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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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啥?”他還在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石喧不懂他為什麼這麼驚訝:“她是你的同類,你沒發現嗎?”
說完不等冬至回答,她就哦了一聲,“對,她是高階魔族,隱藏氣息之後,你察覺不到也正常。”
“……你先等一下,”冬至瞪大了眼睛,“別的先不說……你在明知道對方是魔族的前提下,還敢讓祝雨山這樣單獨與她相處?!”
石喧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她看起來不像壞魔。”
“你怎麼確定她不是壞魔?!”
石喧:“她跟我回來的時候,送了我一顆漂亮的石頭。”
這麼大方的魔,應該是不壞的。
冬至:“……”
大概是因為冬至的表情太無語,她又補了一句:“是壞魔也沒關係,夫君的血專克魔物,不會有性命之憂。”
而且她就在外面守著,如果出了什麼事,她可以第一時間趕過去。
冬至心情複雜地盯著她看,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酒樓的絲竹聲隱約飄進院子裡,石喧有些無聊,想出去走走,但又得守著夫君,只能從兜兜裡抓一把瓜子,咔嚓咔嚓打發時間。
冬至看到她嗑瓜子,突然說:“她就算不會生孩子又怎麼樣,只要祝雨山喜歡她,一樣會為了她休妻。”
石喧嗑瓜子的速度一慢。
“就算不休妻,祝雨山也不會對你像以前一樣好了,說不定還要把工錢都交給她,不再給你買瓜子,也不給你添新衣裳,更不帶你去花鳥市買小石頭。”
石喧默默放下了手裡的瓜子。
見她總算不像之前一樣無動於衷了,冬至鬆了口氣:“所以啊石頭,還是得想辦法把她趕……”
“沒關係的。”石喧說。
冬至一愣:“什麼?”
“沒關係,”石喧眉眼認真,“我來人間一遭,本就是為了渡情劫,只要夫君不休妻,便不會影響什麼。”
有瓜子嗑、有新衣服穿當然好,但沒有的話也沒關係。
她只是一顆石頭,怎麼樣都沒關係。
冬至怔怔看著她,心臟突然有些悶痛。
石喧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轉回來:“她如果挑撥夫君休棄我,那我就殺掉她。”
冬至:“……”
石喧:“夫君如果受了挑撥要休我,我就把他做成活死人。”
冬至:“……”
石喧:“把夫君做成活死人之後,就不用有太多顧忌了,婆母也可以殺掉。”
冬至:“……”
石喧:“我的情劫還有幾十年就結束了,誰都不能阻礙我。”
冬至:“……”
很好,石頭還是那塊石頭,他剛才真是白心疼了。
冬至陷在她的霸氣發言裡久久不能回神,正震撼時,前方的寢房門突然開了,祝雨山從裡頭走了出來。
衣衫整齊,手上纏了紗布,還刻意藏在袖子裡,怎麼看都不像與人歡好後的樣子。
冬至眼睛一亮,正要開口打招唿,祝雨山示意他安靜。
懂了,夫妻情。趣。
冬至朝石喧擠眉弄眼。
石喧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裡,沒有發現身後有人靠近:“不過這都是以後需要考慮的事,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先在院子裡加蓋一間房,免得日後不夠住。”
祝雨山倏然停下腳步。
冬至開始劇烈咳嗽。
石喧渾然不覺:“一間房好像不夠,我不會生,她也不會生,還要給夫君納新的妾室,那就至少得蓋兩間,可這樣一來院子就不夠……”
“好了咳咳咳可以了咳咳咳……”冬至還在拼命提示。
石喧不解:“你生病了嗎?”
冬至嘴角抽了抽,還沒來得及說話,祝雨山先開口了:“所以那個髒東西,真是你給我納的妾室?”
石喧一頓,回過頭去。
微弱的月光下,祝雨山神情淡漠,一雙如星點漆的眼睛定定看著她。
冬至往窩裡一倒,開始裝死。
石喧默默站起來,歪頭:“你怎麼出來了?”
祝雨山沒有回答,只是將剛才的問題再問一遍:“屋裡那個女人,是你帶回來的嗎?”
石喧點頭。
祝雨山笑了:“為什麼?”
石喧:“婆母說要給你納妾……”
“她逼迫你了?”祝雨山打斷。
石喧搖了搖頭。
“那是許給你什麼好處了?”祝雨山又問。
石喧還想搖頭,但想起自己的寶箱,遲疑了。
裝死的兔子開始絕望。
祝雨山一眼看穿:“給了你什麼?”
石喧:“石頭,很多漂亮的石頭。”
祝雨山唇角的笑意愈發深了,這些年來逐漸變得平靜的身體,彷彿又一次燃起大火,燒得體內每一滴血都在沸騰。
“所以你為了那些石頭,輕易便將我賣了。”他聽到自己用極為淡漠的聲音問,心底卻不太認同。
這樣不好,會嚇到娘子。
石喧倒是沒被嚇到,只是聽到‘賣’這個字後糾正:“沒有賣掉你。”
“那是什麼?”祝雨山一邊警告自己態度好點,一邊又執拗地要一個答案。
石喧看著他的眼睛,直接轉述婆母給的答案:“是為了你好。”
為了他好。
祝雨山閉了閉眼睛,最後一絲笑意褪去。
完了。
冬至翻個身,已經不忍再看。
第46章
祝雨山站在那裡,幾乎要融於夜色。
石喧這才注意到他衣袖下露出的紗布一角,立刻往前走了一步:“你受傷了。”
祝雨山不說話,仍然安靜地看著她。
寢屋的房門大開,屋裡的一切一覽無餘,石喧後知後覺,發現那隻魔族不見了。
“她是壞魔嗎?”她問夫君。
祝雨山還是不說話。
“對不起,我以為她是真心想給你當妾室的,是我判斷錯誤,害你受傷了。”石喧道歉。
知錯就認,態度良好,再心硬的人也忍不住想
原諒她。
祝雨山卻還是淡淡的,只是在漫長的沉默過後,終於肯開口說話:“然後呢?”
“嗯?”石喧眼神透出一點困惑,不懂還有什麼然後。
祝雨山平靜地看著她:“這個妾室不行,那還要給我納新的妾室嗎?”
兔窩裡的冬至開始祈禱她快說不要不要不要……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你想要嗎?”
冬至:“……”
他今天就死這兒!嘎巴一下死這兒!
祝雨山已經說不出自己是什麼心情了,揚起唇角問:“我想要,你就同意?”
石喧點點頭:“嗯。”
冬至受不了了,蹭地一下從兔窩裡跳出來。
石喧聽到動靜回頭,不解地看向他。
“那什麼,我出去走走,你們繼續。”冬至說完,直接熘了。
石喧目送他跳到牆外,一回頭髮現祝雨山還在看著自己。
她想了一下,又道:“我都聽夫君的。”
不妒不怒,心平氣和,沒有一絲口是心非。
祝雨山垂下眼不再看她,清瘦的身影彷彿要潰散在月光裡。
“你的手……”石喧突然睜大了眼睛。
祝雨山頓了一下,才察覺掌心的溼意。
石喧已經拿起他受傷的手,小心將他攥得過緊的拳頭抻開。
只是片刻的功夫,鮮血已浸透了紗布,連手指也染紅了。
因為怕她擔心而提前清理的手,此刻看起來十分瘮人,祝雨山沒有再遮掩,而是任由她檢查傷勢。
“要重新包紮。”石喧仰頭看向他。
祝雨山久久地與她對視,試圖從她乾淨的瞳孔裡,找出一絲類似心疼的情緒。
但他始終沒有找到。
成婚十幾年,他突然生出一點懷疑,自己的妻子當真心悅他嗎?
祝雨山按下所有情緒,最後問她一句:“我若是納妾,你……會傷心嗎?”
在他濃稠如墨的注視下,石喧搖了搖頭。
“不傷心,夫君想做什麼我都支援。”
祝雨山沉默半晌,笑了一聲:“你還真是大度。”
石喧:“應該的。”
祝雨山別開臉,好一會兒才重新看向她:“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
“先包紮傷口。”石喧提醒。
祝雨山不語,安靜地跟她回了屋。
他剛才在無知無覺間太過用力地攥拳,手掌上的傷口完全裂開了,紗布揭開之後,蜿蜒的傷口浸在血裡,慘不忍睹。
石喧找出新的紗布,坐在燭光下幫他包紮,祝雨山任由她動作,被弄疼了也沒吭聲。
包紮完手,就該洗漱了。
石喧主動擰了帕子遞給祝雨山,祝雨山盯著她看了半晌,將帕子接過來。
洗漱,寬衣,擦身,入睡前的步驟與往日沒什麼不同,彷彿從未出現彩兒這個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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