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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這才滿意,轉身離開了。

夏荷興奮得轉了幾個圈,跑去梳妝打扮了,冬至揉揉眼睛,默默來到石喧面前。

“我不用你保護。”石喧說。

冬至:“我知道,但漂亮話該說還是得說的。”

石喧:“哦。”

酉時三刻,祝雨山來到了榮安園。

剛進大門,就遇上了李識。

“王爺都等候多時了,祝大人再不來,我可要親自登門去接了。”李識似笑非笑地陰陽。

祝雨山:“哦,早知道就晚點來了。”

“什麼?”李識沒聽清。

祝雨山頓了一下,才發覺自己方才那話,竟有幾分像是自家娘子能說出口的。

果然夫妻相處的時間一長,就會變得像對方,曾幾何時最是偽善的他,如今竟也會將真話脫口而出了。

祝雨山露出會心的笑容。

李識:“?”

空氣有一分僵持,祝雨山回過神來,重新寒暄客套:“李管家明日要隨王爺一起走嗎?”

“自然。”李識挺直腰桿。

祝雨山點了點頭:“如此,就先預祝李管家一路順風吧。”

“祝大人客氣了,請吧。”李識抬手,為他指了方向。

兩人一同往廳堂的方向走,一路上誰都沒有再說話。

經過一個拐角時,兩人錯開了步子,不小心撞上了。

李識:“呵呵。”

祝雨山:“呵。”

“祝大人先請。”

“李管家請。”

進了廳堂,蕭成業和祝月娥都在,祝雨山行了禮,又寒暄幾句才坐下。

“祝夫人今日怎麼沒來?”蕭成業好奇。

祝雨山:“內子身子不適,便沒有過來。”

“這樣啊。”蕭成業揚了揚唇角,沒再多問。

這幾日他一直深居淺出,沒再見過石喧。

大約是太久沒見,那種抓心撓肺的感覺淡了不少,如今再提起她,內心只有平靜。

他不提了,祝雨山和祝月娥自然也不會再提,但總有不安好心的刻意找茬:“祝夫人這不適來得太巧了些,不知道的還以為故意避著王爺呢。”

祝雨山唇角的笑意淡了淡:“李管家這話說得,倒好像王爺是什麼不良人,嚇得內子不敢出現了。”

李識沒想到他這都能倒打一耙,當即拍桌而起:“你……”

“今日的桂花蜜豆花倒是清爽,”蕭成業含笑看向祝月娥,“可是嬤嬤親自做的?”

祝月娥也笑:“是我做的,你要多吃一些,明日歸京之後,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吃上……”

提到離別,她的眼圈瞬間紅了。

蕭成業也生出些惆悵,一時無言。

廳堂裡愁緒蔓延,李識皺了皺眉,剛要坐下,突然瞥見腳下有一張疊成方塊的紙。

他皺了一下眉,撿起來開啟,看清紙上的內容後愣住了。

祝雨山垂著眼眸,淡定地抿了一口茶。

沒等他放下茶杯,李識就已經跌跌撞撞起身,因為太過匆忙,桌子還被他推開了些,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蕭成業眼底泛起不滿,但見他神色不對,還是關心一句:“這是怎麼了?”

“王、王爺,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做,恐怕得先行告退了。”李識跪下道。

蕭成業尊他敬他,一直免他大禮,如今看到他說跪就跪,便知道肯定是遇到了什麼大事。

“快去吧,可需要人手?”蕭成業關心道。

“不、不需要。”李識忙道。

蕭成業點點頭:“去吧。”

“是。”

李識低著頭後退,待退至門口時,終於忍不住扭頭就跑。

“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失態。”蕭成業無奈道。

祝月娥雖與李識不對付,但該做的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我瞧李管家不太對勁,王爺當真不派人跟著?”

“他一向有分寸,既然不需要我幫忙,我還是別干涉了,”蕭成業說著,朝祝雨山舉起酒杯,“祝大人,本王走之後,嬤嬤這邊恐怕要辛苦你多加照看了,本王敬你一杯。”

祝雨山垂著眼,沒有動。

蕭成業皺了一下眉,還沒開口說話,祝月娥立刻抬高了聲音:“雨山。”

祝雨山回神。

“王爺敬你酒呢。”祝月娥提醒道。

祝雨山立刻端起酒杯起身:“抱歉王爺,方才有些走神了。”

蕭成業失笑:“今日難道是風水不對,怎麼一個個的都心不在焉?”

祝雨山笑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後重新坐下,腦海裡浮現李識方才離開時的神情。

他雖然掩飾得很好,但一瞬間洩露的情緒騙不了人,祝雨山看清了他的震驚、慌亂、難以置信……卻唯獨沒看到欣喜。

他為什麼不欣喜?

“雨山。”祝月娥喚他。

祝雨山抬頭。

祝月娥笑笑:“今日的綠豆糕不錯,你多吃一點。”

祝雨山和她對視片刻,淺笑:“好的。”

世人大多膽小怯懦,容不下異類,死去多年的妻子突然寫了信來,李識不覺欣喜,大約也是正常的。

只是他這般反應,不知今晚的夫妻相認戲碼,能否讓娘子高興。

石喧沒什麼高不高興的,只是在來到翠香樓門口後有些沉默。

冬至也是無言以對。

打扮得明豔動人的夏荷面露尷尬:“二十年太久了……我也沒想到昔日餘城最熱鬧的翠香樓,如今變成了這樣。”

眼前的三層高樓破敗漆黑,門匾掉了半個,哪哪都是蜘蛛網,透著一股人去樓空的衰敗。

“……你確定要在這裡跟他見面?”冬至抖了一下,掃了眼周圍荒蕪的街道,“陰森森的,我看著都害怕,他一個凡人能經得住?”

“沒事的沒事的,我有辦法。”夏荷說著話,趕緊聚起怨氣朝破樓推去。

原本破爛不堪的高樓突然亮起了燈,那些破損的地方突然開始了自我修補,不出片刻便煥然一新。

夏荷身體晃了晃,險些摔倒。

冬至震驚:“這就修好了?!你有這手藝為什麼不幫我補兔窩!”

“鬼遮眼而已,其實還是破的……”夏荷虛弱道。

冬至這才看清她蒼白的唇色,頓時皺眉:“你沒事吧?”

夏荷:“沒事……”

石喧:“有事。”

冬至和夏荷同時看向她。

“你是依託怨氣而生,怨氣消耗太多,會魂飛魄散,”石喧平靜道,“到時候別說投胎轉世,就連鬼都做不成。”

冬至嘖了一聲:“你太沖動了,換個地方見面就是,何必這麼傷害自己。”

“多年未見,我想給他留個好印象。”夏荷淺笑。

冬至還想說什麼,長長的兔耳朵突然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他立刻給夏荷和石喧使了個眼色。

夏荷緊張地點點頭,趕緊飄進了二樓的西廂房,冬至也往翠香樓裡跑,跑了幾步後又折回來,拉上石喧一起。

片刻之後,夏荷站在西廂房等待,冬至和石喧也在走廊裡找到了最適合藏身的地方,戳破窗戶紙偷看。

夏荷太緊張了,來回踱步之後突然停下,按著心口平復唿吸。

“……她好像忘記自己是鬼了。”冬至無語。

石喧不說話,默默將手伸進兜兜。

冬至一雙紅眼睛時刻盯著屋裡,卻不妨礙彷彿有第三隻眼睛一般,精準無誤地按住了石喧的手。

“不能嗑,”他壓低聲音,“會被發現的。”

石喧只好抽出手。

屋內屋外開始了漫長

的等待,方才已經近在咫尺的腳步聲,這一刻突然停了。

冬至是個急性子,等了半天之後終於忍不住站起來,只是還沒等出去查探情況,李識就來到了西廂房門前。

冬至趕緊蹲下。

吱呀一聲,房門緩緩被推開,虛幻的明亮的燭光映在了李識的眉眼上。

李識眼睛通紅,盯著她看了半天后,低聲喚了一句:“荷娘……”

熟悉的聲音鑽入耳中,夏荷腦海瞬間浮現許多畫面,卻因為情緒太激動,怎麼也抓不住。

她轉過身來,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突然很想哭,但想起自己的淚是血色的,又強行忍住了。

“阿風,你……你會怕我嗎?”夏荷本來是想先寒暄的,可一開口就問了這句。

李識眼睛更紅了,怔怔看著她說:“真的是你……”

“你會怕我嗎?”夏荷往前一步。

李識身體晃了晃,對上她的視線後苦笑:“你是我的娘子,我怎麼會怕你。”

聽到他這麼說,夏荷本以為自己會感動,可腦海卻突然冒出一個疑問:他為什麼不怕她?他憑什麼不怕她?

榮安園內,歌舞昇平。

祝雨山從來不喜歡吵鬧,此刻低垂著眼,假裝不勝酒力,打算等時機成熟就提前離開。

蕭成業不知他的小九九,還笑他:“男子漢大丈夫,酒量怎麼這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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