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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爺還肯將修堤的事交給下官?”祝雨山問。

蕭成業笑了一聲:“自然是肯的,畢竟你該做的事卻一件不落,也不貪財好色,比起那些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東西,本王的確更信任你。”

祝雨山笑笑不語。

修堤壩短則幾月長則幾年,要一直駐守在那裡,他胸無長志,只想守著娘子過日子,對升官發財不感興趣。

蕭成業看出他的意思,端起杯子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說起來,你我也算有緣,不僅有嬤嬤這層關係,還生得這般相似,縱然接觸不多,旁人只怕也早就將咱們視作同一條船上的人了。”

祝雨山神情微動。

蕭成業撩起眼皮:“

父皇年邁,儲位之爭一觸即發,任誰也不能置身事外,不如早早登船,如他們所願,也省得將來身陷險境孤立無援,你說是吧?”

祝雨山沉默許久,拱手行禮:“下官願為王爺分憂。”

蕭成業無聲笑笑,扭頭看向窗外低垂的柳條。

他不說話,祝雨山也不言語,兩個人連看的方向都不同,彷彿天生相斥。

蕭成業放空許久,淡淡道:“今日天不亮,本王便派人將李叔安葬了。”

他又聊回李識,祝雨山眼眸微動。

蕭成業:“他這些年雖然做錯了一些事,但對本王卻是一萬個好,人死債消,有些事便隨他一同埋進黃土吧,你覺得呢?”

“王爺說得是。”祝雨山隨口回應。

蕭成業笑笑,瀟灑起身:“那便這樣吧,祝雨山,時候不早了,本王也該走了。”

“恭送王爺。”

蕭成業擺擺手,轉身離開。

他進酒樓時,空氣裡還泛著一點涼涼的水汽,等從酒樓出去時,那點水汽已經被熱辣的日頭曬沒了。

蕭成業眯起眼睛望了一天天空,翻身上馬時突然想起,前面那條街,似乎就是他墜馬的地方。

想起墜馬一事,腦海裡不自覺浮現一張乾淨的臉,他自嘲一笑,勒緊韁繩飛奔而去。

祝雨山回到家時,已經是晌午了。

石喧還沒起,反倒是冬至早就醒了,一看到他回來立刻迎上去:“蕭成業找你幹啥呢?”

“讓我去淮單縣修堤壩。”祝雨山說。

冬至面露不解:“為什麼啊?”

祝雨山沉默一瞬,道:“拉攏。”

“拉攏?”冬至更不明白了。

祝雨山掃了他一眼:“李識做的那些事,雖不是他下的命令,但傳出去的話,還是會對他的名聲造成不小的影響,若是再被有心人利用,他與當今皇后都別想置身事外,他不放心我,又不想殺我,只能拉攏了。”

“哦……”冬至稀里煳塗的,“那你接受他的拉攏了嗎?”

祝雨山:“接受了。”

冬至頗為意外:“你竟然接受了!”

“不接受能怎麼辦?讓他殺人滅口嗎?”祝雨山頗為煩躁。

冬至本來還想說點別的,一看他的表情,立刻變成兔子回兔窩了。

夏荷不在的第一天,嗚嗚嗚想她。

祝雨山眉頭緊皺,挽起袖子將院子內外都清掃了一遍,出了一身的汗,總算沒那麼心煩了。

石喧從屋裡出來時,已經是晌午時分,祝雨山洗完了衣裳,也做好了飯。

石喧對此十分不滿。

祝雨山為自己辯解:“今日心情不好,想做點家事分分心,娘子莫怪。”

貼心的石頭果然轉移了重點:“為何心情不好?”

“王爺讓我去修堤壩。”祝雨山立刻告狀。

石喧歪頭:“是壞事嗎?”

“不算壞事,但要去淮單縣,”祝雨山皺眉,“以後只怕要與娘子分居兩地了。”

石喧不懂:“為何要分居,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嗎?”

她有這份心,祝雨山很欣慰,但到底是理智佔了上風:“淮單縣偏僻荒涼,娘子去了不僅會無聊,還會吃很多苦,不如留在城裡,我一有空便回來了。”

石喧沉默許久,微微皺起眉頭:“可是我不想和你分開。”

作為一顆看多了人間事的石頭,非常清楚分隔兩地對夫妻的考驗有多大。

祝雨山抿了抿唇:“我也不想和你分開。”

石喧:“那辭官吧,我養著你。”

她還記得他昨夜說過的話。

祝雨山忍不住笑了:“這件事……嗯,有些複雜,不是辭官就行的。”

石喧不說話了。

祝雨山同她講這些,本來是想撒撒嬌,結果看到她這副樣子,又有些後悔了,只能好聲好氣地哄,提出要帶她去花鳥市轉轉。

石喧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跟著他出去玩一圈後,覺得分開一段時間也好,她可以趁機去魔域一趟,至於從魔域回來之後……

她一定會去那什麼淮單縣的,誰也別想阻止她和夫君團聚,哪怕是夫君自己。

想通之後,石喧就不糾結了,每天研究要給祝雨山帶什麼衣裳、做多少乾糧。

蕭成業的辦事效率極高,才從餘城離開三五日,朝廷那邊的聖旨便來了,府衙上下紛紛向祝雨山道喜。

祝月娥是最後一個知道訊息的。

聽說祝雨山要去淮單縣後,她在屋裡靜坐一上午,用過午膳便將石喧叫了過去。

“雨山要去淮單縣了?”祝月娥問。

石喧看一眼自己茶杯裡的清茶,問:“沒有酸梅湯嗎?”

祝月娥:“……夏天都要過去了,還喝什麼酸梅湯。”

嘴上這麼說,還是叫人去給她盛了。

石喧如願喝到冰冰涼涼的酸梅湯,這才回答她的問題:“是。”

祝月娥都忘了自己問過什麼了,看著她咕嘟咕嘟喝了兩口酸梅湯,突然來了句‘是’,一時還有些莫名其妙:“你又自言自語什麼?”

石喧:“我沒有。”

祝月娥看著這個兒媳就頭疼,緩了緩神才聊回正題:“雨山那邊,可有說什麼時候離開?”

“大後天一早。”石喧回答。

祝月娥愣了愣:“這麼快啊……”

石喧:“他打算後天來向您辭行。”

祝月娥客套:“去得這樣急,勢必有許多事得提前安排,若實在沒有時間,不必專程來一趟的。”

石喧:“行,我回去告訴他不用來了。”

祝月娥一口氣沒上來,噎得眼前一黑。

“少夫人,今日的果子滋味不錯,您快嚐嚐。”祝月娥身邊伺候的丫鬟忙道。

石喧答應一聲,從盤子裡拿了塊果子。

祝月娥又是喝茶又是順氣,總算是舒服些了,再看石喧,已經在吃第二塊果子了。

“你倒是沒什麼心事,”祝月娥忍不住陰陽怪氣,“明明與雨山同歲,雨山都見老了,你還是這副青蔥年少的模樣。”

石喧一頓,突然看向她。

祝月娥撫平衣袖,身姿愈發優雅:“雨山待你如何?”

石喧:“夫君對我很好。”

“他對你好,你是不是也該對他好?”祝月娥又問。

石喧點點頭。

祝月娥見她還算配合,臉上有了笑模樣:“我且問你,你都是如何對他好的?”

“洗衣做飯。”石喧說。

祝月娥搖了搖頭:“這不過是每個妻子應該做的事,只說這些,還不夠好。”

石喧虛心請教:“那要怎麼才算好?”

祝月娥:“自然是為他誕下一兒半女,為他開枝散葉了。”

石喧頓了頓,說:“我生不出孩子。”

石頭跟凡人是生不出孩子的。

祝月娥耐心引導:“你生不出孩子,不代表別人生不出呀。”

石喧:“啊……”

祝月娥嘆了聲氣:“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雨山他如今貴為餘城通判,卻連個孩子都沒有,這些年得被人笑話成什麼樣了。”

“沒聽過有人笑他。”石喧一臉誠懇。

祝月娥面色不太好了:“人家笑話他,還能當著你的面?”

石喧一想也是,點頭:“有道理。”

“……總之呢,他年紀也不小了,若再不當回事,只怕是這輩子都與兒女無緣了。”祝月娥語氣嚴肅。

石喧:“我不會生。”

祝月娥儘可能耐心:“我剛才不是說了麼,你不會生,有人會生。”

石喧眨了眨眼,想了半天總算想明白了:“你要給他納妾。”

“對,就是納妾,”祝月娥笑了,“納一房妾室,抓緊時間生個孩子,這樣他不在家的日子裡,你也不至於過得沒滋沒味,他也有了可以繼承家業的後代,真是兩全其美。”

說著說著,她示意丫鬟拿來一個寶箱,開啟之後裡面全是各色翡翠。

石喧立刻伸手接過。

“即便他納了妾,我也只認你一個兒媳,將來有

什麼好東西也只會給你一人,任何人都不會動搖你的地位。“祝月娥向她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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