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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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條中間腐壞了一截的繩子,鉸掉腐壞的那段之後,完好的部分打個結還能繼續用。
只可惜再不影響使用,也多了一個結。
梗在心臟裡,堵在血液裡,釘在眼睛裡,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
睡前步驟結束,石喧便要往床上爬,卻被祝雨山一把拉住。
“夫君?”她面露不解。
祝雨山沒有看她,直接將床上的被子捲起來,拉開窗子丟了出去,又從櫃子裡找出新的被褥,重新鋪了一遍床。
“剛才那床被子是新的,”石喧不懂他為什麼要丟掉,“是我下午時鋪的。”
祝雨山:“睡吧。”
石喧又看了一眼窗子,覺得這樣有點浪費,但夫君決定的事,她也不好反駁。
畢竟身為一顆賢惠的石頭,不會在一些小事上和夫君唱反調。
她爬上床,在裡側躺下,祝雨山等她蓋好了薄被,才吹熄燈燭。
黑暗捂住了人的眼睛,放大了別的感官,石喧默默躺著,等祝雨山也躺好後,便要像往常一樣擠進他的懷抱。
祝雨山卻翻個身,背朝她睡了。
石喧撲了個空,抬手敲敲他的後背。
“明日還要上值,我先睡了。”祝雨山低聲道。
石喧聞言,便沒再往他身邊湊。
雖然已經立秋,但夏天似乎還未完全過去,門窗都關上後,屋裡稍微有些悶熱,兩個人不擠在一起,反而能睡得更舒服。
只是有些不習慣。
石喧翻了幾次身,才勉強睡著。
祝雨山聽著身後均勻的唿吸聲,到底是沒忍住,翻個身將她重新摟進懷裡。
無知無覺的石喧貼緊他的心臟,突然睡得很安穩。
一夜無夢到天亮。
卯時一過,石喧便習慣性地醒了,懶洋洋地在被窩裡伸個懶腰,伸出去的手卻撲了個空。
她頓了一下,才發現祝雨山不在身邊。
石喧眼底閃過一絲不解,正要坐起來時,祝雨山從外面進來了。
四目相對,他抿了抿唇:“我要去府衙了。”
本來想直接走的,可還是覺得應該同她說一聲,於是走到院門口又折了回來。
“這麼早?我給你做飯。”石喧立刻坐起來。
祝雨山:“不用,我路上買個包子對付一下就好。”
石喧啊了一聲,問:“晌午想吃什麼?”
夫君最近總喜歡和她待在一起,晌午還要她去府衙給自己送飯。
她已經送了好幾日的飯了,偶爾還會在那邊陪夫君小憩。
“我做條魚吧。”石喧提議。
祝雨山沉默片刻,道:“不用了。”
石喧一時沒反應過來:“嗯?”
“不用給我送飯,”祝雨山重複一遍自己的答案,“我在府衙吃就好。”
石喧靜了靜:“好。”
聽到她答應,祝雨山的眼皮動了一下,再次與她對視:“你如果想去的話,也可以去。”
他著重強調‘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石喧想了想,說:“不去了。”
夫君最近還算康健,人也結實許多,其實不太需要她特意送飯補身體。
再說了,他即將去淮單縣赴任,也挺忙的,每次她去待得久一些,他就會攢下一堆事要做。
“我不去了。”她又說一遍。
祝雨山靜了一會兒,道:“你再睡會兒吧,我先走了。”
石喧點點頭:“好。”
說罷,等著他過來親親她的額頭。
搬到餘城這麼多年,每天早上他都會親親她。
石喧坐好等著,但祝雨山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石喧愣了愣,抬手摸摸沒被親的眉心。
冬至是晌午時回來的,一進門看到蹲在陰涼處發呆的石頭,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沒去給祝雨山送飯啊?”他面露不解。
石喧回神:“沒去。”
冬至:“為什麼沒去?”
石喧:“夫君說要在府衙吃。”
冬至嘖了一聲,變成兔子到她旁邊蹲下:“他這是生你的氣了吧?”
石喧看向他。
冬至:“看我幹啥?”
石喧學著他的語氣:“他生氣了嗎?”
冬至
張了張嘴,半天才問:“從昨晚開始,他有沒有什麼異常?”
石喧:“有。”
冬至:“說來聽聽。”
石喧掰著手指,如數家珍:“話少了很多,不愛笑了,睡覺的時候不抱我,早上走的時候沒親我。”
冬至補充:“他還不讓你送飯了。”
石喧恍然:“所以他生氣了。”
冬至欣慰:“對的。”
石喧開始困惑:“為什麼要生氣?”
冬至差點跌個跟頭:“還用問嗎?當然是妾室的事。”
石喧:“我不知道彩兒是壞魔,我已經道歉了。”
冬至:“……兩碼事,我覺得他在氣你擅自給他納妾。”
石喧:“不是我給他納的,是婆母給他納的。”
冬至:“沒區別啊,你又沒拒絕。”
石喧:“他想拒絕,可以自己拒絕的,為什麼要我拒絕?母子不是比婆媳更好溝通嗎?”
冬至無言以對,目瞪口呆。
半晌,他懷疑地摸摸石喧的額頭:“你是被什麼東西奪舍了?怎麼突然這麼能言善道。”
石喧:“我一直很能言善道。”
這倒也是,石頭有一套自己的言行邏輯,在她那套邏輯裡,從未有人能說得過她。
冬至抹了一把兔臉:“以上都不提,祝雨山擺明了不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昨晚他問你要不要給他納妾時,你就應該說不要,而不是什麼都聽夫君的。”
“為什麼?都聽他的不好嗎?”石喧不懂。
“嗯……怎麼說呢,有時候你全聽他的,反而意味著你根本不在意他,你能明白嗎?”冬至試圖給她解釋。
石喧靜了一會兒,道:“凡人真複雜。”
冬至表示認同:“確實。”
石喧:“等他回來,我再道一次歉。”
冬至:“道歉不是重點,重點是讓他明白你是在意他的,懂?”
石喧:“懂。”
她一本正經地點頭,但冬至懷疑她根本沒懂。
不過不管懂沒懂,他都仁至義盡了,這倆人最終會怎麼樣,還得靠他們自己。
冬至嘆了聲氣,不懂自己這麼一隻毛絨絨的小兔子,為什麼要操心這麼多事。
當晚,石喧做了一大桌菜,等著給祝雨山道歉。
但祝雨山遲遲未歸,只是戌時派人過來告訴她,自己可能要忙上很久,讓她先去休息,不必等他。
“……完了,他這是連家都不想回了啊,”冬至憂心忡忡,“就這麼不想看見你嗎?”
石喧眨了眨眼睛,沒說話。
“算了算了,你先去睡覺吧,等他回來了再說。”冬至也困了,打著哈欠回兔窩了。
石喧沒走,依然坐在堂屋的飯桌前。
祝雨山冒著深夜的涼意回來時,便看到自己唸了一整天的妻子趴在堂屋的桌子上,面前還擺了很多很多菜。
他微微一怔,眼底透出一絲無奈。
“娘子,醒醒,醒醒……”
“嗯……”
石喧驚醒,坐直了。
“回屋睡吧。”祝雨山催促。
石喧含煳地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經過連廊時,她沒有看路,險些撞在柱子上,祝雨山彷彿背後有眼睛一般,直接伸手擋住了。
腦門磕在略微粗糙的紗布上,石喧揉了揉眼睛,還是犯困。
祝雨山牽住她的手,低聲道:“走吧。”
有人領路了,石喧索性把眼睛閉上,一直到倒在床上都沒有再睜開。
好睏啊。
她翻個身,摸著祝雨山的心跳,將道歉的事拋之腦後。
翌日一早,她睜開眼睛時,祝雨山已經離開了,還給她留了張小紙條。
“府衙多事,先走了,勿念。”
石喧盯著紙條上的字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忘記給夫君道歉了。
沒關係,等他回來再道吧。
石喧沒有太糾結,一個人起床洗漱、更衣、梳頭。
一切收拾妥當後,她正準備出門,餘光突然瞥見自己扁扁的兜兜,突然停住了腳步。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冬至神情凝重地看著門窗緊閉的寢房。
已經快晌午了,石頭竟然還沒從屋裡出來,她平時只會跟祝雨山一起睡懶覺,其他時候都起得很早。
現在,祝雨山都走這麼久了,她竟然還沒起?
這真的不對勁。
冬至胡思亂想半天,終於忍不住去敲門了:“石頭,你起了沒有?”
無人應聲。
“你不說話,我可就直接進去了啊。”冬至又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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