩出長袖,直接勒上了他的脖子。

李識拼命掙扎,一張臉很快變成了紫色。

“你不能再用怨氣了。”石喧追上來,伸手去攔她,“你這樣下去,會魂飛魄散。”

冬至:“夏荷,快住手!”

夏荷一心只想殺了李識,可週身卻變得越來越淺淡,勒住李識的袖子也漸漸鬆開。

李識察覺到後,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掙脫後轉身就跑。

冬至眼神一暗,掌心瞬間凝出一股魔氣。

“先救夏荷。”石喧突然開口,“她快撐不住了。”

冬至一愣,這才發現夏荷被劍刺過的腰腹,此刻正在往外瘋狂地流出怨氣。

他連忙用魔氣為她修補身體,但還是晚了一步,夏荷突然痛苦地尖叫一聲,全身都變得血淋淋的。

祝雨山和蕭成業趕到的瞬間,就看到石喧站在一個已經看不出人形的‘怪物’面前。

‘怪物’張牙舞爪,似乎要對她不利。

“娘子!”

“石喧!”

兩人想也不想,徑直衝了過去,夏荷察覺到生人氣息,周身爆發出一股強烈的怨氣。

怨氣將近在咫尺的冬至擊飛,祝雨山和蕭成業也被撞倒在地,唯有石喧沒受影響,還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祝雨山和蕭成業。

怨氣爆發過後,夏荷消失了。

石喧盯著自己放在蕭成業心口上的手,陷入沉思。

“娘子,娘子你沒事吧?”祝雨山渾身彷彿被碾過一般,掙扎著扶住石喧。

石喧卻不看他 ,只是平靜地盯著自己的手。

咚……咚……咚……

“娘子?”祝雨山漸漸皺起眉頭。

石喧視線上移,與蕭成業四目相對。

“你的心跳,真好。”她緩緩開口。

祝雨山愣了一下,臉色倏然變得難看。

第40章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蕭成業還有些愣神,就聽到了石喧的聲音。

她說……他的心跳,真好。

明明多日不見,對她的感覺已經消散不少,可這一刻聽到她這般說,先前消散的那些喜愛,突然排山倒海般湧來。

一時間蕭成業的耳朵裡,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整個人如瘋魔一般,下意識要握住石喧的手。

只是他的手才動了一下,一旁的祝雨山就突然悶哼一聲。

剛剛還誇他心跳真好的石喧,立刻轉過身去扶祝雨山。

“夫君受傷了?”石喧問。

看到她這麼擔心自己,祝雨山抿了抿唇:“嗯,受傷了。”

“傷在哪裡?”石喧忙問。

祝雨山不說話,握著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傷到心臟了?

這可是凡人最要緊的地方,石喧憂心忡忡,要扯開他的衣裳檢查。

“回去再看。”祝雨山溫聲制止。

石喧:“可是……”

“娘子,給我點面子,”祝雨山壓低聲音,“這麼多人看著呢。”

石喧頓了一下,扭頭看向旁邊的‘這麼多人’。

蕭成業這次出來得急,連個侍衛都沒帶,他們夫妻口中的這麼多人,也就只有他一個。

被明顯針對的蕭成業面色不太好,扭頭詢問李識方才是怎麼回事。

李識剛剛死裡逃生,整個人還有些恍惚,聞言下意識看向石喧。

方才他險些被厲鬼勒死,混亂之間隱約看到石喧還有一個少年出現,二人與厲鬼似乎還說了幾句話。

難道他們認識?

李識猶豫一下,正要開口說話,冬至突然從遠處衝了過來:“石喧!石喧你沒事吧!”

石喧面露困惑,剛想說她能有什麼事,祝雨山就先開口了:“你們姐弟二人不是去炒貨鋪了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冬至反應極快:“不知道啊,我們是去了炒貨鋪,可還沒進門就失去意識了,等回過神來便出現在這個奇怪的地方。”

“這是什麼話,說得好像鬼打牆了一般。”祝雨山不悅。

冬至立刻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你還別說,真有點那意思,剛才我恍惚間還看到一個美人,美人看我們迷路,還說要帶我們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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