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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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站在佛龕前,手中的玉佛已經被捏碎成一堆石塊。
她抱著石塊,平靜地看向李識。
李識驚恐地看著她:“你怎麼能……”
話沒說完,身體突然僵住,李識的眼珠子如游魚一般拼命往左側轉。
枯瘦細長的手指從他耳後出現,如蜘蛛一般爬上他的臉頰,李識的喉嚨咕嚕一聲響,卻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救……救……”
石喧把玉佛碎塊往地上一放,轉身出去了。
出了門,直接和冬至匯合。
“走吧。”她說。
冬至不解:“現在就走?我還沒施法擾亂他記憶呢。”
“不用了。”石喧徑直往外走。
冬至更加疑惑,想問她如果不擾亂李識的記憶,明日一早李識會不會跟蕭成業告狀,會不會帶人找他們麻煩,又或者會不會影響到明天的綁架大計。
他有太多問題想問了,但最後只問了一句:“問到你想問的了嗎?”
“問到了。”
冬至:“怎麼說?”
石喧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我得去魔域一趟。”
冬至:“?”
石喧:“我懷疑我的石頭,在山骨君那裡。”
“……誰那裡?”冬至以為自己聽錯了,兔耳朵都抻直了:“怎麼會在……”
一句話沒說完,身後就傳來一聲尖叫,伴隨著淒厲的風聲,將整個榮安園都籠罩。
這聲音太慘了,彷彿在經歷世上最痛苦的折磨,聽得人心臟都跟著顫抖。
冬至立刻回頭看去。
“是李識的聲音。”他說。
石喧點點頭。
冬至:“你對他做什麼了嗎?”
石喧想了想,道:“捏碎了他兩條胳膊。”
“……剛才捏的,怎麼這會兒才叫?”冬至面露不解,剛問完就意識到什麼,立刻看向石喧。
石喧:“是夏荷。”
冬至驚
喜:“她果然還活著!”
石喧:“也快死了。”
冬至:“……”
石喧:“還沒死。”
冬至:“……到底死沒死啊?”
石喧:“目前看沒死。”
但如果一直無法投胎的話,就說不準了。
說著話,已經來到矮牆旁,石喧踩著柴火堆翻過去,恰好跳到了祝雨山面前。
“你再不出來,我就進去找你了。”
一牆之隔,牆內火把晃動人聲鼎沸,牆外的祝雨山滿臉無奈。
石喧:“夏荷來了。”
祝雨山:“我知道。”
一刻鐘前,突然炸起驚雷,接著夏荷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她報仇了嗎?”祝雨山問。
石喧點頭。
祝雨山:“那我們明天就不用起太早了。”
原計劃要在路上埋伏李識,勢必要天不亮就起床,現在麼……
祝雨山看一眼天空,依然雷聲陣陣,預示著有一場大雨即將到來。
明日他要躲懶缺勤,摟著娘子睡到晌午再起。
“走吧。”祝雨山朝石喧伸出手。
石喧默默握住他的手指,祝雨山又抽出手,重新與她十指相扣。
兩人轉身就往外走,冬至看看他們又看看榮安園的牆,忍不住高聲問:“你們不等夏荷嗎?”
“她會回家的。”石喧說。
冬至聞言,頓時不糾結了,歡快地追上他們。
榮安園依然是亂糟糟的,先前還門窗緊閉的寢房,此刻門戶大開,裡頭擠滿了人。
蕭成業急匆匆進了房間,其他人主動退讓,李識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屍體,便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他面前。
蕭成業閉了閉眼睛,冷淡開口:“可看到兇手了?”
此言一出,有膽小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嚇得啜泣起來。
蕭成業惱怒地踹了他一腳:“哭什麼哭!廢物。”
“王爺息怒,”旁邊的侍衛忙道,“回王爺的話,卑職等人……都看到兇手了。”
蕭成業眉頭緊皺:“誰?”
“鬼……是鬼……”膽小怕事的人低喃,“李管家肯定是做什麼虧心事了,他被厲鬼報復了……”
蕭成業眸色閃爍,從旁邊的侍衛手中抽出長劍,直接刺死了說話的人。
屋內眾人紛紛下跪,一時間大氣都不敢出。
蕭成業眉眼染了血,平靜地看向死不瞑目的李識。
許久,他不鹹不淡道:“李管家突發急症不幸病逝,歸京的路途太遠,為免他泉下不寧,明日一早便就地發喪,今夜之事……不必驚擾嬤嬤。”
“是。”
“是。”
眾人紛紛應聲。
蕭成業又看了眾人一眼,沉著臉離開了。
他一走,其他人也不敢久待,紛紛退了出去,只留下血淋淋的屍體躺在床上。
片刻之後,屋內窗簾無風自動,一道曼麗的影子落在李識身上。
“死得可真慘喲……”
女子輕慢的聲音響起,抬手打了個響指,剛從屍體裡鑽出來的魂魄,便被她一股魔氣摧毀了。
雷聲越來越頻繁,一場大雨即將到來。
一家三口在下雨前趕回了家中,一進門便看到夏荷站在院子裡。
“老鬼!”冬至激動地衝過去。
夏荷也相當激動:“兔子!”
“我就知道你沒事!”冬至看著眼前穿著藕色衣裙的女子,眼圈漸漸泛紅。
夏荷輕哼一聲:“我何止沒事,還差點把那個人渣大卸八塊!”
“什麼叫差點?你沒卸啊?”冬至好奇。
夏荷:“沒卸,但我把他全身骨頭都碾碎了。”
冬至抖了一下:“難怪他叫那麼慘,你是跟誰學的這招,也太兇殘了。”
夏荷忍不住看向石喧。
當著夫君的面,良家婦石絕不可能承認自己兇殘:“你不準看我。”
祝雨山險些笑出聲,石喧一看過來,他立刻假裝無辜。
夏荷揚起下巴:“我殺他的時候,故意叫人瞧見了,蕭成業但凡要點臉,就不會查下去,否則肯定要牽扯出他以命換命的事,雖說他那時才三歲,但傳出去肯定不好聽,所以他只能低調處理,不會連累你們的。”
“你倒是思慮周全。”祝雨山難得誇她。
夏荷嘁了一聲,看到二人牽著的手,嫌棄:“都老夫老妻了,這麼膩歪有意思嗎?”
祝雨山難得沒有無視她,面無表情地回了句:“有意思。”
夏荷翻了個白眼,拉起石喧另一隻手:“我跟你說啊,這世上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祝雨山現在對你好,不代表以後也會對你好,你凡事得留個心眼,千萬別什麼都相信他。”
她這番話一說出口,祝雨山還沒反應,冬至先不樂意了:“什麼叫世上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我不是好東西嗎?”
“你又不是男人,”夏荷白了他一眼,“你是兔子。”
冬至強調:“我是公兔子。”
“行行行,”夏荷不耐煩地更正,“這世上的男人,除了冬至沒一個好的,這樣總可以了吧?”
“這還差不多。”冬至嘀咕一句。
夏荷笑笑,晃了晃石喧的手:“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
石喧:“聽到了。”
祝雨山眉頭微挑。
以前每當他露出這個表情,夏荷就該犯慫了,可今日卻是勇敢:“不光要聽,還要記在心上。”
石喧:“哦。”
“還有啊,你以後少做飯,祝雨山不好意思拆穿你,我跟兔子是不敢,但你做那飯確實……”
“好吃。”祝雨山打斷她。
夏荷噎了一下,無語地看向他。
“很好吃,”祝雨山面色不改,“我最喜歡娘子做的飯。”
受到鼓勵的石頭:“我等會兒給你做宵夜。”
祝雨山笑著答應:“好。”
“我真是受不了了,”夏荷深吸一口氣,扭頭看向冬至,“一想到你以後要獨自面對他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就替你愁得慌。”
冬至點頭:“是啊是啊,我也愁……什麼意思?什麼叫獨自面對他們?什麼叫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夏荷笑了一聲,眼眸裡突然泛起淚光。
是真正的眼淚,沒有血色、透著清亮的眼淚。
“她要轉世了。”石喧說。
冬至倏然睜大了眼睛。
夏荷歪歪頭,俏皮地看著面前三人:“朋友們,我終於可以投胎了,都為我高興吧!”
轟隆隆,又一聲雷響,空氣中漸漸泛起水汽。
冬至的眼睛也泛起了水汽,撇了撇嘴哽咽道:“你什麼時候走啊?”
“我也想多留幾日,但我沒了怨氣,又神魂受損,只怕現在就得離開。”夏荷說著話,身體漸漸變得透明。
冬至揉了揉眼睛:“那、那祝你投胎順利。”
“嗯,我也祝你將來的日子裡,有大把的乾草可以吃,每天都能在兔窩裡睡到自然醒,種出來的白菜全都又肥又甜,”夏荷笑著說完,又看向祝雨山,“祝先生,我也願你身體康健、長命百歲,與我們石頭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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