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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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無人應聲。
“我進去了啊,我真進去了,我真……”冬至勐地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面壁的石頭。
他擔心地湊過去:“你怎麼了?”
“沒了。”石喧低喃。
“什麼沒了?”冬至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看到一個扁扁的兜兜。
石喧:“瓜子沒了。”
冬至:“……沒就沒了唄,我再給你買一包。”
石喧:“昨晚還有的。”
冬至:“你一夜給嗑完了啊?”
說完,突然意識到不對,驚訝地看向石喧。
石喧直愣愣地和他對視。
冬至倒抽一口冷氣:“祝雨山也忒幼稚了,生氣歸生氣,怎麼還偷你瓜子啊!這可是我們一起排了好久的隊才買到的打折瓜子!他怎麼說偷就偷!”
石喧不說話,扭過頭繼續盯著兜兜放空。
冬至頓時義憤填膺。
雖然能理解祝雨山為什麼生氣,但話又說回來,他跟石頭這麼計較,難道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不傷心啊石頭,我們再買就是,買一百斤!等他回來用瓜子淹死他!”冬至氣得耳朵都冒出來了。
石喧還是不言語。
冬至面露擔憂:“石頭……”
石喧突然開口:“我不要在這裡了。”
“那就不……嗯?你要去哪?”
石喧:“我要回天上去。”
冬至緩緩張大了嘴。
石喧已經做了決定,便要凝神靜氣召喚預言石接自己回去。
“等一下!”冬至趕緊攔住她,“你不渡情劫了啊?!”
石喧:“要渡的。”
冬至:“那你……”
石喧:“我把身體留在這裡,假裝活死人,按照律例他不能休我。”
她不愛讀書,但對‘休妻’相關的一切卻相當熟悉,一是為了避免,二是為了靈活應用。
今天的情況,就是第二種。
“除非‘我’死了,否則他必須要跟我白頭偕老,”石喧斟酌道,“但‘我’肯定不會死的。”
在情劫結束之前,即便有人將‘她’鋸成兩半,最後只剩下一顆腦袋,‘她’也不會死。
冬至待著一張臉:“那、那萬一祝雨山先死了呢?”
說完,他腦子瞬間活躍起來,“你知道的,沒有你的精心照顧,他很容易就死掉了。”
石喧:“我回去之後會看著他,如果他遇到危險,或者是生病了,我會回來救他的。”
言外之意,她一定要走,而且沒事她就不回來了。
冬至徹底沒話了。
石喧已經做了決定,閉上眼睛召喚她的預言石。
片刻之後,她身上泛起了溫潤的光澤。
三里開外的府衙,祝雨山心口突然一慌,手中的筆直直掉在公文上,在公文上甩出一團墨跡。
“祝大人這是怎麼了?”同僚連忙關心,“若是太累,就先歇一歇吧。”
祝雨山緩了緩,淺笑:“無事。”
同僚見他又要繼續,忍不住嘆氣:“按理說你明日就該走了,合該讓你休息一天,收拾收拾行李,再與親人朋友道個別,可府衙這段時間的帳目太亂,若你走之前不釐清楚,只怕日後會生變。”
“李大人思慮周詳,我明白的。”祝雨山溫聲道。
同僚點點頭,看一眼他手邊的公文:“沒幾本了,不如先休息片刻?”
“不用,”祝雨山頭也不抬,“週記炒貨還有一個時辰就關門
了,我得儘快處理完,去給內子買些吃食。”
早上他出門時,發現石喧和冬至上次買的瓜子顏色很重,味道也奇怪,大概是被人坑了。
府衙的事昨天已經處理了大半,今日他能早早回家,正好給她帶一些新的回去。
“祝大人與祝夫人這麼多年了,還跟新婚夫妻一樣呢。”同僚笑呵呵道。
祝雨山無聲笑笑,加快了做事的速度。
剛到未時,他便離開了府衙,先去買了各式各樣的炒貨,又去花鳥市選了幾顆漂亮的石頭,經過街市時還買了一支糖畫,雙手滿滿當當地回家了。
“娘子,我回來了。”一進門,他便叫人。
院子裡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娘子?”祝雨山又叫了一聲。
還是沒人回應。
“娘子?”
祝雨山蹙了蹙眉,把東西全都放到堂屋,轉身便往外走。
快走到院門口時,寢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他循聲回頭,和石喧對上了視線。
角落裡,冬至看見這倆人遇上了,便悄悄離開了家,把整個宅子都留給他們。
“夫君。”石喧揮揮手。
祝雨山看到她後,立刻朝她走去:“我方才叫了你好幾次,你怎麼……”
話沒說完,他的餘光突然掃見石喧鬢角的白髮,倏然停下腳步。
是白髮。
雖然只有幾根,但夾雜在青絲裡,依然明顯得駭人。
明明昨天還沒有。
石喧沒發現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愕然和驚痛,只是回應他剛才的話:“我沒有聽到。”
祝雨山定定看著她,無言許久後衝過去,緊緊將她抱住。
石喧面露不解,不懂他為什麼突然這麼激動,更不懂他今天怎麼下值這麼早。
她還沒把軀體做成活死人,他就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石頭:平A
祝大人:破大防
第47章
石喧不懂,事情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一個時辰前,她聽了冬至的建議,決定等晚上夫君下值之後再離開。
半個時辰前,她還在跟預言石心念交流該怎麼變成活死人。
為了讓這個過程合理一點,她打算等夫君回來之後,先當著他的面演一段突發急病的戲碼,再金蟬脫殼迴天上去。
但沒想到夫君今天竟然會回來這麼早。
她才給自己加了幾根白髮,還沒來得及變得更憔悴一點,他就回來了。
然後突然抱住自己,聲音悶悶的,臉頰溼溼的,等到鬆開之後,他的眼睛也變得紅紅的。
再之後就成現在這樣了。
乾淨整潔的寢屋裡,祝雨山坐在桌前,緊握著石喧的手不肯放。
已經半個時辰了。
他們就這樣擠在一起、手牽著手半個時辰了。
夫君垂著眼,一動不動,比她還像石頭。
石喧百無聊賴地盯著窗外看了會兒,收回視線時,發現夫君在看她。
“渴了。”她說。
祝雨山立刻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杯水。
茶壺裡的水是早上剛倒的,已經放涼了。
石喧不喜歡喝熱水,現在的溫度剛剛好,但考慮到夫君已經坐了太久,決定給他找點事。
“不想喝涼的。”
祝雨山睫毛顫了一下,默默看向她。
石喧覺得夫君的眼神有些可憐。
奇怪,他明明已經不哭了,怎麼還是溼漉漉的。
“你給我燒點熱水。”堅硬的石頭並不會輕易心軟。
祝雨山喉結滾動一下,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你先湊合喝一點好不好?”
他現在真的不想放開她。
不會輕易心軟的石頭:“好。”
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整杯,看不出一點勉強。
祝雨山唇角揚了揚,又一次看到她鬢角的白髮,笑容逐漸發苦。
“你要去燒水。”石喧提醒。
祝雨山:“為什麼一定要我燒水?”
石喧:“你坐太久了,要動一動。”
祝雨山沉默良久,垂下眼睫:“這樣啊。”
讓他去燒水,不是因為她想喝熱水,而是他坐了太久,怕他會身體不好。
她一直是這樣的,萬事為他考慮,從沒想過自己。
她一直是這樣的,是他被慣壞了,明明已經擁有世上最好的娘子,卻仍然不知滿足,疑心貪婪。
下午的陽光暖洋洋,下午的小院靜悄悄。
祝雨山仍握著石喧的手不放,拇指壓著她的虎口反覆摩挲,直到她的皮膚染上他的體溫。
“對不起。”他突然開口。
石喧抬頭看向他。
祝雨山深吸一口氣,眸色清淺地與她對視:“對不起,我不該與你鬧彆扭的。”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
“你知道我這兩天在與你鬧彆扭吧?”祝雨山問。
石喧點點頭。
祝雨山:“冬至告訴你的?”
石喧又一次點頭,但說:“就算他不告訴我,我也會知道的。”
只是可能慢一點。
祝雨山笑了一聲,只是眼眸裡又多了一層水光:“因為我很過分,對吧?”
石喧沉默片刻,第三次點頭。
祝雨山閉了閉眼睛,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再次睜開眼睛時,情緒平穩了不少。
“那天之後……我的確在生你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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